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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地跟我道歉,越道歉我越惶恐,有些记忆就涌上来了。我吼了他,我问他,出轨也是迫不得已?杀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出了事第一时间把我丢进水库也是迫不得已?后来,他就只重复着他爱我。” “可我,完全感觉不到他所谓的爱……” “见过他以后,我就在重复做梦。梦见那天在公寓的事情,他拿摆件砸向我脑袋的时候一点儿犹豫也没有,我认为那不是所谓的爱。为了把我塞进箱子里,他敲碎了我的骨头,到他嘴里,他说,我舍不得你的身体四分五裂。这就是他所谓的爱。” “我也梦见你,小罗哥。”宋奚晦凝望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告诉他,“我梦见你对我笑,一遍又一遍地梦见……” “我没办法生活了,感觉生活乱糟糟的,像一个精神病,患得患失,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和许迎弦重叠,有一天都会举起摆件砸向我的脑袋,敲碎我的骨头,把我丢进湖里。可许阿姨依旧来找我,希望我能再去看看许迎弦,说我不去,他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跑了,上了云古寺,躲在了神佛脚下。我以往不信这些,一丁点儿也不信,所以总和慧然吵架,我跟他都想说服对方,突然有一天惊醒的时候我就在想,或许这个我以为不信的东西能给我答案。” “结果?还是噩梦,一晚接一晚的噩梦,迷迷糊糊的,连梦境和现实我都分不清了。我不想死,从来就不想死,我只能一次次割伤自己,用疼痛证明活在现实世界。小罗哥,你相信我,我不想死……”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任罗疏安抚着他,回应着他的求救,“我和慧然都知道,你从来不想死,你想活着,我们都喜欢你活下去。” 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滚落,宋奚晦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调整好情绪,说道:“我很庆幸我来了云古寺,虽然我一直没有找到我想找的答案,可我感觉我活过来了,小罗哥,你也来了,我很高兴你也来了……” 这些话,任罗疏是第一次听宋奚晦说,就连带着这些情绪都是被宋奚晦死死藏着的。他原以为宋奚晦是个情绪外泄的人,现在看来,他所显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我以为越来越好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又来了,我不想见他,不想原谅他!我做不到,我去可怜他了,谁来可怜我?” 情绪上头,宋奚晦又扑向了面前唯一的人,将他的脖子再度搂进,指尖抓在冲锋衣上,咬牙切齿,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事的,没事的,小罗哥在这里。”任罗疏早已无暇他顾,笨拙地安慰着徘徊在崩溃边缘的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不用去可怜他,阿奚,你不需要原谅任何伤害你的人。” 这些话任罗疏也不记得是从哪里学来的,好像是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跟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的,他只是木讷地陈述,希望宋奚晦能舒服些——很奇怪,他觉得这些话真的能让别人舒服。 崩溃的情绪想要调理过来要花很长的时间,两人躲在相对安静的巷子里,默默地分食了饮料,零食,直到夕阳刺进小巷,提醒着他们时间已经不早了。 “回寺里了吗?”任罗疏提醒他,“一会儿天就黑了。” 宋奚晦摇了摇头,说:“等到了山脚下天就黑了,石梯上没有路灯,不安全。给阿姨们打个电话,我们在山下住一晚吧,好不好?” 对上宋奚晦殷切的眼神,任罗疏答应了。两人给山上的长辈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就找到了镇上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一间双人标间。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下线倒计时……
第37章 他们暂时歇脚的旅馆很小,房间也很小,塞了两张床。两张床之间隔了一个小床头柜的距离,近得可以忽略不计。夜幕降临,屋内早早就熄了灯,任罗疏睡不着,透过窗帘的一条小缝窥探着夜景。 隔壁床时不时传来翻身的响动,“梭梭”的摩擦声,似乎是宋奚晦睡得并不安稳。 “小罗哥。”黑暗里,忽然传来了宋奚晦的说话声,“你睡了吗?” “没有。”任罗疏翻过身,顺手打开了床头的灯,“睡不着吗?” “嗯。”宋奚晦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能来陪我一起睡吗?我睡觉很安分的,就是有点失眠,想有人陪着我。” 可以吗? 任罗疏心里迟疑了,没过几秒他就说服了自己,去了隔壁的床。到底只是被许家人吓到了缺了安全感,他没必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宋奚晦给他让了位置,甚至连被子都分了一半,他一趟上来,整个人就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凑过来贴近了他。 那是一团温暖的热源,只是任罗疏很少和人这么亲近所以觉得有些不适,但很快就缓了过来。宋奚晦很安静,但因为同在一张床,任罗疏能感觉到这个平静只是表面,实际上的他一直都在颤抖着。 “宋奚晦。” 没人应。 任罗疏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随即抬高了一点音量:“宋奚晦。” 还是没有反应。 意识到不对,任罗疏着急了,藏在心里的名字脱口而出:“宋阿奚,你怎么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宋奚晦浑身一抖,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仍保持着蜷缩的动作,仔细一看,双手抓着肩膀护着胸口,俨然是自我保护的状态。 “在!我,我没事的。”宋奚晦抬眼看着他,“不要关灯了,就这样,好不好?” “嗯。”任罗疏并不强求他,只是发觉他在咬嘴唇,提醒无果后只得上手捏了他的嘴,让他放过快要被咬出血的嘴唇。 宋奚晦缠上来了,又像白天一样用手将他的脖颈锢得紧紧的,手指在他背上抓着,嘴里喊着“小罗哥”。 咚咚,咚,咚咚,两人的心跳声杂乱无章。 任罗疏能始终保持平静的也只剩下表情。 身上的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就会崩断。 “我不想见他,我不想原谅他,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啊……” 任罗疏沉默着,轻轻地抚摸着宋奚晦的背试图安抚着他的情绪。屋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街上车辆的喇叭声传到了楼上,不算刺耳却每一声都能换得宋奚晦一颤。 “我,给你唱支歌吧。”任罗疏的记忆里忽然冒出了一段温柔的调子,究竟出自谁人只口他也记不清了,只觉得光回想起旋律就能感到心安,是再合适现在不过的曲子。 温柔的旋律冲淡着来往车流的喧嚣。小镇的夜晚不像大城市一样彻夜不眠,夜深了车流声也没了,屋里的人也渐渐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那支不知名的曲子任罗疏哼了很久很久,久到梦里都在哼给同一个人听,梦里的宋奚晦笑得轻松、开怀,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好听还是难听。 旅馆的楼下开着一家生意不错的早餐店,和小镇一起醒来。任罗疏是在朦胧的微信收款声里醒来的,来不及睁开眼睛就发觉有一个温软的东西轻轻碰了鼻尖。 纵然任罗疏是个几乎没有感情经验的小白,慧然亲封的前途无量大木头也不会觉得这会儿是有只狗在舔他。 这屋子里也没别人了,随着亲吻袭来的水生调更是暴露了来者的身份——宋奚晦。 宋奚晦在亲他。 这样亲昵的动作所代表的感情,任罗疏断然不会理解成是为了补偿他昨晚为他唱歌,感谢用不着用嘴亲。 宋奚晦对他抱着的感情,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昨天宋奚晦说的话他记得每一个字,晚上在窥视街景时他就把它们一个个细细掰开了来琢磨,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宋奚晦喜欢他啊。 可这份以救命之恩为土壤的喜欢他真的接得住吗?他真的可以去承受吗?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精神上不是个健全人,就这样的他,到底能不能回馈给宋奚晦? 前路是一片迷茫,直叫人惶恐不安。 “小罗哥,起床了,小罗哥……” 宋奚晦没有识破他的装睡,依旧温柔地叫他起床,他也顺势睁开眼,摆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难解的问题被他藏在了心底,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也决定当做没有知晓过,他看着宋奚晦的脸色,问:“好点了吗?如果还是不舒服,去看看医生吧。” “没事了。”宋奚晦噙着两个浅浅的酒窝,说,“昨天晚上谢谢你。嗯……没想到你还会哼摇篮曲啊。” “那是摇篮曲吗?”任罗疏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突然想起那么一段曲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学来的也不知道。” “可能,是小雪阿姨给你哼过吧。”宋奚晦的语气里有着几分笃定,“很好听。” 两人简单地洗漱完后便收拾了东西,退了房,在楼下简单吃了早餐后便启程回了寺里。阳光很好,甚至有些晒人,好在上山的柏油路旁种着树,路旁的树荫还算阴凉。 这会儿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少,大部分的目的地都只有云古寺一个。有人停下车要载他们一程,任罗疏倒是想答应,可一看宋奚晦享受着这段步行的旅程又只能咬咬牙,看着宋奚晦拒绝了好心人。 行至山门时是正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在山门值班的是明冼,宋奚晦还想摘了口罩和他打招呼,下一秒却被不速之客的到来噤了声,辛辛苦苦提上山的东西散落一地,一颗苹果甚至滚下了石梯。 “阿奚!阿奚!”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宋奚晦,一双保养得当的手掐在宋奚晦的肩膀上,指尖像是想要深深地陷进皮肉里,“阿姨终于找到你了,跟阿姨去看看小弦好不好?就去见一面,一面!求求你了……小弦真的要撑不下去了,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 美妇人越说越悲切,说得似乎宋奚晦不答应他就是逼死许迎弦的罪魁祸首,可在一旁看着的任罗疏只看到,宋奚晦才是要被逼死的那一个。 宋奚晦不断地后退,眼神中连惊恐都不剩,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可美妇人丝毫不顾,只一声声地央求着他。 明冼想去把人拉开,却被美妇人随行的保镖拦住了去路,其他和尚也想过来,却都被拦了住了。而来往的香客只是围观着,几乎不会有人来蹚浑水。 任罗疏想,如果慧然在就好了,如果慧然今天的事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局面…… 可慧然不在。 他就算再窝囊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奚晦被逼死。 那就,来吧。 “滚开。”任罗疏鼓足了力气和勇气,从美妇人手里抢过了宋奚晦,把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把美妇人推开了一段距离,“别逼他。” “你,是谁?”美妇人打量着他,“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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