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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乖宝。”池觉轻轻搂住江辞的肩膀,“校车是蓝色的,和你衣服一样。里面有很多和你一样特别的小朋友。” 江辞的呼吸变得浅而快,当黄色的校车——不是蓝色的——转过街角时,他的整个身体明显僵硬了。 “不是说蓝色吗?”池觉焦急地看向父母。 林雨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的错,报名时他们确实说校车是黄色的...” 校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老师走下来:“是江辞吧?我是李老师,负责接送你们。”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没有任何夸张的语调变化——池觉立刻喜欢上她了。 但江辞死死抓住池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动物般的呜咽,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恐惧。 “颜色不对让他不安了。”池觉向李老师解释,“我们告诉他校车是蓝色的...” 李老师会意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汽车模型:“江辞,看,这是我们的校车标志。你可以拿着它。” 模型递到江辞面前,但他看都不看,反而更紧地贴着池觉,像是要钻进他身体里。 “要不...我陪他一起去?”池觉突然说,“就今天,让他适应一下。” 池家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点头。 于是池觉牵着江辞上了校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江辞的身体仍然紧绷,但至少不再发出那种令人心碎的呜咽。 “没事的,乖宝。”池觉低声安慰,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这儿呢。” 校车行驶的二十分钟里,池觉一直观察着车上的其他孩子。 他们年龄各异,有的不停地自言自语,有的像江辞一样沉默,还有几个明显有多动症,需要老师不时安抚。 但没有一个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江辞,这让池觉松了口气。 “阳光特殊教育学校”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漆成柔和的浅蓝色,周围绿树环绕。 进门处的地板上贴着各种颜色的脚印,引导孩子们走向不同区域。 “江辞的评估显示他在艺术和音乐方面有潜力,所以我们先带他去创意教室。”李老师边走边解释,“池觉,家长通常不参与课堂,但今天破例允许你旁观。” 创意教室比池觉想象的还要酷——墙上挂满了孩子们的作品,角落里摆着各种乐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录音室。 最吸引池觉注意的是靠窗的一架真正的钢琴,不是电子琴。 “那是陈老师捐赠的。”李老师注意到池觉的目光,“她说江辞对音乐的反应很特别。” 当天的活动是“数字艺术。” ——用不同数量的贴纸创作图画。 李老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印有树干的白纸和几张贴纸。 “一片叶子,两片叶子...”她示范着把贴纸粘在“树”上,“让我们数一数...” 江辞坐在小桌前,对老师的指令毫无反应。 但当池觉把贴纸推到他面前时,他忽然伸出手,把所有贴纸都扫到桌角,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蓝色记号笔,在纸上迅速画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李老师好奇地凑过来。 池觉也瞪大了眼睛。江辞画的不是树叶,而是一串串数字,排列成复杂的图案,乍看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 “这是...斐波那契数列?”李老师惊讶地指着其中一组数字,“1,1,2,3,5,8...天啊,他怎么知道这个?” 池觉摇摇头,同样震惊。 江辞从未表现出对数学的兴趣,至少没有像对音乐那样明显。 但现在,他专注地画着数字图案,笔迹出奇地工整,完全不像生日那天歪歪扭扭的画。 活动结束后是自由时间,孩子们可以选择各种区域玩耍。 江辞径直走向钢琴,但没有弹奏,只是盯着黑白琴键看。 “想弹吗?”池觉轻声问,拉着他的手放在琴键上。 江辞的手指轻轻触碰了几个键,然后突然转向池觉,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手表上。 这是池觉去年生日收到的礼物,数字显示的电子表。 “你想看时间?”池觉把手表凑近他。 江辞没有看表盘,而是抓住池觉的手腕,手指按在表面的数字上,从左到右滑过,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他在...读数字?”池觉屏住呼吸。 李老师走过来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他不是在看时间,他在感受数字的形状!很多自闭症孩子有超常的触觉敏感度。” 放学时,池觉比江辞还要兴奋,一上车就向父母描述今天的发现:“他画了一整页的数字图案!李老师说那是什么数列...还有,他对我手表上的数字特别感兴趣!” 池翼若有所思:“我记得看过报道,有些自闭症患者在数学或记忆方面有特殊才能...” “明天我要带他去见张老师!”池觉宣布,“就是我的数学老师,他懂得可多了!” 第二天放学后,池觉真的带着江辞来到了数学教研室。 张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听说情况后很感兴趣。 “让我们做个简单测试。”他拿出几组彩色小方块,“江辞,能帮我数数这里有多少个吗?” 