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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那是我的爱人。” “我也确确实实想过,如果当初没有把你领回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才明白,其实所有的选择,都只会通向这一个结局。” “你是凌哥留给我的。” “你的病,是因为凌遇也是因为我。” 傅渊逸眼泪都擦不干净了,陈思凌嫌弃地皱着脸,“啧,你再这样哭,等下犯病,周渡得说我。” “你还记得你那时认不出我吗?”陈思凌苦笑,“你看到我就躲,看到我就怕。” 那是傅渊逸病得最厉害的一阵。 陈思凌放下手头一切工作,飞过去看他。 昏暗的房间,窗帘被严密的拉起,窗户紧闭着,空气闷热潮湿,恍然生出了腐烂的味道。傅渊逸缩在床边的逼仄角落,他的状态已明显异于正常人。 眼下乌黑,眼神时而空洞时而惊恐。 看到陈思凌时,像是见到了陌生人般,害怕地背过身去,把自己蜷缩得更紧。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刺破了陈思凌的心脏。 “小崽。”陈思凌放轻说话声音,连呼吸都控制着,“我是二爹。” 那时的傅渊逸沉默着,始终沉默着,像是被关进了另一个世界。 像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他尝试安抚傅渊逸,可哪怕只是触碰,都让傅渊逸颤抖到呜咽。 从房间出来后,周渡在等着他。 他说自己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医院,准备带傅渊逸去治疗一段时间。 陈思凌艰难地,应出了一个“好”字。 他不是没想过把公司卖了,以后都陪着傅渊逸。 但周渡说,“傅渊逸还清醒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你,他说,如果哪天他真的疯了,他不要你陪着。” “……” 那一年冬,陈思凌回国了一次。 他去了墓地,在凌遇的墓旁——那个属于他自己的位置,坐了一下午。 生命太轻,有时一眨眼,那一盏灯就熄灭了。没法继续为活着的人照亮前方。 人们常说,被留下的人才最痛苦。 每个人身处其中的人都以为自己才是最痛的那一个。可痛苦无法衡量,无法比较。 恨意到后来不过是一把刺像自己的利剑。 直到心脏淌出血,或许才能让那些执迷不悟的时刻释怀于当下。 “凌哥把你留给我,我却没好好养。”陈思凌笑着揉弄傅渊逸的脸,“下次我去你凌爹坟前跪着道歉,你在旁边数秒,怎么样?” 傅渊逸哑声问他,“跪多久?” 陈思凌“——嘶”了一声,“念在你二爹快五十了,要不然就跪个五分钟?” “五分钟怎么够?是不是啊,奶奶。”傅渊逸吸着鼻子,把老太太当靠山。 “是,不够诚心。” “我都快年过半百了,能不能别虐待老人?” “陈思凌,你含沙射影奶奶年纪大?” “……傅渊逸,你今天药吃了没?” “吃了。” “吃了怎么还这么活络?” 大概是因为,陈思凌爱他。老太太爱他。 他也很快能够再见到盛恪吧。 ------- 作者有话说:收一下跟二爹的线。 之后就开始收盛恪和宝的。 然后收拾收拾就可以完结了(
第84章 不装了 “叩叩——“ “还没走?”蒋路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西装革履,头发用定型水喷了个大背头,“今天不是说要回别墅吃饭。” 盛恪敲着键盘,不明白怎么这个人比他自己还关心他的行踪。 “我提醒你一下,现在已经将近六点半了。团圆的日子让家里人等,可不应该。”蒋路说完,潇洒走了。 来去一阵风,仿佛是专程来提个醒。 盛恪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七分,这就是蒋路口中说的,“将近六点半。” 手头的工作其实并不急,犹豫磨蹭的不过是他自己。 但终归是答应了的,他不会食言,哪怕知道那是一场“鸿门宴”。 还在路上时,老太太来了电话,“小盛,到哪儿了?” “有些堵车。”前方尾灯一片飘红,“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哪儿能不等?”老太太笑说,“有个小傻子在外面等你半天了。行了,路上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不禁一笑,这种傻事也只能傅渊逸能做得出来。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雨滴一滴一滴落在车窗,将前方的红色尾灯晕开。 这条路平时在这个点没那么堵,想来今天是团圆的日子,都着急归家去。 但,“家”之一字,对盛恪而言,已经很遥远了。 傅渊逸走之后,他就再没有过家。创业时睡过公司,好起来之后,搬过三四次家,到了现在的房子。如今又因那边装修,住进了酒店。 赚到第一个千万的时候,蒋路问他为什么不买一套房子。 “你不是没有钱,兄弟。总这么居无定所的,不难受?” 而他回答:“习惯了。” 小的时候在各家亲戚辗转,这里几个月,那里几个月,住的最长的是盛梅绢家的阳台。 十七岁那年,陈思凌将他带回家,但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住校。高中一年,大学四年。研究生期间和蒋路一同租去了外面。 