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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逸回答:“我努力。” 周渡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深吸一口气,压下一切情绪说,“你好好努力,傅渊逸。” 要很用力地活着。 - 陈思凌回来之后,盛恪照顾傅渊逸的压力小了很多,能放心回北京处理自己的事。 “行了,放心回吧。崽这里我看着。”陈思凌拍了拍盛恪的肩,“你大姑的事,需不需要凌叔帮你?” 盛恪摇头。 陈思凌深知盛恪是个闷罐子。 他家黏人精是黏黏糊糊的性格,车祸之后才开始藏心事,但刨去和生病相关的话题,傅渊逸就是个小话痨,也是烦人精。 一件事情能叭叭好几回,才不会自己憋屈。 何况,他人又弱,哼哼唧唧的,谁都舍不得让他承受太多压力。 盛恪和他刚好相反,问了也不说,性格闷得都让人害怕——怕他那天把自己憋坏。 陈思凌知道盛恪能担事,这些年他承担了自己和傅渊逸的生活,从来没说过苦喊过累。 生病也不吱声。 这么多年过去,陈思凌几乎想不起来盛恪有什么用得到他这个“叔”的时候。 每次盛恪主动打电话给他,基本都是为了傅渊逸。 唯二两次要他帮忙,也都是傅渊逸打给他,跟他告状。 一次是几年前他们在超市,撞上他大姑。 另一次便是一周前,突然接到傅渊逸的电话,哭包又在哭着喘了,说他哥被他大姑造谣、举报。 “二爹,你能不能……能不能快点想想办法……”傅渊逸抽噎着,咳着,“咳……这事肯定是他大姑干的……” 是因为几年前,他拜托陈思凌“报复”她,牵扯出来的。 如果那次他没有小孩子心性,非要替他哥报仇,那个女人就不会记恨盛恪…… 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举报盛恪,想让盛恪失去保研资格……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所以盛恪和陈思凌都不知道,那是傅渊逸因为PTSD衍生出的一种过度自责情绪,是病理性的自责。 是从凌遇死后,一点一点从他内心至暗处生根发芽的。 他会把一切是非对错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 盛恪不想去北京读书,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那么弱,没有总是生病,他哥就不用这么迁就他。 盛恪手臂受伤,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突发呼吸道过敏,盛恪就不用着急赶回来,不会被车撞。 陈思凌也不用火急火燎从海外赶回。 如果他没有生病,盛恪和陈思凌就不会那么累…… 一切都是他的错!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陈思凌和凌遇该领养他,这样凌遇不会死,陈思凌不会难过。 每个人都能好好的。 所以一直以来,他最害怕的便是盛恪和陈思凌为了他,不顾一切。 因为他不值得。他们应该自私,应该为自己。 就像凌遇,在生死面前,应该选择自己,而不是他! 傅渊逸的这些情绪其实一直有迹可循,他之前每一次的崩溃,跟盛恪翻脸,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的自我否定。 他对凌遇的愧疚映射到后来的每一件事上。 盛恪清楚,却无能为力,于是用了最笨的办法。 他以为只要将傅渊逸小心的保护起来,放在自己身边,看好他,护好他,迟早有一天能让傅渊逸心里的伤口结痂。 直到很久后,盛恪于某个清晨醒来时,毫无来由地想起了阮医生曾经的善意提醒。 阮医生说,“小盛,小逸虽然很需要陪伴,但你也不要对他过度保护。” “他需要成长的空间,需要去面对,才可能有一天对此脱敏。” 他给傅渊逸搭建的象牙塔越漂亮,越牢固,坍塌的时候,就越地动山摇。 可少年盛恪不知晓,他控制不住保护心爱之人的念头。 爱人越脆弱,他越不敢放手。 或许相爱中的人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可盛恪的爱人太特殊,他是瓷器,脆弱且易碎。 也偏偏正因如此,当他身上已经有了巨大的裂痕时,才越发不能将他关在漂亮的玻璃罩里。 哪怕玻璃罩完好无损,只消一个轻微的、从内部引发的震荡,就会一切内部的平衡崩坍,让他粉身碎骨。 那时的盛恪不懂得。 等到象牙塔坍塌时,他已经失去傅渊逸了。 傅渊逸的离开,或许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崩坍来临的那个早晨,傅渊逸其实睡了一个好觉。 陈思凌还笑他,说他终于“长大”了,不再是盛恪一走,就哼哼唧唧柔弱不能自理的麻烦精了。 傅渊逸烦他,吃完早饭,自己回房吃药去了。 药刚吞下,他手机跳入了一通陌生号码来电。他先挂了,但对方又打来,于是他犹豫着接起。 “喂?” “是傅渊逸吗?”对方的声音很严肃低沉,听着像是四五十岁。 “是的,请问您是?” 中年男人说出了盛恪学校的名字,“审查组的。有一些关于盛恪的情况要跟你核实。” 傅渊逸的心脏一下悬起。 烈日从厚重的云层后面冒头,折射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傅渊逸的眼睛。 男人就在这个时候问他—— “你和盛恪是什么关系?”
