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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绪急急解释:“不是!” 他想说他只是觉得自己就像父亲不得不挂在身边的累赘,是陈朗的复制品,时时刻刻提醒着纪曳那一段失败的婚姻。 他说不出口,吸了吸鼻子,视线挪到纪曳身上的病服纽扣。 咚咚。 纪绪回头去看,是纪曳的助理来了。 姚竞先走到病床前,眼眶通红,手上还提着保温盒。 “老姚,这么急把你叫回来,对不住啊。” 姚竞先哽咽,打开保温盒将炖得清甜的骨头汤拿了出来,说这是自己爱人做的,补身体。 纪曳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就着喝了一碗。 “我走之后,老姚会代管公司。”纪曳说,“但是老姚年纪也大了,一直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他身体也吃不消,所以等你毕业,公司就会交到你手里。” “爸……”纪绪不爱听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也不想考虑管公司的事,他对经商一窍不通,更没兴趣。 “这些你迟早要听,之前你为了我和陈朗打官司的事学法,就应该知道陈朗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他迟早要再来找我们,知道我死了,就一定会来为难你。”纪曳捏了捏儿子的脸颊,“纪绪,我知道你不喜欢,也舍不得你被逼着这么快长大,但我更怕你吃亏。” 明明昨晚做梦时,纪绪才十岁,追在他身后要零花钱买煎饼吃。 “我知道了。”纪绪心里闷闷的,“我下去买点东西。” Omega快步离开,像是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够把刚才那些全抛之脑后,而父亲也没有得这个该死的胃癌。 姚竞先叹了口气:“他还要时间接受。” “但我没有时间了。”纪曳坐久了身体累,靠在床头,“纪绪如果实在不想接手公司,就要辛苦你多管一年了老姚。我物色的那个孩子明年毕业,能力不错,跟他提的要求也都答应了。” 其实这不是全部的理由,但纪曳没有全部透露——他看向窗外,春天的后花园绿意盎然,三年前他在映城大学挂名外聘,也是这样的一个季节,再次见到了那个与纪绪同岁的孩子。 还是像当初那样,处事不惊,又或者说有足够的自信。 -- 吹风受寒,又情绪大波动,纪绪当晚烧到39度,萧沿礼抱着他直接去的医院。 将近十二月的季节,脱了大衣的Alpha仍然急得冒汗。 等到交完费重新回到病房时,墙上的挂钟已经走过了十二点。Omega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嘴唇没什么血色,输液速度不快,萧沿礼掖了掖被角,保证不会有角落漏风。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护士过来换药时,值夜班的何茗见来了一趟。 “年底去趟寺庙吧,你们今年这多灾多难的。” 向来相信科学的何医生说这话本意是让朋友放松心情,不料Alpha真听进去了,点头说好。 “你最近信息素还稳定吗?” 萧沿礼:“还好。” 何茗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药瓶递给他:“可以改成两周一次了,如果有异样马上跟我说。” “好。”萧沿礼接过,“不要和他说。” “知道,”何茗见扬了扬下巴,“他还有跟你提离婚吗?” 萧沿礼摇头,摘下眼镜往后靠在沙发背。 何茗见也一起,“那就行,他那天跟我说想离婚,给我吓一跳,还以为又跟之前一样骗你呢。” “不是骗,”萧沿礼纠正他的用词,“是他后来自己想起来了。” 何茗见懒得计较:“行行行,反正就算是腺体损坏你也舍不得离婚——那现在呢,他想起哪些了?” “不多。”至少Omega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记忆全部恢复。 “你可以考虑慢慢向他传输一些信息。”白大褂口袋的手机响了,何茗见起身,拍拍好友的肩膀,“希望你们不会重蹈覆辙。”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萧沿礼回复完最后一条邮件,将会议改成线上后,合上电脑放在一旁。 皎白的月光铺洒在窗台,室内的顶灯全部关了,只留下昏暗的台灯光线。萧沿礼半张脸都陷进黑暗,交叠的手掌覆盖了无名指的素戒,他细细摩挲着,素圈蹭着皮肤,在指骨上转了几圈。 床上的Omega突然踢被子,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萧沿礼连忙起身去看。 纪绪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像是觉得太热,脖子上都攒了一层薄汗,他睡不老实,两边翻动,萧沿礼眼疾手快去扶那只扎针的手,才没让Omega把针撞掉。 生病得突然,病房里没有准备毛巾,Alpha抽了几张纸帮他擦汗。额发汗津津的黏成几簇,怕他不舒服,萧沿礼垫了一张纸隔开。 最后一瓶药打完,护士过来拔针,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关门离开。 厚重的白色被子刚盖上去又被一脚蹬开,萧沿礼有些头疼。以往在家的时候,夜里纪绪踢被子,他还能将人强制拦进怀里,然而这张单人床看上去就不太结实,更不可能容纳两个男人。 “热……”纪绪喃喃道。 萧沿礼摸摸他的额头,不是很烫了,但不盖被子还是不行。 他坐在凳子上,放下床边的护栏,将被子重新盖回后,一边掖进后背下面,一边用手肘压住边沿。Omega挣脱几回,发现没什么用,便没再折腾下去。 深夜三点,即使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院,也已经进入了夜深人静的状态。萧沿礼一身疲惫,松了肩膀,额头抵着手肘,闭上眼睛休息。 重蹈覆辙。 