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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瞒着我干什么呢!结婚结婚,你是不是自己想结婚?是不是怕他们看你笑话!”郝帅猛地推开人,吼道:“你就怕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 严水寒踉跄几下差点摔倒,还好他扶着旁边的柜台,再瞪向少年的脸,目光又惊又怕,同时心如刀绞,“对,我是怕被人知道,但我绝对不会结婚。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你不高兴可以打我骂我,你不可以把事情想复杂,把我想那么坏。” 郝帅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下能让严水寒摔倒,他惊恐不安地去搀扶,红着眼睛愧疚道:“对不起,哥,对不起……” “没事,我自己没站稳。”严水寒眼眶也起了雾,“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就是不想你去相亲……” “那你觉得我会去吗?”郝帅闷头擦眼泪,喃喃道:“我不想和你吵架,哥,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想清楚再和你说。” 严水寒伸出手,他望着郝帅的背影,无比难受地闭上眼睛,生怕自己一把年纪还因为几句争吵而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水寒:我不能哭(含眼泪 ◇
第52章 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郝帅独自回了自己家。 正巧这几天李清明刚收拾干净被水泡过的旧屋,墙壁上泥水都干了,能用的东西所剩无几,所以全被李清明丢掉。 桌子、椅子、凳子、柜子,洗洗晒晒能勉强放着,只不过都晾在外面,还好当时的床铺被褥放在严家,起码家里能有个躺下的地方。 可是这地方怎么说都脏透了,散发着一股泥味和腥味,墙壁上都清晰可见的裂痕,主要大部分村民都怕细菌,消过毒都没什么人住这些泡过的烂房子。 李清明整整弄了好几天,刚把被子什么拿回去,没想到宝贝孙子就吵着要回家住,她询问两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意料之中都不说话。 傍晚严水寒吃不下饭,就躲在房间里抽烟。这会儿郝帅已经走了,他心里难受焦灼,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实,也不愿意拉下脸皮去求人。 咚咚咚。 李清明见严水寒情绪不好,又没吃晚饭,便贴心煮了面条过来,催促他再忙再不开心也要吃点东西,别饿肚子。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就在眼前,严水寒不好拒绝,接过硬着头皮一点一点吃。 “你们怎么啦?是不是吵架了?” 严水寒手僵硬,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委屈的时候别劝别安慰,不然准掉眼泪,这会儿一向成熟的严水寒没忍住,眼尾一红,搁置碗筷捂住脸,摇头不愿意说话。 “哎呀……”李清明哪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安慰着男人,“你、你咋了呀!” 她这人呀,从小打骂郝帅,家里鸡飞狗跳的时候多,可宝贝孙子整天不是囔囔就是乐呵呵,哪里像这样过! 这么大个男人在她面前梨花带雨,李清明真不好意思,拍严水寒肩膀宽慰:“你老大不小了,怎么会被郝命欺负呢!我回头帮你教训他!我就知道是他不对,我不会帮他的,你看我都没回去,我就想着给你撑腰,我一点都不偏袒他!” “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严水寒声音低哑:“我对不起他。” 李清明稍微愣了愣,凑近诧异,“你外面有人了?” 严水寒终于露出脸来,“那倒没有。” “那是什么?你不要他啦?”李清明唉声叹气,拍手遗憾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也没有。”严水寒尴尬说:“我们就是吵架,一些小事。我的问题。” “吵架正常呀,那没事的,过两天他就好了!我还不了解他嘛,骂几句打两下,喊吃饭就来了,从来不记仇的。”李清明接着拍他脊背,“你大些呀,包容他嘛,命命不讨厌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你别生气,我明天就过去说说他。” “你别说他了……”严水寒放柔声音,“我们的问题会自己解决的。”说完,他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面,斯文得体,不想浪费李清明的好意,还夸赞味道不错。 李清明眼里含着笑,摸上严水寒的脑袋,“以前见你那么小个头,坐在你爸爸车里,见人就礼貌点头。我那时候就爱和郝帅讲,你要向严家大哥哥学,他又没怎么见过你,老问我你是谁。现在你们俩居然能搞对象,我真的没想到……” 严水寒呛到了,好一阵咳嗽。 李清明拿纸巾给他擦嘴,严水寒满脸通红接过,“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哎,我一开始就想要你这种小孩的。会读书,又好看,知书达理的。哎。”李清明惋惜地摇头,“我早知道就不结扎了。” 严水寒端着碗瞪大眼睛,“啊?” “喔,我说我结扎了。” 严水寒看向她,“因为计划生育……” “不是的,我不是孤儿嘛。那时候十几岁好多人跟我亲戚说媒,以前就这样包办婚姻啦,我担心亲戚随便开价把我卖掉,我十八岁的时候自己偷着去结扎了……”李清明轻描淡写诉说过往,“我的同乡,一个跟我关系好好的女娃娃,十七岁跟了个赌鬼,她做饭下地,怀孕的时候都在田里。我当时年纪小,什么都害怕,本来就笨笨的,脑子一热做完结扎,传出去都说我是疯子傻子,没人要我了。” 