江辞看都不看那些方块,只是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但当张老师不经意地把方块排成3×3的方阵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吸引过去。 “九。”池觉代替回答,但张老师摇摇头。 “让他自己来。” 令人惊讶的是,江辞伸出手,把方阵重新排列成一个更大的正方形,然后抬头看了张老师一眼。 “16个!”张老师惊呼,“他是对的,我确实拿了16个方块,只是没全摆出来!他怎么能一眼看出来?” 接下来的测试更加惊人——江辞能瞬间心算三位数乘法,能在不看棋盘的情况下记住复杂的棋子位置,还能准确预测随机数生成器的下一个数字。 最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当张老师随手写下一个复杂的方程式时,江辞竟然拿起笔,在下面写出了简洁优美的解答过程。 “这孩子是个数学天才!”张老师激动得声音发颤,“他的抽象思维能力远超普通大学生!池觉,你弟弟的大脑...它是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工作的。” 回家的路上,池觉一直盯着江辞的侧脸,试图理解这个朝夕相处了七年的男孩身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江辞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景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池觉数了数,是3.14的节奏。 “圆周率?”他试探着问。 江辞的手指停顿了一秒,然后又继续敲起来。 池觉把这当作肯定的回答,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从那天起,池觉的生活又多了一项任务——除了每天接送江辞、练琴、做功课,他现在还要向张老师借高等数学的书籍,学习如何“与天才交流”。 “你不必这样勉强自己。”池翼看着儿子深夜还在啃《线性代数》,心疼地说。 池觉摇摇头,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如果我不学,就没人能和他'说话'了。张老师说数学可能是江辞表达自己的方式。”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周后的晚上,当池觉在草稿纸上解一个二次方程时,江辞突然凑过来,指着其中一个步骤摇了摇头。 “这里错了?”池觉惊讶地问。 江辞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漂亮的符号,修正了池觉的错误。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的“学术交流”,池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棒了,乖宝!”他一把抱住江辞,尽管男孩立刻僵硬得像块木板,“我就知道你比张老师聪明!” 随着时间推移,江辞在特殊学校的表现越来越出色。 他开始参与更多活动,甚至能在老师的引导下完成简单的团队任务。 但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家里——他开始对时间表现出近乎痴迷的关注。 “他在记录家里所有的钟表。”林雨某天晚饭时指出,“客厅的挂钟、微波炉的定时器、甚至池翼手表上的秒针走动...他都会盯着看很久。” 池觉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有时半夜醒来,他会发现江辞站在走廊里,盯着电子钟的红色数字一动不动。 更奇怪的是,他开始纠正家里人的时间表述。 “还有七分钟六点。”当林雨说“快六点了”时,江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餐桌上一片寂静。 林雨里的勺子掉进了汤碗。 “江辞..你刚才说话了?”池觉小心翼翼地问,心跳如擂鼓。 但江辞又恢复了沉默,只是继续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从那天起,类似的“时间纠正”越来越频繁。 江辞似乎对任何不精确的时间表述都无法忍受,必须立刻指出准确数字。 这种强迫症般的表现让池家既惊喜又担忧。 “这是好事,说明他开始主动交流了。”陈老师在定期访问时说,“但我们也需要注意不要强化这种刻板行为。试着引导他把这种精确性用在更有建设性的地方。” 池觉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用零花钱买了一个蓝色的秒表,挂在江辞的床头。 “我们来玩个游戏。”他解释道,“你帮我计时,看我能不能在一分钟内做完二十个俯卧撑。” 起初江辞对秒表毫无兴趣,但当他看到池觉气喘吁吁地做俯卧撑时,眼神渐渐聚焦在跳动的数字上。 池觉做完后,他拿起秒表,盯着上面的“58.23”看了好久。 “差1.77秒就超时了!”池觉夸张地擦汗,“明天我要挑战55秒!” 第二天,江辞竟然主动拿着秒表等在池觉房门口。 这个小小的进步让池觉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随着江辞在学校和家里的表现越来越好,池觉在学校却遇到了麻烦。 赵级——那个曾经嘲笑江辞的男生 ——不知怎么得知了江辞上特殊学校的事,开始在班里散播谣言。 “池觉的弟弟是个精神病,被关在特殊学校。”池觉路过厕所时听到赵级对一群男生说,“我表哥说那种地方都是铁窗子,里面的孩子整天撞墙...” 池觉的拳头攥得发白,但他想起爸爸的话——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开了。 但赵级不依不饶。 第二天体育课上,他故意在传球时砸中池觉的后脑勺。 “哎呀,不好意思,”赵级假惺惺地道歉,“我忘了你脑子也不正常,有个精神病弟弟...” 池觉的理智之弦啪地断了。 他扑上去一拳打在赵级鼻子上,两人扭打在一起,直到老师把他们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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