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纪绪抹了抹脸,“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在盛夏领的证,上半年的济春在Alpha的帮助下暂时稳定,但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干,因此萧沿礼刚一毕业,便被纪绪推着上任。后者终于卸下重担,联系上映大的研究生办,决定恢复学籍,开始读研。 彼时的新婚夫夫与同居室友没有任何区别,也不是住的景御府的大房子,因此纪绪在第四次看见对方眠于沙发上时,提出要搬去学校宿舍住。 萧沿礼没同意,Omega心里不安,纠结再三,将柜子里的另只枕头拿了出来。 “你来卧室睡吧,”纪绪将枕头丢过去,“我们各睡一半,互不干扰。” 记忆由此再次变得模糊。 “又逼他结婚,又威胁离婚就收回所有权,你怎么这么小气……” 纪绪这么说着,却怎么笑不出来,烟雾呛进肺里,像蒙在眼前的一片纱,今天这一场雨下下来,才让他看清烟后面的是什么。 原来结婚并不是一定要两情相悦,一纸协议照样可以将两人捆绑在一起。 婚后他们连相敬如宾都称不上,没有感情基础,也没有培养的打算。那萧沿礼这半年来对他的好,到底是出于本心,还是纯粹的利益。 之前他问萧沿礼难道不怕吃亏吗,Alpha是怎么回复他的? ——“我是成年人,我知道什么对我最合适,换句话说,我会考虑一件事情的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 是了,是了。 萧沿礼这么害怕他离婚的原因,原来这么简单。 他还自作多情地担心是否是因为吃醋、没有安全感,即便无法理解也尽可能地和对方沟通,试图打破Alpha的固有想法,让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如此想来他纪绪真是太天真了点,原来这些多余的都不必去做,逐渐壮大的济春就已经足够让萧沿礼心甘情愿维护婚姻。 可是,真的心甘情愿吗? 结婚的三年,Alpha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和他朝夕相处,是和刚结婚时一样各过各的,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可能,想要真正成为相濡以沫的伴侣。 依照萧沿礼的性格,大概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Omega没有能力要回公司,而自己也是纪曳精挑细选过的接手人。 纪绪想,所以真的只是因为他提出离婚,Alpha害怕失去济春的所有权,这才不得已编造恩爱的谎言,将他挽留吗? 毕竟为了如此庞大的商业版图,牺牲不必要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哄骗一个一无所知的失忆者,要比白手起家从头再来容易得多。 但最开始结婚就没有要培养感情的打算,和和气气过日子就好。 所以…… 所以一切缘由都是那场车祸。 如果没有车祸导致的失忆,他们或许根本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像真的如胶似漆,谁也分不开。 而是各司其职地过完这一辈子,等到百年后也无需合葬,各自一捧灰撒向空中,才算重新获得了自由。 “爸,你当时为什么要找他?”纪绪抱着双腿,湿润的掌心捂着眼睛,再次沾上雨水,“……他都是骗我的吗?” 为什么还特意把办公室的那份协议改了,装作是经营权。 明明每一句我爱你都那么真心实意,明明是Alpha的包容偏爱才让他逐渐放下芥蒂,明明盛弗桦对他也很好。 明明……明明他都快以为自己能够拥有新的家人了。 纪绪看向一旁笑得灿烂的萧父遗照,喃喃道:“他不是说每年都会和我一起来看你们吗?” Omega痛苦地想要将其他记忆都挖出来,后背冒着冷汗,却依旧无济于事。 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关于来墓地的记忆他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记忆中的那份协议,他怎么也捉摸不透其中的详细文字。 到底谁在骗他,是口口声声说着最爱他的萧沿礼,还是自己。 这具身体成为了捏造谎言的帮凶,将Omega推入提前编织的美好乌托邦,再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地打碎虚假的镜子,将丑陋的真实面赤裸裸地摆在纪绪面前。 玻璃渣沾上心脏的血,染红了苍白的脸。 不,不。 萧沿礼怎么可能演得毫无破绽,除夕烟花下说的好好过,纪绪听得清清楚楚。这枚素戒自那天夜里从项链回归本职,如果他们不是真的相爱,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应该问清楚,对吗?”纪绪声音沙哑,呜咽出声,“爸,我好想你。” 墓园上空乌云满布,光线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挡,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落在无名指的素戒上。 轰隆乍响,阵雨倾盆而下。 ---- 文名回收^-^ 是最喜欢的一章,两人对话的场景是某天突然想到的,考虑了很久纪绪会怎么回应萧沿礼的问候。在死对头面前认输,对于任何人来说都非常难,但纪绪不可能为了面子不去低头,又不能承认过得真的很差劲,因此想来想去,他只能憋出一句“不坏”。 这个点其实参考了我读书时候学到的一种英语口语用法,当时我询问姐姐如果我想说我过得还行,除了justsoso还有没有别的说法,她说notbad—不坏、不错、还可以。 因此一拍脑门决定就叫不坏债了。也许纪绪和萧沿礼之间的“债”其实也是不错的呢?
