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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白关上门,走到床边。空调的风速不小,冷风把他的额头吹得冰凉,他缓缓把腿压到床上,伸手掀开那块属于他的枕头。 银镯子,和一张卡。 秋月白皱皱眉。江既皑所有的钱都已经在他这里了,当时他们还因为那张卡闹过小别扭,这又是哪门子的钱? 他用手指轻轻滑过银镯子的表面,泛起一阵冷和硬。那张卡随后被拿到手里,不停地在手心里旋转。 江既皑出来的很快,毕竟他有一头短茬。 “要我帮你戴吗?”他裸着上身,朝这边走来,语气很平淡,一边拉开手镯的环扣一边说,“现在我真的身无分文,要靠你养活了。” 秋月白垂下眼睛看他的手在自己手腕上的动作,问他:“这是什么钱?” 江既皑笑了一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通用货币啊。” 秋月白晃晃胳膊:“好好说。” “嗯……”江既皑扣好了镯子,直起身来,垂头看他,“我有一把小如意,卖了。” 其实不是他的如意,是他哥的,后来他一直带在身边,原本想当成自己的陪葬呢。前几天晚上他哥给他托梦来着,说天气太热,让他赶紧买个空调,别回头热死了。 彼时他醒过来,愣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在梦里究竟有没有看清他哥的脸,但他哥说这话的时候的语气,分明是还健康时,活蹦乱跳的欢快口吻。 咱们随青说:“那如意你留着干什么?趁现在价格好赶紧卖了啊。地府凉快得很,饭也好吃,你给我烧这么多钱我都花不完,怎么反而亏待自己呢?” 随青还说呢:“你对象跟着你真受罪,要换成是个女孩,人家早就受不了了。” 江既皑抽了一根烟,灭了烟觉得他哥说的有道理,第二天就把玉如意卖了。 他想着,亏欠秋月白好多,这钱放在他那里,自己才安心一点。 秋月白捏了捏卡角:“你已经给我二十一万了。” 江既皑点点头:“这张是七万,也给你。” 这账不对,一开始的那二十一万五不是给秋月白的,是还给他的,事到如今,墓地那事儿,他依旧问心有愧。 秋月白扬眉:“你要包养我?” 江既皑怔了一瞬,笑:“嗯。” “那好吧。”秋月白说,“那我现在是有钱人,晚上要吃五块钱的雪糕盒子。” 江既皑摸摸他的后脑勺:“好的。” 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日落时分,听见宋啸在下面喊饭。 秋月白骤然兴奋,从床上蹦起来,不管地上到底是谁的拖鞋穿上就跑。 饿死鬼投胎了,江既皑看着地上颜色不一的两只左脚想。 秋月白才不管这些,穿着一黑一灰两只右脚就跑下了楼,他兴奋的不止是蛮村的晚餐,还有别的。 “看!”他高高举起胳膊,晃动着,“我的新首饰!” 大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连评价都没有,一心扑在拆饭盒上。 秋月白撇撇嘴,坐在小凳子上,捏起一颗小笼包子,茴香馅的,辣辣的,放了酸椒。 光是拆饭盒就拆了五分钟,东西太多,又是只能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江既皑算是会挑好时机,下来的时候东西刚摆好。 据说明天有暴雨,宋啸刚刚决定明天休息一天,就不去干活了。 红楼的门敞开着,此时还热得很,头顶的吊扇开到最大,也不算难熬。天色还明亮,若是此时出去,朝西边看,会发现大片的霞光。 门口的小摊已经摆的差不多了,本来夏天街里生意就好,现在快到最热的时候,能一直开到深夜不停。 视线回到桌子上。 黄金饭颗颗分明,不黏不散,挂蛋成金,炒的时候放了少量香油,远闻闻其实不到,得亲口吃了,不仅有小磨香油的浓香,还有鸭蛋黄的绵密,另外水豌豆的清甜也别具一格,平安捧着碗就是扒拉,说她能吃八大碗。 桃粥清爽,并不是浓稠黏腻的粥品,是用甜桃子煮的汁水,多多加在米粒里,最后盛出来再加些桃肉,用余温加热,再放凉。 梅菜肉饼外皮酥脆,都不用咬,只用手指捏住,就有油渗透出来,本来没什么,可是馅里竟然混合了白萝卜泥,这吃进嘴里就不一样了,更丰富,更软乎。 奶房其实就是奶酪,纯牛奶熬煮而成,添加了柠檬汁,没有腥味儿,上面的奶皮子去掉了,铺了一层无花果肉。 奈李个头特别大,果肉饱满,入口酸甜,伴着浓浓的紫苏香,也是一小道佐味菜。 酿黄雀是用酒洗的,腌制之后倒掉卤水,不太符合他们的口味,或许南方人会喜欢。 荔枝白腰子,说白了就是爆炒腰花,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加了大量香菜,吃着非常够味儿。 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些饱腹感强又相对普通的东西,比如三鲜包子呀东坡肉呀羊肉面片呀,能把人撑死。 狼吞虎咽了一会儿,终于把那个饿劲儿缓过去了,平安这才指着秋月白的手腕:“哥,啥时候买的?” 秋月白才不搭理她,刚刚想说不让说,这会儿又问,才不说呢。 