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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你的。”傅渊逸对答如流。 盛恪失笑,将他拉过来,抱了抱又亲了亲,“傅渊逸,乖一点。” 傅渊逸埋在他颈侧,闷闷地吐字,“真不能带我走啊?” 盛恪用外套裹着他,“跟我去做什么?” “我是回去上课,不是出远门,也不是不回来了。” “别焦虑。别紧张,也别瞎想。”盛恪轻拍他的后背,“乖乖在家等我。有凌叔照顾你,我才能放心。” 他哄了许久,才哄得傅渊逸应声说好。 转身入关,忍不住回头,却看见傅渊逸失神地站在那,披着满身的落寞与破碎。 心里蓦地空了一下,像是突然的失重,让人无所适从。 但下一秒,傅渊逸冲他扬起和煦的笑,摆手挥别。 那人眼睛笑得很弯,甜得人不自觉跟着笑。 盛恪隔空拍拍他的脑袋,又比唇语——“乖一点。” 傅渊逸遥遥回应,“知——道——啦——!” 盛恪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傅渊逸的嘴角也在刹那落下。 他如同雕塑,一身苍白地站了许久,而后绞紧胸口的衣服,一点点蹲下。 他眼睛睁得大,眼神却空,颤抖的视线飘忽许久,才落在那一抹被地面瓷砖反射出的刺目亮光上。 可干涩的眼底流不出眼泪。 人群流转。只有他,静默不语。 - 周渡接到傅渊逸电话时,正开着他的超跑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游荡。 他心里堵,不知怎么发泄。 今天下面的人给他送来了当年的事故报告——关于八年前的那场车祸。 由于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闯了红灯,撞上了一辆小轿车。货车司机轻伤,身上仅是骨折。但小轿车被重型后挂撞飞出去,车上两人一死一重伤。 报告的最后夹着傅渊逸的档案。 原来傅渊逸是被领养的。小轿车的司机就是傅渊逸的领养人——凌遇。 是他的凌爹,将他带出了福利院,给了他爱,也保护他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也正因如此,周渡才觉得“傅渊逸”这道题无解。 要怎么让傅渊逸走出来,要怎么让傅渊逸愈合,要怎么让傅渊逸原谅自己,一层又一层的结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尚且看不到任何破解的方法,又何况身处其中的傅渊逸? “呼——”周渡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打着双跳停在路边。 正要摸烟,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等着对面开口。 “周渡,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傅渊逸的声音没了昔日的少年温润气,而是低冷的,没有一丝起伏。 “说。” “陪我去北京。” “好。” “不问我为什么?”他的爽快反倒弄得傅渊逸有些无措。 “没什么好问的。”周渡咬上滤嘴,“如果你有办法自己去,就不会喊我陪你。” “你既然喊了我,就说明这一趟去北京,你不想让你哥知道。” “你要瞒他。那也应该不会对我说实话。偏偏我又拒绝不了你。” 周二,周渡直接去别墅接傅渊逸。 陈思凌始终觉得不太对劲,抱着手狐疑地看着他俩,“你小子,谁?” “周渡。”周渡不知道今天来还要见家长,否则高低要穿一套正装,现在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象征性地理了理棒球衫的衣摆,弯腰一鞠躬,“叔叔,您好。” 陈思凌:“……”听着咋这么不舒服。 “你俩去哪儿?” “我想带傅渊逸回趟岱山。” “岱山?” “我家。” “……”陈思凌一咳。傅渊逸小声凑上来,“二爹,周渡是览胜集团的少爷……” “……”陈思凌又是一咳,他家小屁孩连人家豪门少爷都给嚯嚯过来了? “不是,你去人家家做什么?” 周渡插话回答道,“叔叔,是这样的,最近有几位心理学的专家在岱山给我妈会诊,我想带傅渊逸给他们去看看。”说着,周渡从车后座拿出名册,“上面这些专家,您请过目。” “……”上面随便哪一位都不是有钱能请得到的,陈思凌还能说什么?? “真愿意去?”陈思凌转向傅渊逸。 “嗯呢,”傅渊逸过来抱他,“我也想好的么……不想总拖着你和我哥。” 陈思凌还是觉得怪,但他一时半会儿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手里的名册沉甸甸,眼前这位少爷也挺诚恳。 最后陈思凌还是放了人,“傅渊逸就麻烦你照顾了。” “对了,你和你哥说过没?” 傅渊逸立马警惕地比了个“嘘——”,“可不能告诉盛恪,被他知道我跟周渡走了,我就完啦!” “他得醋成啥样哇?我又得被折腾成啥样?” 陈思凌没忍住,翻了他个大白眼,捂着耳朵钻回别墅里去了。 傅渊逸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陈思凌上到二楼,才和周渡离开。 “走吧。” “傅渊逸。”周渡踩下油门,“为什么?”他没想到,傅渊逸连他二爹都要骗。 “你这趟去北京到底为了什么?” 傅渊逸蜷缩在门口,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答非所问,“我哥有胃病,好几年了。” 