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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亮晶晶,额发也亮晶晶,秋月白瞧着他,心里跟着亮晶晶。 带着江既皑到树下,秋月白蹲下身子脱掉他的鞋。他记得清楚,昨天卫生院的护士大姨临走前说不能闷着,否则会感染。 秋月白脱掉他汗湿的袜子,仿佛这是一双多干净的脚一样捧着端详,江既皑瑟缩回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你干嘛?” 他有些惶恐,床上是床上,那可是洗过澡的,现在是现在,这可是捂了半天的。 秋月白皱皱眉,又把他的脚拉回来,轻轻撕掉纱布:“别动,我瞅瞅。” 江既皑挣扎着要站起来,秋月白就恼了,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大胯:“坐好!” 江既皑扶着树坐好,脚趾忍不住蜷缩,用低微的声音提醒他:“不干净。” 秋月白观察创面太仔细了,无所谓地“嗯”了一声。伤口有些反光,但是没有化脓感染的迹象,周围的皮肤也没有出汗,挺好的。 他稍微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在创口周围擦了擦,拿出药膏抹了一遍,又用嘴朝那处吹气。 江既皑靠在树上,看他。 宋啸躺在地上,头撇过来,也看这边。他眨眨眼,觉得是日头太大,自己太累,给晒糊涂了,否则秋月白怎么可能托着一个男人的臭脚吹气。 神经病,疯了,宋啸又把头扭回去,在心里骂道。 秋月白没觉得不干净,他当然知道这样奇奇怪怪的,但就是没觉得脏。要是现在让他自己脱了鞋摸自己的脚他不一定愿意,但是江既皑的脚受伤了,不得已罢了。 秋月白缠好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穿上袜子,仰起脸说:“你别干了,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江既皑的下颌正好有一滴汗要落不落,他顺便抬起手为他擦掉,有人妻那味儿了。 江既皑从一边拿起水瓶,拎起他的手洗:“没事儿。” 那边杜鹃可能是被折磨疯了,突然怒吼一声,一边朝宋啸速走一边脱掉手套和草帽,并在走到他身边时把所有东西扔在他身上:“你他妈的!别说一万!给老娘一天十万我也不干了!” 宋啸依旧摊着没动,摆摆手:“姐,事已至此,还不认命。” 杜鹃怔怔地又把草帽捡起来,扣在头上,喃喃道:“太少了,你给的太少了。” 宋啸忍不住说:“你放心,今天咱铁定把地翻完。” 杜鹃对着宋啸的脸呕了两下,开始虚弱:“我们真的要这样干一个星期吗?今天才第二天。” 宋啸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七万。” 杜鹃蹲下身,叹了口气,余光瞥见侧前方树下的江既皑和秋月白,又叹了口气:“谈恋爱的贱人们。” 宋啸心里也发涩,就算秋月白是闹着玩的,他也很想和他喜欢的人这么闹着玩儿。 你看嘛,他们一看就是一对儿,在静止不动的树影下,天上还有白云朵,自然的取景器很容易框住他们。 杜鹃突然说:“挺好的。” 宋啸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意思是,这个夏天其实挺好的,还不错。 土壤的味道,汗湿的气息,风中混着干燥的稻草香,爱人,朋友,的确还不错。 还没休息完,墩子拉着个滚轮塑料箱子来了,隔着老远喊他们,他不愿意踩进他们耕好的田里。 江既皑拉着秋月白的胳膊,借力站起身,宋啸和杜鹃也都站了起来,大家都朝那边走。平安离得最近,走的最快,秋月白看见她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墩子说了句什么,弯腰掀开箱子,平安凑过去看,随后冲他们招手。 走近了看,箱子里是一壶汤。 “红枣梨汤,冰的,你们喝。”墩子说,又弯腰从箱子里拿一摞碗,递给平安。 平安不好意思接,转头看其他人。 杜鹃捏捏他的脸:“你送给我们喝的?” 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奶煮的,我爷说冰的分给你们喝。” 他们还是不好意思接碗,墩子有点急了:“我跟我爷还有舅姥爷不能喝冰的,这壶就是给你们放冰箱里的。” 杜鹃这才接过来:“你跟爷爷奶奶咋恁好啊。” 墩子憨憨笑:“你们也好。” 墩子指指平安:“这个姐姐昨天帮我们干活了,我爷肩膀疼,帮我爷按摩,还给我买好吃的了。” 平安羞涩地摸摸鼻子:“哎呀。” 是那种瓶口很大的水壶,很常见,类似于家里的玻璃烧水壶,但是是塑料的,梨块儿很不少,红枣也多。 有在热到恍惚的时候,咕嘟咕嘟喝上一碗冰镇的甜梨汤吗?爽到灵魂都在颤抖,高潮般令人上瘾。 这么大一壶,几个人眨眼就快喝完了,墩子也热,看得眼巴巴。秋月白碗里还剩一半,可是没有干净的碗了,他就把自己的递给墩子:“嫌弃我吗?” 墩子犹豫一下:“不让喝冰的,肚子疼。” 秋月白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挪了挪:“没事儿,疼了再说。” 墩子的眼睛瞬间发亮,接过碗小口小口喝起来。 