第69章 别恨我 “喂?听得到吗?”傅渊逸迟迟不出声,引得对方不耐地追问。 傅渊逸咽下干涩的喉咙,答道:“能的。” “你和盛恪是什么关系?” 傅渊逸下意识地按住无名指的戒指,“我是……他的、弟弟。” “有血缘关系?” “……,没有。” “那是?” 是什么呢?傅渊逸也问自己,他是盛恪的弟弟,也是盛恪的爱人,他们明明跨越了血缘,可这一层关系,却无法同旁人说。 最后落到唇边的,只能是一句,“我和盛恪没有亲缘,也没有血缘关系。我哥是暂住在我家。” “出于什么缘由?” “我哥……没地方住。我爹领养了我,也资助我哥上学。” “了解了。那你对盛恪的家庭情况了解多少?” “我……我知道,我哥父母离异……他跟了他父亲,但他父亲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只是把他寄养在各个亲戚家中。” “还有呢?” 傅渊逸愕然一怔,突然被人这样问及,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对盛恪的事知之甚少。 还有呢……还有什么…… 傅渊逸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想从混乱如泥沼的思维里再多挖掘出一些关于盛恪的事,可一切都是模糊的。 见他答不上来,对方转言下一个问题,“在盛恪提交的审查材料中,他提及自己无法联系上母亲,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 太阳太烈了些,傅渊逸站在落地窗前,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也如同被炙烤着。 周围的空气逐渐稀薄。 “那他和他父亲有没有联系?” 傅渊逸撑着玻璃,满是冷汗的掌心在干净的玻璃上留下湿痕,“我……我不知道……” 对面“啧”了一声,“也就是说,你对盛恪的情况并不太了解。” 不是的,他对盛恪很了解的! 他知道盛恪的喜好,知道盛恪的生日,知道盛恪哪一种表情是生气,哪一种表情是失望。 他光是听声音也能听得出来盛恪的情绪。 他数过盛恪的睫毛,跟着盛恪的呼吸而呼吸,踩着盛恪的脚步往前走。 他吻过盛恪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嘴角。 也吻过他身上那些细小的疤。 他应该对盛恪很了解的……他应该对盛恪很了解的…… 可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每一个字眼都哽咽在喉口,像是尖锐的鱼刺,搅进他痉挛的声带。 “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跟你核实下。最近有人举报盛恪猥亵儿童,关于这件事……” 对方还没说完,傅渊逸便出声打断道,“没有!不是!” 心脏不受控地胡乱跳动起来,“不是的……”傅渊逸攥紧胸口的衣服,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我哥……我哥……” “你先不要激动。”对面听他喘得话都说不出,稍作安抚道。 “是,是他们,造谣……”傅渊逸胸口越来越疼,喘息声甚至大过了说话声,每一个字都要喘上许久,“我们……我们、我们已经,在……在找律师、了……” “事实……事实,根本不是、那……那样的……” “我哥,说过这件事……”傅渊逸痛得冷汗满背,他眼前已经看不清了。身体也支撑不住,膝盖猛砸在地上,整个人弓起的弧度,像是要将脊柱一节节向内折断。 “他,只是……去,吹、空调……” 对方觉得傅渊逸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不太适合继续进行审查询问,而且就傅渊逸的态度而言,他所说的话,可信度已经大打折扣,没有继续的必要。 于是对方草草结束这个话题。 “行,大致情况我们了解了。” “等,等一下!”傅渊逸强撑着快要窒息的痛苦,挤出声音,“老、老师……这、这件事,会、会影响我哥……吗?” “你们还是等政审结果吧。” 可能是因为傅渊逸声音听上去很痛苦,让人有些揪心,所以对方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但还是要让这位同学尽快向校方作出解释。另外,对方一直骚扰□□办,在网上发帖,破坏网络环境,你们要抓紧解决,不要让校方为难。” “否则后果,谁都说不清。” 电话挂断的瞬间,傅渊逸剧烈地干呕起来。 一下一下收缩的喉头,让本就依赖用嘴攫取呼吸的他越发难以呼吸,濒临窒息。 不过几瞬,闷痛的肺部转为尖利的刺痛,窒息带来的痛苦让他脖颈处的皮肤充血涨红,鼓胀的青筋夸张地暴起。尖锐的耳鸣如同啸叫的刹车贯穿耳膜,在脑海里翻腾。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后背的衣服更是已经湿透,贴在他清瘦凸出的脊骨。 眼前的画面因缺氧而模糊成一片混乱光影。 他想喊,想求救。 可所有的声音全都化成稀碎徒劳的呜咽。 二爹……盛恪…… 下一秒,陈思凌一声破了音的“傅渊逸!”骤然入耳。 他来给傅渊逸送水果,没曾想一进门却是这样让他差点心脏骤停的画面。 “逸崽!”陈思凌疾步过去,跪在地上将瘫软的傅渊逸半抱起来,“逸崽,逸崽,怎么了?” “二、二爹……我、我……喘、不上……”傅渊逸看不清他,只胡乱地抓住他的小臂,“……我胸口……好痛……” 他的呼吸急促且浅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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