如果家是对于某一个地方的定义,那么,他确实没有家。也不需要。 如果家是指某一种归属,那么,他曾经有过,却又失去。 抵达别墅已过七点,雨也下得大了一些。 车子拐过弯,遥遥便能望见那个等着他的人。那人坐在台阶,枕在自己的膝盖上,脑袋偏向他来的方向。 看见车灯,知是他来了,脸上就有了笑。 傅渊逸走下台阶的步态有一点瘸,显然过去的那一个小时,他都等在这里。 看着这样的傅渊逸,盛恪总会恍然。 恍然觉得似乎时间并没有过去七年之久,傅渊逸还是二十岁时的傅渊逸,看上去好像是成年人了,其实幼稚得很。 会热烈地迎接他,会前前后后黏着他。 会执拗地喜欢着他,一遍遍不嫌烦地说“盛恪,我好爱你呀”,“盛恪,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不曾离开。 “哥,路上很堵吗?” 对上傅渊逸的眼睛,盛恪便知道,那天的对话,他应是忘记了。 “小盛来啦,过来,坐奶奶边上。”老太太笑着拍拍身边的桌面。 一桌四个人,唯余一个空位,在老太太的身边,也在傅渊逸的身侧。 陈思凌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盛恪,能喝吗?” 盛恪颔首,傅渊逸却捂住了他的杯口,“哥胃不好,别给他喝。” 陈思凌挑挑眉,“我胃也不行,你怎么不拦我?” “你那是自己喝酒喝的,哥不一样。”后半句,却没法往下说了。 “没事。”盛恪将傅渊逸的手掸开,倒上半杯。 傅渊逸也跟着倒了半杯。 陈思凌:“你吃药呢,能不能喝?”回头喝出问题,周渡又要来问责。 被一个小辈批评,陈老板还是多少想要给自己留点面子的。 “能喝!”傅渊逸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但一桌连老太太都有小半杯酒,总不能排挤他一个!? 陈思凌犹豫的时候,盛恪已经伸手拿走了傅渊逸的杯子,将大部分倒给了自己,留了一口给他。 傅渊逸:“……” 要是他二爹这么干,他可能还要挣上一挣。换做盛恪,他就没办法了。 老老实实举着酒杯,跟大家碰杯。 一口酒还没尝出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却在口腔里留下了葡萄带来的回甘,勾得他还想再喝。 以前也是这样,盛恪和陈思凌可以喝,他每次都被盛恪管控着。 “哥,能不能再给我倒一口……” 彼时讨酒,撒个娇,磨一磨,或许还能讨来一口。 如今却只能讨来盛恪的无视,最后安安分分地不再作妖。 酒过三巡,陈思凌先送老太太回房休息,又将傅渊逸赶去洗澡。 桌上,剩他与盛恪。 酒已空瓶,陈思凌问:“要不要再来一点?” 盛恪说随意。 陈思凌放下酒杯,“那就算了。还是直接说吧。” 他看向盛恪,不得不承认,盛恪变了很多。 十七岁领回来那会儿,瘦弱、沉闷,眼神总是低垂。虽也能看出帅气的底子,却怎么都少了几分气质。 如今的盛恪,早已不似当年。 眉眼锋利,气质冷沉,喜怒不显。唯一和从前相像的,大抵就只剩话少。 “当年我送你弟走后,我一直在等你。”陈思凌低低开口,嗓音里存着一点醉意,他拨弄着手边的酒杯,提及往事,千言万语到最后不过寥寥数语。 “你始终没来。”连问责,都不愿意来。 “我选择了帮你弟。送走的是你的爱人。对你不公平。” “你怨我,实属应该。”陈思凌苦笑道。 家散了,他也难辞其咎。 盛恪摇头,“没有。” 陈思凌略显诧异,“实话?” “实话。”盛恪道。 陈思凌一笑,“这大概就是你和傅渊逸最大的差异。” 盛恪却说,“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傅渊逸。您不能,我也不能。” 陈思凌闻言怔愣,拧眉问他,“那如果当年崽跟你说他要走……” 盛恪终于看向他。 头顶的灯光在他的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将他的眸色勾勒得越发深,教人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 唯有他自己承认,“我会放他走。” 陈思凌这才惊觉,盛恪和他、和傅渊逸都是不同的。 他对凌遇,傅渊逸对盛恪,他们的爱意似烈酒。是巴不得昭告天下的热烈。 是一但察觉要失去,会用尽一切办法抓住。 可盛恪的爱意是静默深潭,在无人知晓的平静水面下,翻涌着、掩藏着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漩涡。 他从很久之前开始,便将自己埋在了漩涡之下。 自始至终,不曾改变。 所以他可以无数次的放下自己,也可以从不考虑自己。只要傅渊逸想要,他都会给。 可陈思凌又不明白了,既然如此…… “盛恪,那你究竟恨不恨傅渊逸?” - 傅渊逸洗完澡出来,发现其他三位都在他房间门口的走廊。 “这是……怎么了?”他问。 陈思凌抱着手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倒是老太太先开口,“小逸啊,你哥今天去你那睡。”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盛恪,“你哥喝了酒,没法开车回去。客房里的床铺都脏,睡不了。让你哥去你那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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