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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去考场的途中,大马路上堵车,萧沿礼走了另一条窄巷子,前面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就是高考考场,他和纪绪都分到了这里。突然传来陈朗神经质般的嘶吼,萧沿礼不认识这人,直到听见他脱口而出的名字。陈朗破口大骂纪曳是个无情的贱人,生的儿子也是个废物。 巷子四周空无一人,陈朗仍在那喊着要去考场外面闹,要让所有人知道济春的纪曳和他那便宜儿子有多下贱,忘恩负义不管他。 萧沿礼打了报警电话,却被告知耍酒疯没有影响别人就不归他们管。 刺耳的考场铃声响彻街道,离考试只剩下半个小时,他咬咬牙,决定不管此事,继续往考场骑。 “纪绪你个白眼狼小杂种,看老子不把你送去卖,还高考……呃!” 哐当一声,自行车被丢在一旁,两个轮子缓缓转圈,陈朗猝不及防被人一拳揍倒在地,伴着一阵闷哼,破烂的口袋掉出一包白色药丸。 近几年中学对于禁毒的宣传力度大大提高,萧沿礼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陈朗怒火中烧,正欲起身反击,眨眼间却被人用裤腰白绳从后面勒住了脖子。高中校裤有一根松紧带,类似鞋带的构造,学生们喜欢将它扯出来打结玩绳。 “咳……咳!松……” 萧沿礼一手死死勒着绳子,一手掏出手机:“喂,一中考场附近,路灯编号203005,有人携带毒品,请马上过来。” 按规定应该被警察请去局里做笔录,但得知他是高考生时,笔录在警车内简单完成,萧沿礼被亲自送回了一中。正式考试铃在下车的那一秒打响,只剩下五分钟,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4楼,刘云青急得满头冒汗,看见人来了才终于舒口气,连忙拜托监考老师出来安检。 “身份证呢?” 萧沿礼摸了摸口袋,空无一物,随即桌上的手机震动。 “萧同学吗?你的身份证落在警车上了。” -- 萧沿礼闭了闭眼,从回忆里抽离。 “您的……儿子,纪绪,”这个名字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也许更合适。” 纪曳点头认可:“我的第一人选是他,但纪绪不喜欢做生意,大学专业也不是金融,所以我需要为他做备选,在我离开之前。” “……离开?” 纪曳喝了一口咖啡:“年初我诊断出胃癌晚期。” 柠檬片终于沉底,一片死寂。 纪曳从公文包取出一份崭新的协议,递到他面前。 “如果你愿意,同时纪绪无法经营下去,那么对外你将成为济春的新主人。” 纪曳缓缓说着。 “近日我会向你的银行卡里汇入一笔钱,应该足够支持你专心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以及保证你母亲每个月的住院治疗。” 萧沿礼皱眉:“不必。” 意料之中的回答,纪曳说:“孩子,或许你觉得这是施舍,但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只是交易。” 同时,面前这位Alpha的自尊心,也是纪曳手中需要掌握的把柄。 “出于私心,我希望在我死后,你可以尽可能保证纪绪的安全,所以接手公司的另一条件是,”纪曳将协议翻到后几页,“结婚。” 据他所知,陈朗将在今年年底出狱,而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撑到那个时候。 萧沿礼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几乎快要忘记怎么呼吸。 迈入成人世界后,他逐渐在信息素的指引下了解了社会婚姻规则,室友身边也常常出现伴侣,偶尔夜不归宿,不用问也知道两人是去做什么了。而他日复一日的使用抑制剂,从未对他人产生过类似爱情的感情,只在每个易感期的深夜,抱着那件衬衫安心入眠。 -- 分化期往往伴随着成年日到来,早冬的某个清晨醒来时,准备早餐的盛弗桦惊喜的发现儿子分化成了Alpha,而本人似乎还因为刚睡醒有些发懵。 秋冬的气温低,学生们都套上了厚厚的冬季棉袄,以至于烫得脑袋发昏的萧沿礼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热成这样,好在分化早的后桌察觉到他的异样。 “萧沿礼,”后桌拍了拍他,小声说,“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Alpha只觉得全身躺入了火窟,下课铃刚打响,便急匆匆地往医务室赶。然而这一段路实在太长,平日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医务室,此时却仿佛有长城那么远,虚弱的Alpha找了个没人的架空层角落,倚靠在石柱旁。 后颈发烫,手心窜着火苗一般,他仰着脑袋喘气。 教科书里短短两行字形容的易感期症状,竟然如此难受,恨不得用燥热将他完全吞噬,他闭上眼睛换气,试图压下一丝不适。 “萧沿礼?” Alpha难耐地睁眼,眼前站着的,竟然是纪绪。 逃课了吗?他刚才明明听见了上课铃。 纪绪皱着眉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喉咙似乎都成为了干涸的沙漠,萧沿礼艰难地吞咽,张嘴只能发出一阵嘶哑声。 “你发烧了?”纪绪走近看他。 “……”萧沿礼将易感期三个字咽回去,“发情期。” “发情期?!”纪绪有些惊讶,“你分化成Omega了?” 萧沿礼没再说话,前一句只是误导,毕竟教科书也说过Alpha的易感期类似于Omega的发情期。 他沙哑地问:“可以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吗?” 按理来说未分化的纪绪没有任何信息素味道,但那天快要晕过去的萧沿礼在被扶着肩膀站起来时,闻到了一阵清爽的茉莉香。 那是只有夏天才有的香气,却在冬天包裹了他。 此后每个难捱的易感期,他都会抱着那天穿的衬衫,去寻找让人上瘾的茉莉香,即便上面早已没有任何味道。 又或者说,那是他记忆中的气味,也是在记忆深处的人。
