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种子下地后,等待发芽又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因为要赶在太阳出来前给菜地浇水,小院里的两个人也恢复了早起,甚至比以前起得更早。 那块地浇水并不方便,要提着桶到将近五百米处的一条小溪流抬水来浇,这也是这块地废弃的原因。一桶水还不够,两人经常要跑十几个来回才能让全部菜地喝上水。所以两人浇完水后经常连走回寺里休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在最近的树荫下就地躺下就闭了眼。 春天愈近尾声,天上的太阳也越来越晒,但两人躲在大树的树荫下仍旧贪得一片凉爽。 树荫下的回笼觉大部分时候都是宋奚晦比任罗疏早醒过来,一开始任罗疏恢复意识后便睁开了眼,经常发现宋奚晦在他身边搞着小动作,场面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一来二去,任罗疏养成了清醒不先睁开眼的习惯。 有时候,任罗疏觉得宋奚晦这人幼稚起来堪比幼稚园的小孩,玩成年人的眉毛、头发甚至手指都能不亦乐乎地玩半个多小时,而后才不情不愿地把他叫醒,告诉他已经中午了,要回寺里吃午饭了。 自从得知寺里的素斋那么出名以后,任罗疏对午饭也敬重了几分,饭菜进嘴的时候甚至特地多嚼了几下,想找出其中的不一样来,奈何最后他也只能在心底调侃自己一句“山猪吃不来细糠”。 宋奚晦发现他在细品蔬菜还压低声音问他:“你吃出什么了吗?” 任罗疏想了半天,回答:“这个白菜啊……非常的白菜。” 他一句话逗得宋奚晦原地笑喷,不出一点意外地引来了负责斋楼的年轻和尚,和尚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他们指了指墙上的牌子,提醒他们保持安静。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菜地的种子仍旧没有发芽的迹象,急坏了宋奚晦,每天中午睡醒后都要蹲在地边盯着土地看。有一天,地里冒出了一点绿色,宋奚晦小心翼翼地揭去了上边的土粒,终于见到了第一颗发芽的种子。 “小罗哥!小罗哥!发芽了!”宋奚晦扭头喊着任罗疏,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而彼时,任罗疏却盯上了草从上的一只红色瓢虫,眼看就要抓到了,宋奚晦一说话,瓢虫便扇动了翅膀在他的眼睛底下飞走了。 红色的小点朝宋奚晦的方向飞去,任罗疏情急之下,大喊:“抓,抓住他?” “什,什么?”宋奚晦情急之下只能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去扑,一个飞身,小虫子到了手心里,人却摔在了地里。 “嘶。”宋奚晦倒吸一口凉气,手心还紧紧地合着,只能用手肘撑着身体坐起来。 任罗疏赶忙帮他拍着身上的泥土,问他:“没事吧?” 宋奚晦摇摇头,更好奇自己抓到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手,手心的瓢虫便飞来出来,这回,两个人怎么扑也没再把它扑到手。 “算了。”任罗疏撇撇嘴,去问宋奚晦,“你刚刚叫我做什么?” 宋奚晦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瓢虫离开的方向:“哦,我发现有颗种子发芽了,喊你来看看。”他回过头,左右一看,惊觉自己摔在了菜地里,而那颗唯一发芽的种子似乎也被他这一摔摔没了踪影,“嗯,现在没了。” “唉。”宋奚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带着肉眼可见的失落起身修整了菜畦,修整的时候似乎也还在寻找着一开始的那颗小芽。 下午回寺后,宋奚晦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怎么逗也逗不笑。任罗疏只好安慰他:“说不定明天就有更多的长出来了呢?” 宋奚晦坐在屋檐下缩着身体,无力地为自己解释说:“不是,我只是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疼了,可能要下雨了。” 这话任罗疏是不信的,以为是宋奚晦找的借口,他也不戳破,就跟宋奚晦一起坐在屋檐下发着呆,偶尔冒出一句没营养的废话,宋奚晦也会附和他一下。 两人安安静静地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傍晚,天忽然就黑了,第一滴雨落在地上的时候任罗疏还是懵的,直到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纷纷落下,院子全湿了,任罗疏才大喊:“你说的是真的啊?” “对啊。”宋奚晦要笑不笑,“我干嘛骗你。” “你,你……”任罗疏想说,你一直这么一声不吭地坐着,我根本没想到你骨头在疼。 这场雨其实不大,只是时间长,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第二天到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才停。宋奚晦在廊下伸着懒腰,神清气爽,告诉同院的人:“应该不会下雨了。” 任罗疏不敢不信了。 照理说,下了一夜的雨也没必要再给菜地浇水了,宋奚晦却放心不下那几块菜地,说什么都要拉着任罗疏去看一眼。去的路上任罗疏还在心中腹诽,再怎么看也不会看出花来。 然而,雨后的菜地的确看不出花来,能看出的是满地的嫩芽。 “宋阿奚。”任罗疏说道,“发芽了。”他想起一句电视剧的经典台词——张万森,下雪了。 “嗯。” 回答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引得他扭头去看身边人,明明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宋奚晦却哭得比昨晚的雨都大,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光用手背擦是肯定擦不干的。 “你哭什么啊。”任罗疏找遍了全身都找不出一张纸,心一横,把自己今早刚换的新外套贡献了出去,用衣袖给宋奚晦擦着脸。 然而,冲锋衣的表面材质根本不吸水,擦了半天大部分的眼泪都糊在了脸上。宋奚晦哭笑不得,从裤子旁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手帕,到溪边简单洗了脸。 任罗疏小声嘟囔着:“怎么有手帕也不提前拿出来……” 宋奚晦回来的时候眼角还有些红,但面上是笑着的,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任罗疏把手藏在身后,问他:“刚刚怎么突然哭得那么伤心?” “嗯,不知道。”宋奚晦的态度显得好像事情无所谓,“情绪突然就上来了。大概,是庆幸终于赶上了春天吧,你说是不是?” 任罗疏不解风情:“你又突然文绉绉的。” “哼。”宋奚晦也顺着他的话调侃,“那有时候真不想跟你们这些理工宅男说话,总觉得世界在你们眼里没有一点浪漫。” 任罗疏当然无力反驳。 不用费时费力地浇水,自然也不会累到在树荫下,难得有一天的闲暇,任罗疏还以为宋奚晦会又搬出那套国际象棋棋盘跟他杀几局,他都想好了要怎么把这家伙逗炸毛,不想宋奚晦双手一拍,有了别的想法。 宋奚晦问他:“你是不是很久没钓鱼了?走,钓鱼去。” 钓,钓鱼啊。 任罗疏讪笑着,心想这人有精力的时候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钓鱼这回事。嗯……一定要钓吗?今天天气那么好挑点什么事做不好,水边都是蚊子,到时候全身都是蚊子包多不好……” “啧。”宋奚晦严肃起来,“小罗哥,你这个钓鱼佬不合格。真正的钓鱼佬都是风雨无阻的,比如我家里那位,刮台风了都要找借口出去,还说风浪越大鱼越大什么的。” “哪,哪位?” “我爸。”宋奚晦粲然一笑,扭身去帮他收拾着晾在屋檐下的装备,“小罗哥,动起来,春天马上就要过去了,要抓紧时间。” “你,你爸啊。好了好了,别拽,走走走,我去钓就是了,在走了在走了……” 被宋奚晦连拖带拽地带到了野湖后,任罗疏认命地坐在了水边,挂上鱼饵,抛出鱼钩,咻的一声,开始等待着鱼儿上钩。 任罗疏没抱什么钓到鱼的准备,跟宋奚晦搭着话,问:“你爸爸钓鱼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宋奚晦的语气一出来就让人知道他说的是反话,“三千块钱的装备,三百斤的窝,三十斤的鱼,一年。” “那很厉害了。”任罗疏说,“自从慧然下山以后,我自己来钓,就钓上来过一条,不是还被你养在院子里吗?” “你打窝啊。”宋奚晦义正辞严,“你不打窝怎么钓得上来?我不钓鱼都知道打窝。” 任罗疏摇摇头,说:“我和慧然从不打窝,以前都能钓得上来,他一走就钓不上来了。” “啊?”这事确实怪,宋奚晦都一时语塞,低头思考两秒,嘴角慢悠悠地就扬了起来。 任罗疏知道,这家伙又在憋着坏。 “想说什么?”他问。 “嘿嘿。”宋奚晦笑眯眯地说,“你要不跟鱼聊聊天?” 任罗疏反问他:“问他们能不能自己咬我的钩子吗?”问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又说,“我觉得鱼只是脑子小,不是蠢。” “你都没问过你怎么知道?”宋奚晦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那问我。” 任罗疏不解:“问你咬不咬钩子啊?” “嗯。”宋奚晦点了头。 非常奇怪的要求,任罗疏也照做了,刚问出口,宋奚晦便轻轻掰过了他的一根手指轻轻咬了上去,眼睛里闪烁着的光仿佛在告诉他:“喏,愿者上钩。” 这样暧昧的、目的明确的动作没有给任罗疏装傻的余地,他想起了在山下宋奚晦轻轻吻上他鼻子的那一天,内心再度陷入了复杂的情绪中,最后,他只轻轻地推了一下宋奚晦的脑袋,说: “别闹,你又不是真的鱼,我可不想再把你从水里钓出来了,宋阿奚。” “哦。”宋奚晦松开了手指,想后一躺,翻身背对着任罗疏,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这俩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是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第40章 一天早上,任罗疏和宋奚晦正在给菜苗浇着水,明冼忽然到后山找到了他们,和宋奚晦耳语几句后,宋奚晦的脸立马就垮了。 任罗疏知道宋奚晦最近的情绪就像是过山车,像前一秒还活力满满下一秒就开始掉眼泪的次数不在少数,但现在怎么看都跟明冼带来的消息有关。 他直勾勾地看着宋奚晦和明冼,希望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个能把消息转告他一下,别让他一脸懵,然而,宋奚晦只在犹豫过后把给菜地浇水的木瓢丢回了水桶里,拜托他:“小罗哥,今天就麻烦你浇水了,我有点事情。” 显然,宋奚晦选择跟明冼走。 如果是别人,任罗疏肯定是放不下这个心,但来人是明冼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点了点头,说了“拜拜”,目送了宋奚晦离开。 一整个早上,宋奚晦都没有回后山,任罗疏在树荫底下睡过了回笼觉也不见他的踪影。他不由地有些担心,在斋楼吃饭时遇到了明冼,便鼓起勇气去问了宋奚晦的去向才知道宋奚晦早就回了院子。 明冼把一份午饭交给了他,嘱咐他带给宋奚晦。 回了院子,东屋的房门紧闭,不像有人。任罗疏还是决定试试运气,单手托住午饭,腾出一只手敲了门,“咚,咚,咚”三声后,屋里传来了无力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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