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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砚第一次觉得,这两条街的距离,比他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要长。 楚砚像头困在原地的野兽,红着眼在人群里冲撞,直到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闪出,铁钳般的手扣住他的胳膊。 “楚先生,请冷静。”来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袖口隐约露出暗纹,是父亲手下的人。 “放开我!我要进去!”楚砚挣扎着,胸腔里的怒火和恐慌快要把他烧炸,“他在里面!苏念在里面!” “楚董有令,必须保证您的安全。”另一道身影迅速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将他带向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楚砚的皮鞋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视线死死扒着封锁线后的那片建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车后座,他被按坐在座位上,手腕被轻轻按住却挣脱不得。前座传来低低的对话声,是行动组在快速沟通:“确认十字路口路边位置,嫌犯三人持械,人质约二十人,已确认苏少爷在列。” “警方攻坚方案五分钟后启动,我们从后方墙体翻入入,配合突击。” “收到,医疗组待命,准备止血包和吗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楚砚心上,他猛地抬头,盯着前排那个背对着他的领队:“苏念怎么样?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受伤了对不对?” 领队没回头,只是声音冷硬了几分:“楚先生,保持安静是对营救最大的帮助。” 楚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看着车窗外红蓝交替的警灯,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谈判声。 突然想起苏念曾笑着说他没错遇见关于他的事情就是个“急脾气”,可此刻他连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锁在这里,等着别人告诉他结果。 “砰——”一声闷响从路口方向传来,是震爆弹。 楚砚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听见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还有隐约的枪声,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楚砚几乎是抢着摸出来,指尖抖得按不准接听键。 “楚总,”是领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人找到了,右臂中弹,意识清醒,正在转移。” 楚砚猛地瘫回座位,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劫后余生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反复回荡。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耳膜时,楚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隔着车窗看见苏念苍白的脸,看见他右臂缠着的、被血浸透的纱布,他的腿又开始发软,被旁边的影子队员扶了一把才站稳。 一路跟着救护车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楚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褪成了灰色。 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的低语、仪器的滴答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又遥远。 楚砚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或者说,被苏念淌血的手臂填满了,那抹刺目的红,比手术室的灯还要灼眼。 他的念念,那个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来没有受过一点苦,更别说遭罪了。然而这一次,却因为他的疏忽,让念念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楚砚懊悔不已,他不停地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收到念念的消息?为什么自己的能力如此有限,无法保护好他? 楚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废物,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更让他感到自责的是,他竟然还需要向父亲求救。 这让楚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要依靠父亲的力量,回想起之前因为秦瑜而让念念受伤的事情,楚砚就已经非常自责了。 而现在,同样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苏念又一次受到了伤害。这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罪人,根本不配得到苏念的爱。 楚砚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父亲的帮助,苏念会遭遇怎样的后果。 楚砚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变得更强大,才能真正保护好苏念,不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楚董。”影子负责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举着手机汇报,语气沉稳,“已将苏少爷送入手术室,正在进行手术,楚先生……情绪不太稳定。” 楚砚没动,像尊失了魂的雕塑,直到手机被递到他面前。“楚董让您接电话。” 楚砚机械地接过,指尖还在发颤。“爸。”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 “慌什么,这是咱们家医院。”楚爸爸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调子,却奇异地带着点安抚的力量,“手术正在进行,医院有医生在,现在守在念念身边的只有你,你垮了,谁照顾他?” 楚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一会去联系苏念父母,该怎么说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操心。” 楚爸爸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影子的人会留在医院外围,确保没人再敢动歪心思。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守着念念,等念念醒了,给他递口水,擦把脸,比你在这里站着发呆有用。” 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混沌的脑子。 是了,苏念醒过来要是看见他这副样子,肯定又要担心了。 他那么怕疼,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一定很害怕。 “我知道了。”楚砚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颤抖渐渐平息,“我会照顾好他,爸。” 挂了电话,楚砚把手机还给负责人,依旧站在走廊上没动。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焦点,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 走廊的灯光在楚砚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沉默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死寂,里面藏着一种执拗的、沉甸甸的东西,是等待,也是承诺。 他要等他出来,等他睁开眼睛,告诉他,他在。 第76章 手术结束 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下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焦急等待的楚砚点了点头:“手术很顺利,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有点多,需要好好休养。病人现在很虚弱,让他多休息。” 楚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他扶着墙,哑声说了句“谢谢医生”,目光便急切地追随着被推出来的病床。 苏念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纸,长长的睫毛垂着,右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隐隐能看见渗出的血色。 楚砚快步跟上去,直到他被送进病房,安置妥当,他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苏念的手很凉,楚砚用掌心裹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楚砚看着他沉睡的脸,眼眶慢慢红了。 “念念……”楚砚低低地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怪我……” 如果他下午没有忙着开那个视频会议,陪他一起去逛街,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他早点察觉到危险,是不是就能护住他,不让他受一点伤? “你说你想去那家百货购物很久了,我最近总说忙,总说下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应该陪着你的,是我没保护好你……” 楚砚想起他被推进手术室时那苍白的脸,想起医生说他失血过多,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你那么怕疼,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哭鼻子,现在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很疼吧?” 楚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苏念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楚砚立刻屏住呼吸,以为苏念要醒了,可等了一会儿,他依旧沉睡着。 楚砚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手背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楚砚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声音带着乞求,“醒过来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再睡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映着楚砚低垂的、写满自责与心疼的侧脸。 他就那样坐着,握着苏念的手,一遍遍地在心里道歉,在心里祈祷,直到夜深,也未曾松开分毫。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砚一夜未眠,眼里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他还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只是握着苏念的手微微有些僵硬,直到走廊传来轻叩门声。 助理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楚砚这副模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楚总,我买了点粥和小菜,您多少吃点。” 楚砚没抬头,视线还落在苏念脸上,声音沙哑:“放着吧。” “您这样不行啊楚总,”助理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犹豫着劝道,“苏少爷醒了看见您这副样子,肯定要担心的。隔壁休息室有洗漱用品,您去收拾一下,我在这儿守着,他醒了我立刻叫您。” 楚砚这才动了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苏念恬静的睡颜。 是啊,他最见不得他憔悴,醒了肯定要念叨的。 楚砚轻轻松开他的手,掖了掖被角,低声道:“那我去去就回。” 隔壁休息室里,冷水泼在脸上,楚砚才稍微驱散了些困意。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神色颓唐,他扯了扯衬衫领口,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回到病房时,护士刚换好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缓缓滴入苏念的手臂。 楚砚在床边坐下,拿起助理带来的粥,用勺子慢慢搅着,却没什么胃口。 “楚总,公司还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我先回去处理?”助理在一旁轻声问道。 楚砚头也没抬:“去吧,有急事打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们别来医院打扰。” 助理应声离开,病房又恢复了安静。楚砚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味同嚼蜡,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楚砚重新握住苏念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担忧都补回来。 上午九点多,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楚砚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医生,他怎么还没醒?” 医生仔细检查了苏念的瞳孔和心率,又看了看输液的情况,才转过身对楚砚说:“楚先生您别担心,病人失血较多,加上受到过度惊吓,身体需要时间自主恢复。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说明他的身体在自我调节,急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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