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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起伏的胸口看似在努力摄取,氧气却好似根本进不到肺里。喉间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吸气声,像是什么东西摩擦过铁锈似的,拉扯得陈思凌心脏都疼。 霞姨听到动静,小跑着上来,看到傅渊逸这般惊恐发作的模样,一下就哭了出来,她捂着自己的颤抖的唇问,“小逸,小逸这是怎么了?” 陈思凌托住傅渊逸软塌塌的脖子,将他按向自己的肩头,以保护的姿态裹住他。 另一手则压住他薄瘦的脊背,帮他缓和呼吸。 陈思凌用眼神示意霞姨去把窗关上,将窗帘也都拉上。 外面的嘈杂被隔绝,房间也骤然暗下。 屋内只余陈思凌低沉温和的轻哄,“逸崽,没事。不怕……跟着二爹慢慢呼吸……” 傅渊逸抓着他的力道很大,似是将他视作救命稻草一般攀着。 他在他怀里抖得如同失温,也无意识地一遍遍喊疼。 “二爹……二爹……我好疼……” “好疼……” 喊得声音越来越哑,却执拗地一遍又一遍。 陈思凌哄着他,抱着他,陪着他,直到傅渊逸的身体一点一点回暖。 等到傅渊逸全然安稳下来,逐渐昏睡,他才把傅渊逸抱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他没走,反而盯着傅渊逸苍白的脸出神,慢慢的,自己也红了眼睛。 傅渊逸最后发出的呜咽乞求,始终凿在他的耳膜上。 也深深扎进他柔软的心脏。 傅渊逸的眼泪滚烫,低落在他的颈项,明明没有力气,却还是用力地搂着他的脖子,声声哀求:“二爹……你别恨我……” “二爹,求求你……你别恨我……” 时间一晃,九年。 他和凌遇领回来的小黏人精是长大了……却是背着满身的伤疤地长大了…… 被痛苦与愧疚啃咬得千疮百孔地长大了… 而他这个当二爹的,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他内心的恐惧。 不是源自于车祸。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十三岁躺在病床上的傅渊逸,知道他曾经有那么一瞬恨过他。 有那么一瞬后悔过。 有那么无数个日夜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于是选择逃避。 所以…… 所以傅渊逸从那时起便选择了沉默。将愧疚、恐惧、疼痛、失控全都咽下。 他还记得傅渊逸十五岁生日那天,他陪他看过一部动画——《星际宝贝》。 他笑傅渊逸看个卡通电影哭成泪包,傅渊逸吸着鼻子跟他装可怜。 “二爹别笑我,快给我擦擦。” 五岁的时候,他给傅渊逸擦过眼泪。六岁、七岁……十岁……十二岁……他都给傅渊逸擦过眼泪。 可十三岁,傅渊逸最疼的那一年,眼泪是自己擦干净的。 “史迪奇可以告别吗?” “可以。” “她们是谁?” “她们是我的家人。我自己找到的她们。” “一家人就代表了没有人会被抛弃或者遗忘。” 电影结束,傅渊逸又是眼泪汪汪,他枕在他腿上,手里捏着他的衣角。 “二爹……”傅渊逸嗡声嗡气地喊,“如果哪天你要走,你记得跟我说。” 他在傅渊逸的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打得傅渊逸嗷嗷喊疼,“我走去哪里?” “不管去哪里……都,要和我说,好不好。” “就你烦人。” “好不好啊,二爹。” “行行行。” 现在他知道了,傅渊逸怕的不是他要去哪里,不带他。 而是,怕他哪一天真的无法承受心中的恨意,想要抛弃他时,对他不告而别。 ------- 作者有话说:好难写啊…… 写了我两天。我为什么当初要这么折磨他们… 我错了。 凌遇你给我活! 我圆不下去了。 快破镜了。这次肯定写完破镜再跑。
第70章 解决 傅渊逸醒来时,天已擦黑。 床边有人守着他,以为是盛恪,低低喊了声哥。喊完才又想起来,盛恪还没回来。 “二爹……” “醒啦?”陈思凌没睡熟,听着声音也就醒了,“还难不难受?” 傅渊逸身上沉,手脚像是都被铁块绑着,但还是想给陈思凌在身边挪个位置。 陈思凌按住他的肩,“别折腾。” “你别坐地上……” “管真多。”陈思凌挤到他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卷着傅渊逸的卷毛,评价道:“头发长了。” “嗯。哥说这周回来带我去剪。” 陈思凌莞尔,“越活越回去了,剪头发都要盛恪带着?” 傅渊逸浅浅一笑,因为脸色苍白,人也没精神,他现在笑起来不怎么甜了,反而惨兮兮的,像是在强颜欢笑。 “我哥霸道……” “嗯,看出来了。” “二爹。”一小段沉默过后,傅渊逸看向陈思凌,“二爹……你明天、带我去一次阮医生那里,好不好?” 陈思凌揪了一下他的头发,又给他揉乱,“人家阮医生要提前一周预约,哪里是你想见就见的。” “没关系,阮医生会见我的。” “为什么?” 傅渊逸抿了一下唇,然后很慢地开口,“我和他约好的。” “……”陈思凌呼吸一滞,玩弄傅渊逸头发的手盖了下来,遮住了昔日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你和他……约定了什么?” “嘿嘿,”傅渊逸有气无力地勾了勾苍白的唇,故作轻松地笑着回答—— “秘密。” - 盛恪周四没课,他趁这天回来了一趟。没回别墅,而是联系了盛文海,一同找上了盛梅绢。 