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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个忙喽。” “帮个忙喽!” “帮个忙。” …… 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的声音陆续响起,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各种垃圾都朝着他的方向砸来,逼得他只能躲到红色的垃圾桶后。 不知过了多久,晕眩感终于消失,那些刺耳的声音却没有消失,他眼前来了一个人,弯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伸向他,想把他牵出那个角落。 任罗疏不敢去握那只手,这样的情景他经历过太多次了,他知道每一种结局,没一个好的。他用积蓄了很久的力气推开了那只稚嫩的手,推开了向他施以援手的人,向教室外跑去,踏上昏暗的走廊,向天台跑去。 将天台生锈的门反锁,他终于获得了久违的清净。彼时已经到了黄昏,荒芜破旧的天台在黄昏下有独一份的美感,他大口喘息着,努力扯出笑脸,用手心擦着外套上的污垢。 天台上,没有宋奚晦。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抱着头放声大哭,那抹沁人心脾的薄荷绿再也不会出现的恐惧迅速在梦境生长,最终把他裹挟。 …… “醒醒,醒醒,醒醒……” 是慧然的声音。 第一次被任侍雪以外的人叫醒噩梦,任罗疏还有些不习惯,甚至怀疑眼前的慧然也是梦中的产物。 慧然依旧光着两只脚,穿着一身干净的僧袍,一副怪和尚的作派。他甚至没有等刚从噩梦里掏出来的任罗疏缓过来就直接把人拉下了床,催促他赶紧洗漱。 任罗疏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进了洗手间,站到了洗漱台前。 “快点,磨磨蹭蹭的。”慧然抱怨说。 任罗疏这时候才缓过来,问他:“现在几点了?” “别管。”慧然抬抬下巴,“洗漱,一会儿贫僧带你上后山钓鱼。你妈妈那里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让她放心把你交给我。” “什么就交给你了。”任罗疏放下了牙刷,“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慧然脚一抬,架在了门框上拦住了任罗疏的去处,强词夺理似地说道:“你不跟着我跑还想去山下听禅抄经书?我认为你不合适。” “关你什么事?”任罗疏有些不高兴了,近来积攒的所有烦躁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想施加在这个多管闲事的和尚身上,“放我走。” “贫僧说不。” 慧然根本没被他吓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任罗疏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想缠着我干什么?放过我行不行?” 这话一出口,昨天在藏经楼宋奚晦的话便在他耳边响起,他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意识到了些东西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得条件反射似地跟慧然鞠躬道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好了。”一双沉重的手忽然放在了他直不起来的脊背上,捏起他的衣服强迫他直起腰,“什么毛病啊?不要总想着鞠躬认错。” “我……” “不要多话。”慧然显然对其中缘由不感兴趣,只想把一切拉回他预设的正轨,“洗漱,和贫僧去趟后山。” 任罗疏木讷地按照慧然的指示刷牙,洗脸,换衣服,当然,他换衣服的时候慧然回避了,在屋外等他。 出门前,任罗疏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上午十点钟。 屋外,慧然手里已经提了个白色的小桶,腰上别了一把砍柴刀。任罗疏隐约记得慧然说要带他去后山钓鱼,但慧然现在这个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要钓鱼的。 “不是说去钓鱼吗?”他问。 慧然颔首:“是啊,走吧。你还要带什么?上个防晒霜?行了吧,大小伙子黑点挺好的,看着有活力,走走走。” 慧然领着走了一条小路,从一扇小门进了后山,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些人,大多都热络地跟慧然打了招呼,大多都喊他“师叔”,对上任罗疏也没有那么庄重,这着实是让任罗疏对和尚这个群体有了新的认识。 “你们这的和尚还挺怪。” “不怪不怪。”慧然昂首挺胸地带他向前方的树林走去,“都是些小和尚,年纪轻轻的还是有点朝气为好。要都跟你们一样还得了啊。” 林间的空气很好,树叶上甚至还有没晒干的露水。慧然虽然穿着繁琐的僧袍行动却没受影响,比任罗疏这个常年坐在电脑前的人灵活太多。不算长的一段路,任罗疏好几次都差点滑到坡下,都多亏慧然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小心啊。”慧然嘱咐完不满意,又补了一句,“身手不行,得多锻炼。” 一路有惊无险,他们一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是一方澄净的湖泊,风景很好,湖边开了一圈紫色的野花,味道有些熟悉,任罗疏仔细一想,原来是宋奚晦身上也会有这样的味道。 “宋奚晦来过这里?”他不由问。 “不知道。”慧然回答着,人已经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丛竹子。他挥着砍柴刀对着竹子左右打量,最终眼疾手快地砍下了两根放倒在地,“他去年冬天上山后就没出过寺。其他时候就不知道了,他以前总来我们这休息,跟他那群朋友总是满山跑,八成来过吧。” “包括他男朋友?”任罗疏追问道。 