一壶梨汤喝得干干净净,把碗收拾好,放进箱子里,一行人跟着墩子去麦地里,向墩子爷爷道谢。 走在路上,江既皑问墩子家的地有多大,墩子说有二亩多点地。江既皑又随口问他,现在麦子产量多少,多少钱一斤。 墩子眼睛转了一圈,认真思考着什么。 秋月白有意逗弄他,低歪着头看他,“墩子墩子”的喊他。墩子想笑,又憋了回去。 大约还有十来步,就到了麦地。 天边大片大片的云,软白;远处是长长密密的树林,深绿;麦地分割成了好多块儿,已经收了好几个正方形,金黄;墩子爷爷和舅姥爷裸着上身弯着腰割麦,黝黑。 墩子算明白了,于是指着这一大片麦田,带着浓郁的稚气朗声说:“一斤麦子卖一块二毛,我家要是赶上正常收,能产两千多斤呢。” 说到这儿,墩子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现在麦子熟过头了,掉了好多,收不了那么多了。但是流动的收割机下午就到了,我爷和舅姥爷就不用弯腰割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题,这两亩地,最好最好的情况下能挣两千多块钱,现在墩子家还要减量。 看嘛,冬小麦种了七八个月,普通农户一家二亩田地,能挣两千多块钱呢。 两千多块钱诶。 继续往前走,麦子飘来的香气更浓,直往人鼻子里钻。墩子开心起来,继续说:“收完麦子就可以种玉米啦!玉米也不便宜呢!” 是啊是啊,一斤比麦子便宜一两毛。 一亩地,一年到头种满麦子和玉米,受益有四千。两亩地,就是八千。 农民就靠这个活,就靠这个过日子。墩子的爸爸妈妈外出打工不知道能挣多少钱,看墩子的穿着或许不穷,也是细心养的孩子,就是瘦了点,但是爷爷奶奶靠土地一辈子,就为了这八千块钱。 饭店里一碗面二三十,吃火锅一份米饭另收费,快餐玉米杯九块十块。说到这儿,就真的得掰手指头算算了。 话说到头,也只有墩子一个人说,其他人都没开口。都算不明白,什么二十三十九块十块,什么一斤一块产量多少,太难了,比高数还难。 近处,墩子爷爷见他们都来了,取下脏草帽,隔着晃动的麦穗,朝他们笑。 日头晃眼呐。
第八十二章 开荒7(第五十八天) 劳累了一天的几位开荒师傅,终于把这小三分地给翻完了。 还不到吃饭时间,他们决定踏上回家的城乡公交车,吃点儿可口的外卖食品。 城乡公交车的终点在汽车站,他们又从汽车站门口打车,一辆坐不下,由于宋啸买单,他们慷慨地打了两辆。 宋啸尿憋,上了车径直对司机说“快点跟上前面那辆车”,司机大哥明显激动起来,恐怕怀疑是抓奸什么的,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从前车下来两个男的,欲言又止,目光幽怨。 宋啸觉得自己的内心正以牙买加飞人的速度奔向阔别已久的红楼,实际上他只能一瘸一拐的龟速挪动——今天干活太猛了,实在是太猛了,他都变成猛男了。 大家都说好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人人洗大澡,女孩洗两遍。宋啸作为罪魁祸首,虽然出力又出钱,但还是要承担责任,买一些昂贵又好吃的食物给大家。 不知道宋啸和元经理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和他爸的关系到底有没有缓和一些,他竟然口出狂言说给买蛮村。稀罕,自从上次他从蛮村偷了酒之后那饭店新来的经理就把他通缉了,在店门口贴了他的大头照示众,他竟然还敢订饭。 秋月白本来先洗,脱光衣服走进浴室又走出来,碰上江既皑伸手就脱人家衣服,搬着两个小凳子又回到浴室。 江既皑光溜溜了,站在浴室门口环顾了一下空间,说:“太小了,施展不开。” 秋月白短促地狂笑一声:“你就是想,我现在也支楞不起来。洗澡,一块儿,省时间,坐着洗。” 他把小凳子放在地上,打开花洒,扶着膝盖慢慢坐下去,发出猫咪晒太阳般舒服的喟叹。江既皑走出去,走回来,手里多了保鲜膜,往他手上缠两圈,又往自己脚上缠两圈。 然后帮秋月白洗头发。 秋月白的头发其实不太软,发质嘛还不错,但是有点长了,他还非要洗两遍。江既皑站在他身后,用指腹帮他按摩头皮,觉得秋月白眯着眼恐怕快要爽死了。 “我们明天是不是去把地弄平,然后分分区域就弄完了?” 江既皑“嗯”了一声:“最后还得浇一遍水。” “撒种子不归我们管吗?” “宋啸说不用,就到浇水。” 秋月白粗略算了一下,觉得胜利在望,问江既皑是不是一天就能干完。 江既皑说可能要两天,秋月白的脸又耷拉下去了。 秋月白先洗完,围着浴巾走出去,竟然扑面而来一股凉气,凉得他都迷瞪了。 第一反应就是空调,第二反应还是空调。可是哪里来的空调? 他哒哒哒跑到床边,仰头欣赏床头右边的空调机,吹了一会儿,又跑回浴室,非常有礼貌地敲门。 里面的江既皑明显不适应他的礼貌,一时之间竟没有说“请进”,秋月白很耐心地再敲了一次,这次得到了回应。 “进来。” 他没有进去,只是伸了半颗脑袋:“这位帅哥,我们屋子里有海螺姑娘。” 江既皑正在冲水,没有睁眼,却笑了:“她干什么了?” 秋月白说:“她给我们装了个空调。” 江既皑点点头:“那你去看看枕头下面呢,她应该还买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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