盛梅绢依旧是盛气凌人的模样,即便她穿着用度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寒酸,但她今天化了妆,过白的粉底在她脸上泛着不健康的青色,眉毛纹得浓密而尖锐,像两条青黑色的记号笔痕迹,严严实实地铺在她吊起的双眼之上。 橘红色的唇膏,看上去很劣质,斑驳地卡在纹唇里,显土又显黑。 “哟,这是哪门子风把豪门少爷给我们这来了?”开口还是那么刻薄。 指着盛恪的手做了美甲,厚厚的甲油闷在指甲上,猩红的颜色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小毅啊,来看看,这谁啊?我都认不出了。” 盛梅绢的儿子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他已经高一了,脸上发满了青春痘,人也长胖了许多,看着有一百六七十斤,背也驼得厉害,眼下青黑很重,精神萎靡。 盛恪扫了一眼他衣服上别着的校徽,一所普高。 小毅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过来,眼神带着极度的怨恨,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狗东西。”他低低咒骂道。 盛梅绢闻言嗔怪道,“诶,怎么能这么说你哥。你哥现在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万一一个不高兴,又要恩将仇报怎么办?” “到时候妈妈只好带着你去跳楼了。” 盛文海看了一眼盛梅绢,一声不吭跑去阳台抽烟。 盛梅绢的丈夫也在,他同他打了声招呼。男人坐在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艺沙发上,他右边的手一直蜷缩着,右边的脸也有点歪斜,应该是中过风。 这个男人在这个家一直没什么话语权,盛梅绢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盛恪将眼神移回到盛梅绢的脸上,喊了声:“大姑。” “哎哟哟,不敢不敢,我哪儿能是你大姑啊?” 盛梅绢能不能好好跟盛恪说话都无所谓,毕竟盛恪从来也没幻想过盛梅绢能跟他好好沟通。 “大姑,造谣我的事,我建议你停下。” “哎哟哎哟,”盛梅绢拍着自己的心口,“盛文海,你儿子这是在说什么呐?说我造谣他?”她哼笑起来,声音尖锐,“吓死我了,我哪儿敢啊?” 盛文海当没听见,继续抽他的烟。 盛梅绢见他不帮腔,火一下就窜了上来,“盛文海,你生的好儿子!当初吃我家用我家,现在倒打一耙。你们一家良心都特么喂狗啦?当初让你不要娶那个女人,你非要。好了,跑了的老婆给你生了个白眼狼,现在还要来祸害我们家!这算什么事?” “你倒是说话啊!屁都不放一个,你哑巴啦?” 盛梅绢的声音钻透所有人的耳膜。 盛文海转过头来,看了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盛恪,又看了看快要发疯的盛梅绢。 盛恪已经二十三了,长开了。跟养在盛梅绢家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盛恪比现在还要瘦,头总低着,话很少,几乎不开口。每次他来,他总是在阳台的椅子上做作业。一年四季都在那个角落。 他不是不知道盛梅绢克扣盛恪的吃穿用度,但寄人篱下的,哪有不受委屈的。 何况他自己也不想养,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好好对他? 大家的日子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 后来闹开,盛恪被陈思凌接走。在富人家养着的孩子确实不一样,之前过年去别墅闹的那次,他第一眼都没认出盛恪来。 这两年,盛恪又高了,看着有一米八七的样子,虽然还是瘦,但身板很正。 眉眼也俊,鼻梁高,眉骨深。不太像他妈,跟他更像一点。 气质也出挑,哪怕扔在人群里都是第一眼就能被记住的。 跟边上的小毅简直云泥之别。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很优秀,考上了数一数二的大学,又拿到了保送研究生的资格。学校里给他来过电话,说是政审。他当时也问了对方点问题,才知道盛恪这几年参加比赛,拿奖拿了不少。 盛恪的成长他没参与过,生不出来自豪感,当然也没有太多的愧疚。 上次盛梅绢从别墅出来,说不会让盛恪好过,他回答说“随便”,是觉得盛梅绢翻不出什么天来。顶多是一哭二闹,多闹两回也就消停了。 没曾想,还真闹出事儿来了。 “你要我说什么?”盛文海拧起眉头,他眉眼凶,又是跑车的,一股子痞气,声音一低下来把盛梅绢也给吓住了,“你其他事情上闹也就闹了,无非就是想让那家人给你点。但你他妈的失心疯了去造他谣?孩子学习上的事儿,你闹个屁?” 盛梅绢愣了几秒,猛地一拍桌就指了上来,“哟哟哟,你现在开始当爹啦?你儿子有后台了,进名校了,你这个当爹的沾着光了,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你要是真有当爹的样,当初他妈的怎么不自己养?寄养到我家算什么?” 盛文海真觉得盛梅绢有病,他不知道他在给她搭台阶? “你知不知道他能告你?” “告啊!”盛梅绢喊得震天响,“让他告!开庭的时候,让所有人看看,做人到底能狼心狗肺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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