慧然的手一顿,扭头问他:“你怎么那么八卦?还非要问人家男朋友?” 任罗疏缩了脑袋,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慧然砍削着竹子上的侧枝,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不知道他们那群人什么关系,我看他们关系不错八成就是朋友,至于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我们出家人没那么八卦。你好奇你自己去问他啊,挑他状态好的时候他会告诉你的,你对他来说挺不一样的。” 任罗疏哼笑一声,告状似地说:“他昨天警告我,无论什么目的,让我离他远一点。” “就这样?”慧然的笑更是轻蔑,“他也这么跟贫僧说过,你也这么跟贫僧说过,那就看你自己,你现在不还是跟贫僧待在一起?你们有时候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希望别人靠近你们吧?你们明明都是同样的人,这点都共情不了?” 任罗疏强调:“我没说反话。” “但你的身体比话更诚实。”慧然把一根削好的竹子隔空丢给他,“接着,看看趁不趁手。” 【作者有话说】 有慧然在,是不是气氛就稍微轻松一点了,嘿嘿……
第10章 任罗疏接住了竹竿,但下一秒就像丢掉烫手的山芋一样把它丢在了地下,强调说:“我不钓。我钓不上来,浪费。” 慧然彼时正修整着自己手里那根竿,见此就朝任罗疏抬下巴,催促他捡起来,又说:“你怎么可能不会钓鱼?你不是钓上过宋奚晦吗?你们叫他宋奚晦,阿奚阿奚,他不就是条鱼吗?贫僧垂钓多年可没钓上过那么大一条鱼。” “哈,哈哈。”任罗疏觉得这个笑话挺冷,想着配合这和尚笑一声算了。 慧然不禁咂舌,从僧袍里掏出了一匝鱼线丢给任罗疏,又开始威逼利诱:“施主您行行好,就陪贫僧钓钓鱼吧。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样,咱比一比,比谁先上鱼,你要赢了贫僧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任罗疏没有上钩:“你已经赢了,我说了,我钓不上来的。” 慧然很执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任罗疏仍然没被说动,往一棵大树下一坐,双手支在膝盖上;“我不钓。” 慧然似乎放弃了,一边嘀咕着些任罗疏听不懂的话一边将鱼线绕上修整好的竹竿,又往上边加着铅皮、鱼钩、浮漂——全是从他那身宽大的僧袍里掏出来的。 怪和尚就这么手搓了一个简易的钓竿往岸上一坐,连窝都没打就直接没把线甩了出去。任罗疏看着,心想慧然肯定钓不上什么东西。 不想,仅仅过了半小时,慧然就轻轻松松地拉上了一条青黑的鲤鱼。当鱼顺顺当当地被放进水桶的时候,任罗疏眼睛都看直了。 “施主啊。”慧然伸了个懒腰,重新上饵,再次把鱼竿甩了出去,“不要不相信,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一条又一条的鱼被慧然钓上岸,看着因为鱼在里边打架而左摇右晃的桶,任罗疏意识到,自己心动了手痒了上钩了。 慧然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在任罗疏的兴趣被钓到定点的时候交出了自己的鱼竿,问他:“要不要来试一下,很爽的。” “很爽的”三个字像是附了魔一样,勾地任罗疏离开了阴凉的树下,接过了那跟还带着慧然手心温度的鱼竿。 慧然很满意,拍拍任罗疏的肩膀后便去拾起被丢弃的竹竿,轻轻松松就手搓了一根新的简易钓鱼竿,在离任罗疏约摸十米的位置坐下了。 “加油啊,小任施主。” 任罗疏很紧张,他也在期待着有鱼咬钩,期待着有那么一条大鱼是被他亲手拉上岸的。等啊等,终于等到浮漂下沉,鱼线绷直。 上钩了! “咻——” 简单地溜鱼过后,一条鲤鱼被钓到了岸上,挤进了唯一的白色塑料桶里。好几条青黑的鱼在桶里扑腾着,发出振奋人心的声音。 “我钓上来了?”任罗疏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还去和慧然确认,“我真的钓上来了?” 慧然摆起谱来,竖起手掌念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次的成功让任罗疏着了魔,想起了去年秋天,在电脑前顿了十几二十年的他为什么突然想去尝试钓鱼这项运动,不仅仅是因为这项运动可以在水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且没人打扰,更重要的是鱼线绷直后的“咻咻”声实在是太吸引人了,那种鱼在护里活蹦乱跳的样子实在是,太迷人了! 那天,他和慧然在后山待了一天,两人钓上来的鱼多到差点从桶里跳出来。夕阳西下的时候,任罗疏看着桶里的鱼犯了难,正想问慧然怎么办,慧然就用两只胳膊端起桶,往空中一扬,顷刻间,所有的鱼都落回了水里,不消几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慧然的这份力量,这份豁达,又让任罗疏看见了另外一种生命力,不同于宋奚晦的薄荷绿,慧然的生命力更加地原始,也更加地自由。 “哦,忘了。”放完了鱼慧然才挠着脑袋说,“忘了这里边还有任施主你的鱼,手一快全放了,这你看怎么办?” “没事的。”任罗疏摇摇头,他本来也没有把鱼带回去的打算,没地方养他也不爱吃,再者,在这座千年古寺里大概也不许他吃鱼,“除了放生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怎,么,能,成!” 听慧然放缓了语速,任罗疏深感大事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慧然又开始犯老毛病了,说道:“不如这样,贫僧许你一个问题,贫僧好好回答你。” 任罗疏躲着:“没什么想问的。” “没有?”慧然说道,“我看你有很多问题啊。是问题太多不知道问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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