周渡不屑,“所以呢?” “但我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直到周一他送盛恪去机场,盛恪见他穿得少,怕他在机场冻着,折回去给他拿衣服,手机放在后座没拿,所以傅渊逸才会看到那条医院提醒他复诊的短信。 “我点开了短信,然后一直往上滑,一直滑,一直滑……一年,两年,三年…” 他只看得到预约记录,看不到盛恪的病例。 但这一条又一条的预约、改诊,才是最让他疼的。 “我哥从来不说。”他哽咽着,睫毛一下下颤动。 “所以我想要一个答案。” 下午三点,他们落地北京。傅渊逸的耳朵每次坐飞机就疼得厉害,这次比上次更严重,飞机上吐了一次,下来后坐车又吐了一次。 严重到眩晕,听力骤降,但他执意要去盛恪的学校。 “我哥下午满课,”傅渊逸捂着刺痛难忍的右耳,“我们不会遇到他。” “你要不想送我,就让我下车。” 周渡没法放着他不管。与其让他乱来,还不如自己看着。 所以,只能陪着傅渊逸先去,然后让人安排个能上门的医生在酒店待命。 他们从预约的北门进入。 同样有专人来接。傅渊逸说自己想找一位姓童的老教授。 是之前带盛恪去比赛的那位老教授,傅渊逸听盛恪提过几次他的名字。 “这边。我带您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傅渊逸把自己的手机给周渡,让他在外面等。 “等一下如果我出来后犯病,你就放这个给我听。我能冷静下来的。” 是一段录音。 周渡一把抓住傅渊逸,语气沉的厉害,“傅渊逸,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傅渊逸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我有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我现在的状态不好,病情发展了,我会幻听、会创伤再经历,会惊恐。等下我可能喘不上气,没关系,你别紧张。我不是器质性的,你放录音给我听,我会慢慢冷静下来的。” “……”周渡听他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气得肺都快炸了,“所以,你他妈的是让我带你来找虐的?” 早知道他是来折磨自己,打死他他都不会带他来。 傅渊逸很冷静地摇头,“你不带我来,我也会想办法来。” “你到底要知道什么?盛恪为你做了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他难道不应该?你有必要这样?” “有必要。”傅渊逸回答,“你为什么觉得应该?是因为我弱,是因为我有病,所以觉得应该?” “你钻什么牛角尖?”周渡上了脾气,调门高了不少,“名啊利啊,这些东西重要吗?换做是我,你要什么我也都能给!这他妈有什么?” 沉默对视,而后傅渊逸忽而很淡地笑了一声,“周渡。我五岁的时候,被凌爹领养。我很黏人,也很烦人。十三岁那年的九月二十三号,我去上补习。我之前每次都是自己打车回家,可那天我非要凌爹来接。就因为我看到别的小朋友下了补习之后有爸爸妈妈来接,我缠人的劲头起了,就在群里说也想要爹爹们来接。” “其实那天二爹胃疼,凌爹应该去接二爹的。可因为我说了,二爹就把凌爹让给我了……”傅渊逸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然后我们出了车祸……二爹就这样,永远地……失去了凌爹。” “傅渊逸,对不起,诶你……你别……”周渡手足无措,甚至想扇自己两巴掌,他跟傅渊逸凶什么? 明知道傅渊逸脆弱得要命,他干嘛跟他吵? 傅渊逸没哭,而是扶着墙,把背脊挺得笔直,“我是自私的。因为不想在福利院待,所以求着凌爹和二爹带我走。因为别的小朋友有,我也想要,于是害得二爹失去凌爹。” “也因为我自私,我哥要北京、上海两头跑,但他从没跟我说过一句辛苦喊过一声累。” “你说这些是他应该做的。可如果换一个爱人,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 “会不会有更好的前程?” “你说,如果是你,你也会为我放弃一切。” 傅渊逸又是一笑,“周渡,那如果换做你是我呢?你会甘愿看着你喜欢的人,不断在为你付出,而你却只能当一个无能的爱人吗?” “何况,跟我在一起,会很累。” “因为我是——” “精神病人啊……” ------- 作者有话说:先这么着吧…… 要修也是以后修了,我实在写不来[裂开] 我甚至以为能破镜了。战线不应该这么长才对。
第72章 逸宝,逸宝 “童教授,有人找。” 老教授抵着老花镜,从电脑屏幕后抬头,见是陌生脸孔。 傅渊逸走近一步,微笑着冲老教授欠身行礼,“童教授好,盛恪是您的学生吧?” 老教授狐疑地看着眼前人,娃娃脸,笑起来挺甜,看着二十刚出头的样子,他虽然记不住系里所有人的脸,但如果这孩子是自己的学生,怎么也应该有点印象。 “盛恪是我的学生没错,但你是……?” “盛恪请了我们作为他的代理律师,我是律师助理。”傅渊逸对答如流,“想来跟您了解一下关于盛恪的事。” 人既然已经进来到了面前,老教授也没什么可以怀疑的,示意道,“坐吧。” 傅渊逸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又将椅子往前挪了些,“抱歉教授,我听力不太好,坐近一些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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