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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来看过好几次。他听见他们模模糊糊的交谈,又听不清具体的。 霞姨偷偷抹了好几回泪。 傅渊逸眼睛模糊看不清,凭感觉在手机上打了一行——霞姨,我没事,小猫小病的,不担心。 霞姨哽咽着抚上他被汗湿的额,念念叨叨地说:“我咋能不担心啊?你这小孩,得让人心疼死。咋老是生病呢……” 陈思凌自然也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周鑫不敢不汇报。 陈思凌二话不说,让周鑫立马改签机票,暂停了手头所有工作,要先赶回来陪傅渊逸。 紧接着他又接到了盛恪的电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盛恪只给了一句:“凌叔,傅渊逸交给我。” 所以等傅渊逸有力气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的便是风尘仆仆的盛恪。 傅渊逸以为自己没醒,盯着看了许久,眼泪一下来,眼前更是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到我哭什么……”盛恪无奈地用衣袖给他擦眼泪。 他这么说,声音却也是哽咽着的。 傅渊逸生过那么多次病,从不曾像现在这般支离破碎。 他戴着鼻氧管,斜靠在病床,手边堆叠着支撑他的枕头,安静又苍白的脸上,只剩病气。 唯一一点血色,是因干裂起皮而嵌在唇纹里的血迹。 他薄得好像一层沙,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飞起来,谁都抓不住、留不住他。 哥……傅渊逸动了动唇。 “嗯。”盛恪回应着,将他冰凉的手包在掌心,又慢慢抵上了自己的额,“逸宝……” 傅渊逸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可他能感受到手背上一点点漫进皮肤里的温热,引得他鼻息加重。 盛恪把情绪咽回去,擦着傅渊逸的眼尾说,“不怕,哥陪你。” 傅渊逸点点头,看着盛恪红得能滴血的眼眶,迟迟不肯闭眼再睡。最后被盛恪捂着眼睛,哄睡了过去。 盛恪和周鑫做了交接,又让霞姨先回去休息。 凌晨三点二十的急诊,依旧人来人往。 傅渊逸这次没有轮上病房,只有一个临时床位,情况好转之后,被安排去了走廊。 盛恪将外套铺在地上坐下,仰头靠在冰凉墙面,看着白炽灯发呆。 他就那样坐了几个小时。 清晨五点,太阳初升,医院亦如往常,有秩序地开始新的一天。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 蒋路发来消息,问盛恪怎么样了。 宿舍群里也at他,调侃地问他怎么出去吃个饭,吃得夜不归宿。 盛恪把手机放到一旁,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终于,傅渊逸醒来,从许久没有出过声的喉间压出了一声,“哥。” 盛恪回过神。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 盛恪找了医生过来给傅渊逸做检查,医生说傅渊逸打完今天的点滴后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等等看有没有床位,这样不用来回跑。 “我们不住院。”盛恪回答,“明后两天我会按时带他来挂水。” 傅渊逸身上没力气,都是盛恪抱着走。 盛恪陪他挂水,喂他吃饭,帮他擦身。 傅渊逸昏沉地枕在盛恪肩头开玩笑地说自己快把盛恪培养成护工了。 “我出车祸那会儿,也是这么被照顾着的。当时我羞呢,自尊心也强,每次护工大叔帮我擦身体,我都委屈得要掉眼泪。” 傅渊逸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说着还微微提了下嘴角,存了逗盛恪的心说,“哥,现在我被你看光啦,你得对我负责。” “不能嫌我累赘。” “嗯。”盛恪回应,拍拍他让他睡。 等傅渊逸睡着,盛恪俯下身,吻了他。 蒋路几天都没盛恪的消息,不放心地打来电话,“宝咋样?” “没事。” “那你咋样?” “……” 蒋路无语,“哥们,咱也不是哑巴,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盛恪沉默半晌,说:“蒋路,我不会留在北京。” 蒋路一默,又笑,嘲了一句:“你个恋爱脑。” 几天前他约盛恪吃饭时,听隔壁桌在讨论北漂生活,便随口问道,“兄弟,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北京还是回去?” “都说这里难留,给我整好奇了。你有什么想法?要是有,咱俩合计合计,以后创个业啥的?” “你别这么看我,不是我要卷。是我们寝室那群逼,他们根本不是人,咱才大一,多么美好的青春年华,就天天在我耳边耳提面命,要我有危机意识。” “意识个屁!” 蒋路边骂边又问了一遍盛恪对未来的想法。 当时盛恪说还没想好。 现在盛恪想好了。 但这个回答让蒋路有点难受,并不是因为没能逮到人跟他一起去未来吃那“北漂”的苦。 而是他感觉盛恪有太多太多的心事。 可他这个兄弟实在太哑巴了。 他什么也不会说,不肯说。 只会同他肯定地道一句,“我不会留在北京。” ------- 作者有话说:文中病情都没有医理,为了剧情需要而夸大!!