宋啸替他说了,冷哼一声:“还问,多明显呐,江哥给买的呗。” 平安恍然大悟,点点头:“江哥真好。” 这圈银镯子买的巧啊,秋月白手腕骨骼突出,血管明显,挂着一圈银,不女气,反倒莫名有些情色意味。 所以平安其实是想说“江哥变态”的,但是她不敢说,另外那最后一颗紫苏奈李在江哥对面的盘子里,她想吃。 秋月白冲平安眨眨眼:“妮子,今天晚上来我屋里睡吗?” 平安正举着筷子跨越大半个桌子去夹那颗奈李,听见这话赶紧又坐好,迷茫极了:“去你屋里?怎么了?” 秋月白缓缓勾起嘴角:“晚上来了你就知道了。” 杜鹃咽下粥:“我也能去吗?” 秋月白摇摇头:“你不能。” 废话,这娘们儿屋里本来就有空调,跟她闹不着。 于是宋啸叶问:“那我呢?” 秋月白欣然同意啊,他巴不得呢。 江既皑依旧话少,但时不时也说几句。他好像很喜欢那道面片,吃了大半碗了。秋月白惦记着他胃不好,面片汤油不少,不愿意他再吃,盛了半碗桃粥递过去,把面片碗抢走自己吃了。 江既皑看着桃粥直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粥里要放软烂的桃子,觉得奇怪,不乐意喝。可是大人们说桃子养胃,有没有文献支持不知道,但既然俗话都说了,秋月白就信奉,所以他指着桃粥:“喝掉,然后吐出来我看看。” 专制又强权。 江既皑用勺子一点一点舀着吃,只吃米粒,不吃桃子,等到最后收碗的时候,碗底还沉着小半指高的桃肉,被秋月白捏着下巴给灌了进去。 江既皑因此恼怒,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不和任何人交流。 秋月白不管他,跑到对面超市买了五块钱的雪糕盒子吃,吃的时候也不让他,就让他在旁边生气。 过了没多久,雪糕还没吃一半呢,江既皑说:“给我吃一口。” 秋月白捂着盒子:“不给你吃,你不听话。” 江既皑摸摸口袋,一分钱没有,连一块钱的冰棍都买不起:“我听话,给吃一口。” 秋月白摇摇头:“桃子呢?” “哪有热桃子烂桃子米桃子?爱吃桃子,不爱吃这种桃子。”江既皑说起来桃粥就难受,“是谁把桃子做成粥的?桃子好吃,米粥好吃,放在一起狗都不吃。” 秋月白挖了一大口雪糕塞进嘴里,白白的奶糕沾了一点在唇峰上:“我让你吃呢?” 江既皑看了看他嘴上的雪糕,又看了看手里的雪糕盒子,终于妥协:“好吧。” 既然如此,秋月白就用勺子挖了雪糕递给他吃,江既皑张嘴吃了,又凑过去舔他的唇峰。 冰凉冰凉的,和以往的吻都不一样。他们以往没有在吃雪糕的时候接过吻,也没有在红楼外的街里接过吻。 虽然短暂,但是秋月白依旧脸红。 “你干嘛!”他羞死了,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幸好没有人看见,否则他不要脸了,“人这么多!” 江既皑也看看人群。人确实多,有晚自习之前吃饭的学生和准备去酒吧的年轻人,卖麻辣烫和馒头的阿姨,冰镇荔枝水的阿婆也在,超市老板在对面冰箱边加货,甜甜早放了暑假,在踩沙子玩儿…… “抱歉,我没看见他们。”江既皑略带着歉意和笑意,“下次我注意。” 秋月白狐疑地瞅着他,依旧觉得他是故意的,是为了报复那碗桃粥。 其实不是,江既皑现在很诚实,他确实没有注意到别人,也忘了这是闹区。 秋月白吃完了雪糕,故意往下秃噜,把肚子鼓起来,拍拍,又笑:“你看。” 江既皑伸手捏了捏:“你瘦了。” 秋月白眨眨眼:“是啊,这两天累死我了。” 江既皑靠在椅背上看西边,天已经快黑透了,仅剩一片淡色的金粉,深蓝色和月亮交相辉映,酝酿出睡意来。 他说:“我们回去睡一会儿吧。” 再晚一点,他得去酒吧露个脸,否则老板说要从红楼上跳下去。
第八十三章 开荒8(第六十天) 七月底的暴雨如期而至,风吹得好大,凉爽得要人死掉。 昨晚格力空调迎来了它的爱慕者二号和三号,宋啸和平安。平安疯狂表达了妒忌,红着眼走了,宋啸就不一样了,死乞白赖地抱着被子和枕头打了一夜地铺。 他快要把自己惯坏了,即使外面狂风暴雨,他也依旧赖皮不走,在地上滚来滚去,宁死不屈。 小情侣的美好夜晚被破坏了,这不是秋月白想要看到的。于是早上起床之后,他去找了杜鹃,以一杯未来可期的奶茶为代价问杜鹃要走了她珍藏的宝贝,并准备把它放在了宋啸的枕头里。 所以这天晚上雨停之后,即使开着窗并不热,秋月白也依旧开了空调,并继续强势拒绝宋啸进屋。 意料之中的,宋啸将耍赖进行到底,扬言要站到外面大街上宣扬橡林街红楼里有一对杀千刀的非异性恋,花他的吃他的还欺负他打压他。 秋月白都觉得杜鹃应该多捡两个宝贝,直接全藏宋啸裤裆里最好。 宋啸的地铺已经不成形了,枕头散落在一边,秋月白趁他不注意,把枕头拿了起来,并以光速把手里的东西塞了进去。 江既皑瞅见了,勒令道:“去洗手。” 秋月白撇嘴,站起来,又听见他说:“洗两遍。” 宋啸坐起来,把头靠在他们的床边:“爽死了。” 他是说空调爽死了。 江既皑面无表情地用脚踢开他:“别在我床上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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