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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四周的欢呼声达到高潮又落下,眼前的场景也迅速切换着,欢呼声不再,聚光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刚刚还抱着吉他的主唱大人就站在他身边。 他长大了些,但眉宇间还有着些许稚气,考究的礼服穿在他的身上却不显怪异,依旧爱笑,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身边人的样子。 不是他任罗疏,而是,许迎弦。 黑暗是在一瞬间降临的,光亮却是慢慢恢复的。他追寻着诞生于黑暗里的薄荷色光点先前走着,跑着,最终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回到那条漫长的甬道,推开他最熟悉的铁门,看见暮色下天台边上那个,属于他的人。 “宋奚晦。” 不见人回头。 在属于他的世界里,任罗疏终于能够走向宋奚晦,他走到天台边,站到人身后,只见眼前人展开了手臂,迎着傍晚的风。 “阿奚。”任罗疏又喊。 “嗯嗯嗯,我在呢。”宋奚晦终于有了应答,语调里有一点无可奈何,又好像有些宠溺,“我不是在这里吗?怎么了?” 任罗疏从他的身后慢慢缠上了他的身体,将一手搭上左肩,一手环过腰腹,将下巴轻轻地放在肩头,他想做的不多,只是想这样抱着梦里的精灵。 清晨到来,美梦方醒。因为生物钟而准时醒来的任罗疏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他的大脑一时没有适应梦境和现实的切换,还处于一片空白。 自从看过许迎弦的遗书后,昨晚的梦境他反反复复做了好几天。 那封遗书,许迎弦写满了自己和宋奚晦的相识相知和相爱,而唯一看过那封信的他,似乎成了那段感情的见证者。 成为这个见证者,他并不高兴。 无论是信里还是梦里的宋奚晦都何其美好,可现实里,宋奚晦被曾经满心满眼都是的爱人敲碎了。越是美好的东西被毁灭,越会让人赶到悲切,让他为宋奚晦感到痛心。 任罗疏嫉妒地发疯,浑身难受,时常在想,为什么宋奚晦遇见的不是他?为什么宋奚晦飞奔而来的对象不是他?为什么宋奚晦的歌不唱歌他听?为什么宋奚晦不能牵住他的手? 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去辜负要去毁灭? “小罗哥,你醒了吗?”门外,宋奚晦的声音传来。 任罗疏深吸了一口气,将烦躁的情绪藏到了心底,摆出一副如常的模样才回答:“嗯,醒了,等一下,我洗漱完就出门。” 他简单地洗漱,换完衣服时,宋奚晦已经在北屋的台阶上坐着了,用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脑袋,眼睛眨啊眨。 “走了。”任罗疏说,“我好了。” 宋奚晦回神,朝他抬了抬下巴,起身大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距离许涟带着信上山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宋奚晦似乎早就消化了许迎弦死讯带来的坏情绪。而任罗疏,则可耻地陷进了那封信里出不来。 “小罗哥,小罗哥。”宋奚晦喊着他,把他从走神的状态拉了回来,“发什么呆?我问你呢?今天下午去不去钓鱼?” “在。”任罗疏回神,看向身边的宋奚晦,那抹微笑是那样地真实,“钓,钓呗。我还没给小黑钓个伴我能放弃吗?” “我说也是。”宋奚晦背着手,快步走到他前边,一步步踩下楼梯,仰头望着天,“你们钓鱼佬最有毅力了。” “嗯。”任罗疏松开了紧咬的后槽牙,脑袋一热,问道,“那个谁,他以前是不是经常给你念那个什么诗?叫拜伦是吗?” 宋奚晦猛然回头,脸上不掩震惊:“小罗哥你还知道拜伦?” 任罗疏:“……”肚子里没墨水的形象太根深蒂固了怎么办? “我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任罗疏心虚地勾了勾鼻子,不敢说他大学语文差点挂科,“多多少少知道点文化常识吧,这个拜伦不是很有名气吗?” “是,很有名气。”宋奚晦回了头,一步步地往前走着,嘴里念出了许迎弦遗书里的那首诗。 一开始,任罗疏还认真听着,觉得这样的诗由这样的人念出来才是完美,忽然,他意识到了不对——为什么宋奚晦直接就念出了这首? 心有灵犀一样,宋奚晦再度看向了他,笑眯了眼:“是这首,对吧?” 任罗疏不敢说话。 宋奚晦就当他默认了,又说道:“我一猜就是这首,如果他会在给我的遗书里写下个什么诗,除了这首就不会有别的了。” 他叹了口气,又说:“他可能还会写,我为他唱的那首歌,还会写,我们订婚那天……是不是?” “……”任罗疏喉结一滑,没有否认,只疑问一件事,“你真的没看过那封信吗?” “没有。”宋奚晦斩钉截铁,“只是了解他而已,他总是提这些事情,但要是让我现在去想,除了这些事以为,只记得他拿砸我头了。就……感觉跟他的青春,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要质疑它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 任罗疏不禁问:“你都知道信的内容,还怕去看?” “就是这样才害怕啊。”宋奚晦真心实意地笑笑,说道,“不提这些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什么好聊的。” 早上的风轻轻地吹开了宋奚晦后脑勺上厚厚的头发,旧日的伤疤就藏在下面。任罗疏走近了他,情不自禁地将手抚在了上边,却只能感觉到柔软的发丝。 “干什么?”宋奚晦看向他,问他,“摸我头干什么?” 小动作被抓包,任罗疏自然有些尴尬,只好用些玩笑话掩饰过去:“你怕什么?你还怕被摸头长不高啊?” “嘁。”宋奚晦没跟他追究,头一甩,双脚并拢跳下了最后一级阶梯,“拜拜喽。” “诶。”这声“拜拜”着实是刺激了任罗疏,让他追上了前边的人,“等等我。” 宋奚晦直接加快了脚步,直到进了斋楼才慢下来,两人之间的这场柔和的打闹也在这个充满规矩的地方画上了休止符。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一款文艺男青年