严水寒听郝帅说过,她奶奶在那个年代还是自由恋爱,爷爷插队下乡,奶奶和他结识,刚开始两人经常吵架斗嘴,无非是奶奶觉得爷爷有知识分子臭架子,爷爷在地里高喊知识分子哪里有架子!然后他们相知相爱,然后奶奶就跟着他走了,然后他们感情特别好。 李清明告诉严水寒,她年轻的时候特别做作,但是郝爷爷宠着她、爱着她,即使不能生育,对方也不在乎。李清明惭愧地说那个年代不同,她算是一个不健全的女人,自己思想也没现在先进嘛,捡到郝志勇的时候她就一股脑想收养,毕竟没给爱人一儿半女,内心是愧疚的。 时代淘汰了一些思想,李清明四十多的时候才明白很多道理,她说自己是晚熟的人,是开窍慢的人,是一个身体渐渐衰退年老,思想反而越来越年轻的人。 郝帅是她的宝贝,李清明笑着说,可是她知道,这个宝贝迟早会送给别人。 等啊等啊,李清明没想到取宝的人是一个男人。 严水寒如鲠在喉,情绪逐渐波动,因为此刻李清明眼里闪烁着泪光。 李清明十分感动地注视着他,“小严,你对我们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你又给我们买这买那,帮忙打理家里,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们现在会过什么日子。你不要和郝命计较,他这孩子就是开窍太早了,什么事都知道,都明白。不过我没有要求你,我是希望你也能开开心心和他一起,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依赖过一个人。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就今年的年初,郝帅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不小心锄头弄到脚脖子,他一瘸一拐的回来,又不告诉我,伤口都感染了我才发现。他不爱麻烦别人,他没跟我闹过脾气。我今天看他、看他那表情,看他对你摆脸色,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其实心里还高兴……” 女人唉声叹气,补充一句,郝帅终于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和人交往了。 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呢?严水寒心如刀绞,一时竟也语塞,胸口闷疼,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早熟是一场正式严肃的凌迟现场,刀刀切割灵魂,等人还没缓过这里的疼痛,刽子手已经第二刀落下,麻木的看客,血腥的气味,腐烂的肉体,等他脱胎换骨,其实是死在这场酷刑里。 不过是最后一刀才刺向心脏。 郝帅显然还没到最后一刀。他还渴望爱,寻找爱,寄托于爱,在一见钟情之后少年决定再豪赌一次,去求爱,请爱,不吝啬爱,只可惜严水寒的情感那么收敛。 隐晦到郝帅如此坚强的人都害怕。 严水寒推开碗,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准备下去找郝帅好好谈一谈。 “你走下去吗。”李清明担忧道:“这么晚了,要不要明天喊他上来。” 走下去有点距离,估计得二十来分钟。 严水寒面露严肃,执意要出门找郝帅。他本来就不放心郝帅一个人睡在受灾的房子里,现在听李清明这么一说,心已经疼坏了,恨不得当面给自己几耳光。 “等等!你穿件衣服去,别感冒了。”李清明追上他,亲自将外套给严水寒穿上,她捏了捏男人的胳膊,感慨万千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就只有你心疼他。” “可都是因为我他才这么难过。”严水寒耷拉脑袋,吐露心声,“其实……”他头更低了,“我一点也不好。” “谁说的!”李清明踮脚,两手一把捧起严水寒的脸,“你不好那整个西乡都没好人了!这孩子,怎么喜欢胡说八道。” 严水寒脸被迫扬起,可依旧垂眸。 “你要不好,我也不会让你和我孙子搞对象啊!我就想让他跟你学……”李清明粗糙温热的手掌心扒拉严水寒的脸庞,一下一下,接着搓了搓男人的秀发,“傻娃娃,你要是不好,郝命能心甘情愿把钱和人都给你呀?他这孩子精明着呢,以前把零花钱藏得可深,我都找不到!这回是信誓旦旦跟我说,未来把钱都给你拿着。” 严水寒触动地望着她,扯到钱上,感动之余又让他再度不安地说:“我知道这三十万,我不应该拿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孩子……”李清明推搡他离开,摆手道:“这三十万是郝志勇那边掏的,我也不想要,郝命想给你就给你了,我觉得你应该拿!男媳妇也是媳妇呀,我自己也存了点钱,到时候你们要真过得好,我死了不都是你们的?别提这个事了,好好拿着钱,该怎么过怎么过,就算你们走不到头,这钱也是谢你当时过来救我们的命。” 这句“男媳妇也是媳妇”让严水寒觉得好笑又感动,可能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这么宽容的家长如此看待他和郝帅的关系,如此看待他“见不得人”的身份与喜好。男人望着李清明脸上的皱纹以及她显眼的几缕银发,温暖到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一头钻进黑暗里。 李清明两手揣着,目送男人的背影被无尽的夜色吞没,长叹一口气。 孽缘啊!我们郝家竟出这么个情种! 天黑,夏天见过的星星都藏起来了,云层厚重,好像给天空拉上窗帘,所以入秋之后的晚上都伸手不见五指。 在乡下没有高楼大厦,更加如墨如布了,人们完全见不到眼前的路。 严水寒按理来说不怕黑,不过时不时听见犬吠,杨树叶子沙沙作响,他只担忧遇到什么东西咬自己一口。 心惊胆战来到郝家门口,没灯光,他做好心理建设,哐当当敲被泡过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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