第15章 蓝企鹅 冬天悄然来临,Alpha早晨出门上班前特意将压在衣柜底下的居家棉衣拿了出来,左一句降温右一句感冒,嘱咐了好几遍起床要穿上。见床上的瞌睡虫一声不吭,又蹲在床边揪着还没睡醒的Omega的脸,让他给个响。 “嗯嗯……”纪绪什么都没听见,困得要翻身。 萧沿礼揉他后脑勺:“说好。” “知道了,你好烦……”纪绪哼哼唧唧的,踢了两下被子表示抗议,手从暖和的被子伸出来一指,“拉下窗帘……” 萧沿礼轻笑,依着他将露光的窗帘拉紧,又把空调开高了两度。 去映城人民墓园给纪曳庆完生后,纪绪在家躺得快要发霉。 十二月临近大学期末周,开明的校领导让他在家安心养伤,等来年开学再复课也不迟。他倒是不急着回去,毕竟自己的记忆只恢复了一小部分,完全不适应当老师,但可以确定的是,直到大学毕业他和萧沿礼都没有交集。 不过现在这种同居室友的关系也不错,有人做饭还不用交房租,除了某人时不时冷不丁冒出一句要他的信息素之外,纪绪觉得就这样当个小蛀虫不失为一种生活方式。 Omega穿着厚棉衣,棉鞋也是蓝色的,冬天就这点不好,稍微穿厚一点就像个小蓝企鹅在家里摇摇晃晃。企鹅纪绪闲着没事,跑去书房翻自己的那几格,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台显微镜,被罩了一层防尘罩。第二场最前面放着的合同签着萧沿礼的名字,乙方是一家家常菜店。纪绪有些许印象,高中时听卢冶楼提过,萧沿礼的妈妈开了一家小餐馆。 那他还在咖啡厅打工?当时的纪绪只这么在心里想过,但是没问。 他将合同放回去,中间放着的基本都是专业书,指尖一直往左数,夹在几本书中间的几张纸片露出边角。 纪绪抽出来,发现是自己的大学毕业证书,一张是本科的,另一张—— “学生纪绪,Omega,男,于二零——” 声音戛然而止,纪绪急匆匆走到书桌前,打开自己的学士证书,将二者进行比对。 映大的生物学学硕是三年制,两本证书上相同的时间,证明他是在本科毕业那年开始读的研,按理来说应该在去年就毕业了,为什么证书上写的却是今年。上回和卢冶楼吃饭时,他怎么说的来着——“在本校读研三年,今年毕业后找了份大学老师的工作。” 难道是自己延毕了吗? 一向自信能拿第一的好学生纪绪不太愿意接受这个最有可能的事实,下意识给好友打电话求证,等电话那头传来人声时,他才回过神来。 要死,怎么打给了萧沿礼。 “怎么了?” 他绝对不可能问萧沿礼这个问题,虽然对方大概率知道原因,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三年。 纪绪硬着头皮说:“打错了。” “好,”萧沿礼不追问,“在做什么?” “看书。” “记得开灯,上回做检查,何医生说你的视力下降了。” 纪绪:“你好啰嗦。” 电话那头溢出一阵笑意,“不对,应该说你好贴心。” “……你好不要脸。” 比不过他的没脸没皮,Omega恼得恨不得伸过去挠他一脸红爪印。 萧沿礼看了眼办公室的挂钟:“快到饭点了,我回来陪你吃晚饭?” “不要。” “好,”萧沿礼对答如流,“想吃什么菜,我做还是去外面吃?” 纪绪:“你做的好难吃。” 萧沿礼抬手让刘助将签好的合同拿走,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边走边说:“那我们去外面吃,你挑想吃的店,我回家接你。” 纪绪脱口而出:“想吃你妈妈做的菜……方便吗?” 走在前面的男人步子一顿,跟着的小刘差点撞上去。 心口像是被猫垫踩过,轻轻软软的,萧沿礼笑着说:“好,我跟妈妈说一声。” 挂了电话,纪绪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Omega无能嚎了一声,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打滚,闹腾完又埋进毛毯不想见人。 这算什么?见家长? 不对,他和萧沿礼都结婚三年了,说是探亲更合适。 什么探亲啊!纪绪锤了几拳无辜的抱枕,还真已婚人士当上瘾了! 在沙发上怀疑人生的Omega继续埋在毛毯里逃避现实,放空半响,又像是被电打了似的,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下沙发。 小蓝企鹅脱下臃肿的冬日棉衣,站在偌大的衣柜前,认真思考哪件最适合做见家长战袍。 -- 从景御府去妈妈家,需要穿过市中心,虽然萧沿礼出来得早,但接上纪绪再出发时,还是卡在了晚高峰的时间点。 正逢中学生放学,纪绪好奇地打开窗户凑出脑袋看,清雅中学四个大字的胭色比记忆中的要暗淡许多。 纪绪嘀咕:“清雅没钱补漆吗?” 车子在这一条道堵得不像话,萧沿礼也凑了过来,沿着Omega的视线往外瞧。纪绪刚要坐回位置,一扭头,男人近在咫尺,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萧沿礼是单眼皮,瞳深眸清,眼尾平缓,不说话的时候显得不好亲近,这会儿却用上目线近距离对视,吓得纪绪嗓子一紧,忘了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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