第42章 在凌晨三点钟又一次被许迎弦和宋奚晦相关的噩梦惊醒后,任罗疏决心做一件大事。他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踩着夜色下了山。 他怀疑自己被鬼缠上了,想着下去拜拜佛烧烧香。白天他就有这个想法,奈何宋奚晦一直跟着他,佛像那儿也人山人海的,他实在不敢踏足,只有这会儿寺里夜深人静他才敢冒着被守夜的和尚抓包的风险下山一趟。 虽然好几次都差点被巡逻的和尚抓包,但他还是顺利到了主殿,殿中点着香烛,供着瓜果,抬头看去,金身的佛像慈眉善目。 任罗疏深吸了一口气,从一旁拿了三支香点燃,对着佛像拜上三拜,将香插在了香炉上,心理总算有了个安慰。 “任罗疏。”安安静静的佛堂里忽然有人幽幽地叫了他的名字。 任罗疏猛然回头,惊恐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没找到除了他以外的活人。他不禁头皮发麻,仰头朝佛像看去。 “任罗疏、任罗疏、任罗疏~” 那个幽幽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而他的心脏也越跳越快。他以前是不信鬼也不信神的,奈何最近被梦折磨得实在心力交瘁了。 “哈!”一双手忽然拍在了任罗疏的肩膀上。 他被吓得大叫起来,不过刚出声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宋奚晦探头绕到他的前边,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被吓到喽。” 看清来人不是神不是鬼,任罗疏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揭下了宋奚晦捂在他嘴上的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跟了我一路?” “对啊,小罗哥,没发现啊?”宋奚晦说着话,也去拿了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在佛像前虔诚地拜了三拜。 宋奚晦在求什么呢?任罗疏想。 宋奚晦一整套动作下来没有透露出一点信息,任罗疏又觉得自己没有借口去问。 “走了。”宋奚晦朝他勾勾手,往佛堂外走去,说,“你也真奇怪,要烧香拜佛就白天来,非要凌晨两三点出门——” 打了个哈欠,又说:“幸好我睡得浅,发现你偷跑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梦游呢。结果是出来拜佛,不过,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突然又……” 任罗疏不想承认,便反问宋奚晦:“你呢?你不是也不信这些吗?怎么刚刚也拜了?” “你拜了我也拜。”宋奚晦理智气壮地说道。 任罗疏不禁一笑,调侃道:“你怎么跟小朋友一样?” “保持童真又不是什么坏事。”宋奚晦走在了他的前边,闲庭信步,好不自在。 任罗疏灵光一闪,顺势问道:“所以呢?你求了什么?” 宋奚晦扭头对他狡黠一笑,说道:“求小罗哥你得偿所愿,所以呢?小罗哥,你求了个什么?” 反将一军。 任罗疏只好耍赖皮层层嵌套下去:“你求的什么我求的就是什么,我也求我得偿所愿。我心里究竟最想要什么,我觉得他老人家自由判断,你说是不是?” “嘁。”宋奚晦没再追问下去。 “别生气嘛。”任罗疏熟练地哄着,“到底我们两个都不亏。” 这话没把宋奚晦哄好,反而还看起来更火大了,扭身拦着他,用手指着他的心口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哄你?任罗疏,我就是求的让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不像你,给我打哈哈。” 修剪过指甲的指头戳人亦是疼的,任罗疏挨不住,招供了:“好了好了,我没求什么别的,希望他能保佑我睡个不做噩梦的好觉而已。最近老做噩梦,你看,我黑眼圈都快爬到脸上了。” 宋奚晦凑近了他,鼻尖都快贴到他的皮肤上了,像是想把一切看得更细致一些:“哪有黑眼圈?那不是你天天去后山钓鱼晒的吗?” 这话听得任罗疏极其冤枉:“我哪里黑到连黑眼圈也看不清的地步了?” 在钓鱼这个圈子里,越是权威的存在肤色越深,但任罗疏被后山的太阳晒了一整个春天也不见得多黑,反倒让他摆脱了原先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任侍雪时不时都要调侃一句“羡慕”。 忽然,宋奚晦短促地喊了一声:“守夜和尚!” 任罗疏现在对这四个字极其敏感,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虽然快要下山了,但主动离开和被赶下去完全是两码事。 他拉着宋奚晦躲起来了,却听见宋奚晦毫不遮掩地笑个不停,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任罗疏惊觉又上当了。 守夜的和尚打着手电筒就朝他们走过来,任罗疏噎着说不出话来,而宋奚晦则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明立师父”。 “小宋施主。”明立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还提醒道,“路上没灯,你们上山小心些,不要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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