第47章 缺失 陈思凌凌晨到的家。 第二天傅渊逸一觉睡醒,在二楼走廊见到他一下哑了,还是他身后的盛恪先喊了声,“凌叔。” 陈思凌点了下头,把傅渊逸抓到身边翻来覆去检查一番,“现在还难不难受?医生怎么说?” 傅渊逸直愣愣地瞅着他,眼都不眨。 “这是病傻了啊?”陈思凌使坏地捏着傅渊逸的脸颊,“会说话不?” “二爹……”傅渊逸总算喊了他一声,“你咋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 傅渊逸看看他,看看盛恪,不说话了。 陈思凌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别瞎琢磨,说工作是最不重要的,不需要他瞎操心。 傅渊逸沉默地点了点头,张手跟陈思凌讨了个拥抱。 可他一天都没怎么说话,窝到哪儿就在哪儿团成一团发呆。 晚上吃饭,他去喊陈思凌,好一会儿也不见下来。盛恪上楼去寻,看见他低垂着脑袋在书房门口站着。 “怎么了?”盛恪问。 傅渊逸走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盛恪的肩说:“二爹还在开会……” “嗯。那我们给他留点。” “好。” 身后门里传来不小的动静,听不清陈老板具体在说什么,但这也是盛恪第一次听到陈思凌发这么大火。 盛恪牵过傅渊逸的手带他下楼,傅渊逸手冰得厉害,手心里黏着薄汗。 “别乱想。”盛恪说。 傅渊逸抿了个难看的笑,但他越走越慢,一下下咽着喉,仿佛有什么哽在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盛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说过两天。 “明天周一了。你陪了我五天。” “嗯,等你再好一点。”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傅渊逸加重了咬字,“你不能一直陪着我。你得回去上课。” “知道了。” “那你今天晚上就回去,或者明天早上。”傅渊逸说,“我让二爹给你订机票。” 盛恪停下步子,回过身去。 傅渊逸红着眼睛,站在上一级的台阶,垂首看他。 “明天带你复诊完,我回去。” “二爹回来了,二爹会带我去!” 盛恪蹙起眉,重复:“我说了,明天复诊完,我回去。” 他倔,傅渊逸也倔,“我也说了!二爹会带我去,咳……” “先吃饭。”盛恪不想跟他争,傅渊逸说话快了或是情绪上来就容易喘、容易咳。 “哥,你别回避我!”傅渊逸往回一拽盛恪的胳膊。 盛恪吃痛,跟他牵着的手猛然一紧,傅渊逸立马察觉不对,心脏越发往下沉,“咋回事?哥?咋回事?!” 他连问两遍,盛恪却咽了痛,说没事。 “咋可能没事?”傅渊逸咳起来,“你啥时候伤的?”说着去撩盛恪的衣袖。 盛恪扣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呼吸都重,看着对方不肯让步。 但傅渊逸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干啥呀……”他声音抖得厉害,“干啥呀……你回来了,二爹也回来了……” “我一生病,你们什么都不管了,都回来了……” “二爹说没照顾好我,你也说没照顾好我……”傅渊逸想把眼泪憋住,但根本没办法,他按着发疼的心口,身体晃得摇摇欲坠,“我生病怎么能怪你们了啊……” “凌爹已经因为我死了……你们能不能别再为了我……” “傅渊逸!”盛恪接住软下来的傅渊逸,扣着他的后颈安抚,“冷静下来,逸宝,冷静下来……” “我咋办啊哥……我咋办啊……” 盛恪拍着他的背哄他,“我的手没事,刚是被你捏疼了……” “哥……哥……”傅渊逸攥着他,眼睛不太聚焦地流着眼泪说,“我求你了哥……” 陈思凌听到动静出来一惊,俩小的全跪跌在地,其中一个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怎么回事?” 傅渊逸情绪崩得厉害,盛恪也没法三两句说清楚,只摇了摇头,张口说是自己不好。 陈思凌把傅渊逸接过去,傅渊逸哭得意识混沌,软软挂在他身上,嘴里念念叨叨地喊二爹,喊凌爹…… 陈思凌拍拍他,缓和情绪地问了句:“跟盛恪吵架哭这么凶,这么委屈呢?” 可傅渊逸好像魔怔了,抓着他说:“二爹……二爹你……” 傅渊逸后面说得太轻,陈思凌听不清,只知道这小孩看着自己一直流眼泪。 那顿晚饭,最后谁也没吃成。 盛恪当晚回了北京。傅渊逸则是一直昏睡,陈思凌陪了一夜。 - 五一盛恪没回去。 蒋路惊讶地问他是不是撞邪了,又琢磨半天,小心地问了句,“还是跟宝……分了?” 自从上次回来,盛恪的情绪便不大对劲了。以前话也少,但没那么少,一天憋不出一个屁,不得把人闷死? 可他什么都不肯说,问就是没事,再不然摇头。 蒋路搞不懂了,“既然没分,那是闹啥?小渊逸平时黏你黏得甩都甩不走,这次你不回去,他也不问?” 盛恪还是没话。 蒋路爆出一声崩溃的哀嚎,拉着双耳耳垂,“大哥,你饶了我吧,你这么半死不活的,我看着难受啊!你俩不难受,我看着难受!” 这是折磨谁呢!? 蒋路受不了了,发消息给傅渊逸:宝啊,你跟你哥闹啥呢? 路路通:你别嫌你路哥八卦,爱管闲事,主要是你哥……快把自己搞得没人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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