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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点点头,“你想了解什么?” “想知道一下盛恪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说着,傅渊逸竟然从紧张的情绪里生出了一丝笑意。 他感觉自己现在不像是在调查他哥,更像是当了一次他哥的家长。 “盛恪应该,很优秀吧?”问出口的时候,甚至带上了些许的骄傲。 “是,这孩子很努力,很优秀,也很有天赋,脑子聪明得很,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透。我带他出去比赛,那都是要拿奖的。” “这么厉害!” 老教授说起这个学生也是带着赞赏,一说起来就没完。 从盛恪大一说到盛恪大三,像是平时没人可以炫耀似地,不吝夸奖着他的这个学生。 “是颗好苗子啊!”老教授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枸杞茶,又呸出两根茶叶。等他放下杯子,话锋便转成了唉声叹气,“但是!但是!” 他接连敲了两下桌子,“我,教书三十几年,没见过这么轴,这么倔的孩子!” 傅渊逸笔尖一顿,“他……怎么……” 还没说完,老教授已经气不打一处来地自顾自往下,“这小子性格太闷,问他什么都问不出。出了事也不会说。这次的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自己也有一半的责任!” “我跟他说了,早点解决。他不知道在做什么,硬是拖着!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他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有他的家里人,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管不顾?” “说来我就气,还有上次科技杯,我们准备了整整一个月,他本来是要拿奖的呀!是要拿奖的!”老教授再一次把桌子敲得“邦邦”作响,“那个奖他要是拿到,日后路就好走了呀!是他以后的敲门砖!含金量比他之前参加过的其他比赛都要高!结果临到头,他跟我说不比了!” 老教授说到这里,激动得拓沫星子乱飞,“我当时问他,说他要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老师帮着他一起解决。这小孩子死活不开口!跟我说不比了,要回去。” 隔壁老师闻言,也插了一句,“盛恪啊,不知道翘了我多少堂课。要不是童教授您看中他,我高低得关他一门。” 老教授重重一叹气,这会儿更像是唠家常,说起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孩子,有满肚子的苦水要倒,“什么都好,就是闷得要命,锯嘴葫芦!这叫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我也不好评判。但这么优秀的孩子,家里应该全力支持的呀!” “还有这次,他拿到优营名额,我都准备好亲自带他。结果他说他要回去。我真弄不懂,人家挤破头想要的名额,他说放弃就放弃,他家里到底什么情况,需要这个孩子做到这个地步?” “但我听说,盛恪填的政审材料,不是和父母都不联系?” 老教授摇头,又是一阵唉声叹气。而后才想起来自己眼前还有个人,“你还有什么要问?” 傅渊逸咽着干涩的喉咙,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不可控的墨点,“教授,或许您知道,盛恪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老教授想了想,“是看他吃过几次药。” “我在医院碰见过他两回。”另一个老师说,她老公是医生,所以往医院跑的次数很多,撞见过盛恪。“一次挂水,一次他好像是去做胃镜吧,就上个月。” “家里有人陪?”老教授立马问。 “倒是没见。胃镜是另外一个男孩子陪着的。因为要全麻嘛。” “你看看,你看看!他家里连孩子的身体都不关心。”老教授痛心疾首,“盛恪家里拖累他太多了呀,太多了……” - 同一时间,上海。 “陈先生。” “阮医生。”陈思凌冲对方点头致意,然后跟着阮医生进入诊室。 “好久不见。” 凌遇刚走的时候,阮医生也曾是陈思凌的心理医生。 “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傅渊逸的情况。”陈思凌开门见山,“我知道,小东西的情况不太好了,但我想知道,他现在到了哪个阶段。” 阮医生沉吟片刻,道:“我们前几年一直控制得不错,盛恪加入之后,情况变得更加稳定。” 陈思凌颔首,“盛恪来了之后,傅渊逸确实都是他在照顾。” “小逸的情况是在今年夏天急转直下的,但原因……我也无从知晓。我对他进行疏导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所以我猜测,应该也和凌先生有一定的关键。” 陈思凌蹙眉,“这段时间没有发生过什么。这一点,我和盛恪讨论过,可以确信。” 所以,他们至今不知道,点燃引信的那个事件到底是什么。 陈思凌神情愈发凝重,“我们下一步能怎么做?” 他和阮医生都知道,傅渊逸创伤后应激的触发事件是凌遇,但PTSD的创伤后再体验、惊恐,并非必须要经历明确的事件才会触发,也有可能是某个细微的场景,甚至只是一个相似的气味,例如汽油、柏油马路的沥青味,或者一段声音,例如急刹车,金属摩擦,都会导致傅渊逸的情绪波动,从而触发傅渊逸的压抑记忆。 “我想,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设法稳定小逸的情绪。药物治疗我会按照他的情况继续调整计量,先稳住他的睡眠和焦虑。” 陈思凌抬眼看向他,表情并不好。 阮医生当然知道他不想听到这样笼统的、没有明确治疗方案的回答,但是—— “小逸现在处于防御机制非常强烈的状态,强行追问只会激起他更大的抵触情绪。我们必须谨慎的去建立他的安全感,创造足够稳定的环境,帮他重新建立表达,而不是极端的回避。” “这样我们的治疗才能继续。” “另外,这次情况突然的恶化,会拉长他的治疗期。”阮医生语气低缓却十分清晰,“当然,我不希望他进入终生的慢性病程,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我想您和盛恪需要对此有心理准备。” “还有,我希望您能同意近期安排小逸进行更密集的心理疏导。我想尽可能缓解他的防御姿态。” 陈思凌点头:“自然。” “在这段期间,您和盛恪也要足够耐心才行,他应该很需要你们。” 走出医院,陈思凌问司机要了支烟,站在路边抽。 他戒烟很久了,大概能追溯到他还在追凌遇的时候。他痞,而凌遇一看就是三好学生。 为了追三好学生,他乖乖把烟戒了。 当然一开始也没那么好戒,心情一不好还是习惯性地想来上一根。 但后来又一次……那天的天跟现在差不多,是个阴天,风挺大。 他吊儿郎当地单肩背着包,跑凌遇学校门口堵人。凌遇身材高挑,长得也帅,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 凌遇跟自己的同学谈笑风生地走出来,然后路过他,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淡极了,他却被神撩得浑身难受,叼着烟,混混似地跟在凌遇身后,一路跟他跟到车站,也跟着上车。 那天车上人很多,他花了吃奶的力气才挤到凌遇身边。 凌遇垂眸看他,笑了一下。 “笑屁。”他吸着鼻子,“勾我的是你,不理人的还是你。凌遇,你——” “吱——”司机一个急啥,不仅打断了陈思凌的话,还让他咬到了舌头,生理泪瞬间涌上来,差点没出息地在凌遇面前哭。 他背过身,把脑袋抵在手臂上,痛得抠紧了脚趾。 耳边又是一声低笑,凌遇的手盖了上来,盖在他的后颈,将他提溜着转过身。 跟着他就很没面子地被人挑起下巴,那人拇指食指一捏他的两颊,他乖得跟什么似地把嘴巴张开,给人看。 “咬得不轻。”凌遇擦了擦他的唇角。 陈思凌耳朵红得要滴血,“要你管……” 凌遇递了水过来,“漱漱口。” “吐哪儿?”陈思凌含糊地问。 凌遇眉眼一弯,回答:“咽下去。” 陈思凌:“……” “还有。”凌遇弯下腰,在陈思凌的颈侧轻嗅。即便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陈思凌也能感受到凌遇身上的热度,还能闻到他身上的—— 洗衣液的味道。 “什么?”陈思凌一咽口水。 “少抽烟。”凌遇说完,直起身,“我不喜欢。” “……” “咔嚓”陈思凌点燃烟,抽了一口,觉得呛,于是没抽了,只在指尖夹着任其燃尽。 天际滚过闷雷,是又要下雨。 陈思凌上车后,司机问,“老板,现在去哪儿?” 陈思凌沉默了一会儿,答:“去墓地。” - “呕——”剧烈的呕吐声从厕所传出。 周渡几乎是跟着傅渊逸一起跪在地上,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这会儿也不嫌脏不怕恶心,只求傅渊逸千万别出事。 傅渊逸吐得太厉害了,整个身体痉挛蜷缩,后背的衣服湿得快要拧出水,已汗湿成一缕一缕的刘海不断往下滴汗。 “傅渊逸,呼吸!”周渡紧张到破音,他托着傅渊逸的下巴,“呼吸……” 再吐下去,傅渊逸就要窒息了! “医生呢?怎么还没到!”周渡冲门外的人吼。 “已经在路上了,少爷。” 傅渊逸喘不上了,身体在抽搐之下全然失了力道,没有焦点的眼睛,眼瞳剧烈颤动,像是沉溺在某个噩梦之中。 “傅渊逸,你别吓我!” “呼吸,求你呼吸——” 但傅渊逸肺里好似破了个口子,呼吸浅极,每一次短促的喘息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用力撕扯出来,带着夸张的嘶鸣。 而后又在还没吐出来时,立马呛回去。 周渡急得红了眼睛,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帮他稍稍顺一口气。 可于事无补,傅渊逸已经意识模糊了,周渡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失焦的眼里竟溢出眼泪。 “这个孩子还有生命体征!” “把他们分开,快!救护!” “你凌爹……回不来了……” “二爹你别恨我……” “傅渊逸,我回来了,我是盛恪。” “第一人民医院提醒您复诊。” “名啊利的,前程啊,前途啊,重要吗?” “可我是……精神病人……” “盛恪家里拖累他太多了呀,太多了……” 好吵,好疼……傅渊逸疼得想蜷缩起来,可他动不了,他的骨头碎了,肺破了。他失去了凌遇,愧对陈思凌,拖累盛恪…… 他是精神病人…… …… “操!”周渡突然骂出一声,傅渊逸的状况来得太教人措手不及,让他一下子懵了,以至于忘了傅渊逸的交代。 “傅渊逸,醒过来!” 周渡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傅渊逸的手机,点开那段10秒的录音,放给傅渊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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