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何茗见留下的这句话。 复读他没有怕过,因为相信自己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无非是晚一年。公司竞标被人暗算,半年的项目打水漂要重新来过,他也没有气馁,当年和纪曳签下协议时,他就做好了这些心理准备,大学老师教的最多的,就是经商者从来不怕东山再起。 然而面对纪绪时,他似乎永远无法冷静地面对害怕。 害怕他失忆,也害怕他恢复记忆,更害怕他像上一次那样,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假装爱他,自己却独自承受着不平衡的痛苦。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频繁砸向窗户玻璃的水声,黑暗里,萧沿礼抹了抹眼睛,手腕附近的淤青被他压得酸疼刺骨。 透明珍珠在无边的寂静中,连成长长的线,无声掉落在地。 天亮之前,映城又下起了雨。
第12章 咬痕 纪绪睡了又醒,打针吃药让他更加困乏,迷迷糊糊分不清梦和现实,但无论哪个都出现了萧沿礼。 Omega中途又烧了一回,全身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卢冶楼来帮忙时看见萧沿礼手忙脚乱的,又是替人换衣服又是擦身子,还得担心光着太久会不会冻着,把热空调调得老高。 这两日的工作都转为了线上,姚竞先来送过一次资料,顺便带上了爱人煲的汤,纪绪半梦半醒的,被萧沿礼扶着喂了几口。 炖汤清淡,他乖乖喝了大半碗,等到汤碗见底Omega却突然哇哇哭起来,吓得姚竞先以为是汤不好喝,晚上回家的时候还特意尝了剩下的,寻思着这味道也不奇怪啊,跟当年给纪曳送的汤差不多,爱人这些年手艺都没变。 萧沿礼没说什么,两只手搂着Omega,轻轻拍他的背帮他舒气。 哭出来就好了。 他小声哄着,直到纪绪再次睡着。 来来回回好几次,像是要将迟到的悲伤全部发泄出来,Omega彻底病好时已经是周四,醒来时正好是饭点,刚睁开眼肚子就叫了。 萧沿礼坐在沙发上闻声抬头,纪绪尴尬地撇开目光,不想和他对视。 他这几天虽然不太清醒,但记得自己是去墓地后昏了才来的医院,然后—— 想起他被Alpha抱着擦身子的画面,纪绪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萧沿礼走到床边,探他的额头,已经不烧了。 “饿了吗?” “……有点。” “想吃什么?” “红烧猪蹄。” 萧沿礼说:“你刚退烧,吃清淡一点对胃好。” “那就清汤猪蹄。”纪绪回。 Alpha没说好不好,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纪绪见状,连忙踢走被子说要辣酱,最辣的那种,又爬起来检查Alpha有没有听进去。 萧沿礼哭笑不得,把他按回床上:“备注了,乖乖躺好。” 餐食送得快,纪绪没有坐床上架桌子吃,下床跑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穿着干净的睡衣坐去窗边的沙发。 除了钦点的清汤猪蹄,其他的都是些一点辣椒都看不见的蔬菜肉类,看得纪绪毫无食欲,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卢冶楼。 “我被虐待了。” 忙着给小艺人李行然排行程的卢冶楼:? “我看你是还烧着吧。” 萧沿礼慢慢挑葱,任由Omega在一旁跑火车。 纪绪问:“我们多少年交情了?” “十多年吧,没算。” “那给十多年的兄弟送瓶辣椒来医院吧,要宋姨做的那罐。” 卢冶楼无语:“我特么在上班!萧沿礼人呢?” Alpha突然凑了过来,贴在手机背面淡淡道:“忙你的吧,我在这里。” 男人的脸颊蹭过握着手机的食指,若即若离的触碰燎了一簇火,纪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放下手。 亲密距离间,唯一的阻碍物也消失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纪绪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冷寂的深夜,他靠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被稳稳当当地背去父亲的墓碑前,那时Alpha的温度,似乎和此刻一模一样。 不凉不烫,恰到好处的为他圈出一个舒适的安全地。 将满十八岁的纪绪很少有孤独的感受,虽然家人没有常常陪伴在身边,但纪曳不会缺席重要的日子,发出的短信也总会等到迟到的回复。然而这一瞬间,纪绪突然察觉到了内心的孤独,而它又刚好被Alpha稳稳接住,给予安抚。 或许是因为刚得知纪曳的死讯,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他想。 但这种熟悉的安全感似乎很早之前就有过。 纪绪挂了电话,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墓碑迁到南区去了?”他夹了一块猪蹄,边吃边问。 “墓地负责人给每个家属都发过通知。” “哦,”纪绪嘀咕,“其实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位置就行。” 萧沿礼没听清:“嗯?” 纪绪抿唇:“我说你直接电话告诉我就好,没必要跑一趟……蛮远的。” 萧沿礼轻笑,揉了揉Omega的后脑勺:“不远。” 跟被摸了痒痒肉似的,纪绪缩脖子又躲,不过没再瞪他了,虽然那双杏眼再怎么睁圆瞪人也毫无威慑力。 收拾桌子时,纪绪突然想起自己昏睡时做的梦。比起说是梦,他更觉得像是过去的记忆,比如他考上映城大学,毕业前纪曳重病的那段日子,以及那碗熟悉的骨头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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