第38章 笼中鸟 景御府的客厅空旷无光,萧沿礼进门时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但转瞬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跟纪绪打电话说公司有会要晚一点回,后者说了声好,语气并没有什么异样。这会儿也不早了,明天有课,Omega大概是先睡了。 思及此处,萧沿礼没有急着回房间,就着微弱的月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玄关处放着一把透明伞,看起来是临时买的,沾上的雨水还没有完全干。萧沿礼伸手碰了碰伞面,水珠落在他的食指间,又马上顺着指缝滑走。 今天下午三点才开始下的雨,正巧是与祥栖资本会谈结束的时间,从公司回景御府不到一个小时,所以纪绪在离开济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吗? 萧沿礼闭眼仰靠在沙发背,家中寂静无声,半响,只听见他长叹了声气。 他自知不该去时刻猜测纪绪的动向,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也不必跟他人汇报或分享,但每每想到现在的纪绪会在某个瞬间对他失去兴趣,转而奔向更广阔有趣的世界,萧沿礼便感到一阵心绞。 那份与纪曳签订的协议,对于曾经的纪绪来说是束缚,即便往后相爱也无法将其从记忆中抹去,因此他不愿告诉失忆的Omega,他们的婚姻是由白纸黑字开始的,甚至提前将抽屉里的备份阉割储存。 但与之共存的,是萧沿礼也就此失去了名为“唯一必选项”的护身符,他们随时有可能离婚,他将毫无选择地再次成为混于无数人中握着末位号码牌的等客,希望心爱者能够给予他多一点目光。 Alpha陷入两难境地,便无法抗拒地猜想,这世间没有两全之法,他是否要自私一点,将协议全盘托出,披着洗不尽的罪维护岌岌可危的爱情。 品尝过甜蜜的人便再也无法忍受平淡无味的日子,而他终究要成为被唾弃的罪者,亲手拔去自由小鸟的羽毛吗? 萧沿礼缓缓起身,疲惫地往卧室走。 不要丢掉他。 ——纪绪,求你,不要留我一人。 -- 周三。 纪绪的课安排在下午二、三节。昨晚他睡得早,听到关门的声音也没有去管,Alpha躺下后安安静静的,直到他再一次陷入深睡眠,才隐约感受到手臂上一阵被包裹的暖意。 醒来时临近饭点,Omega走出卧室时愣住了。本该早就去上班的人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灶台左边咕噜噜的,另一边的热油烧得嗞啦响。 “你今天不上班吗?”十分钟后,二人面对而坐,纪绪问他。 萧沿礼给他盛了一碗鸡汤,表面浮着几块姜片,“早上去了趟医院,等吃了午饭再去公司。” “你怎么了?” “只是看一下腰,前阵子不是撞到了吗?”萧沿礼问,“汤好喝吗?” 纪绪点了点头,“腰……还好吗?” “没什么大问题。” “都好了吗?” 萧沿礼:“好了。” 相顾无言,这是心意相通以来第一次吃饭时无话可说,纪绪埋着头往嘴里塞米饭,想说些什么,纠结再三还是混着饭菜咽了下去。 他应该怎么开口问? 这是一个看上去简单的难题,他无法像半年前那样恶语相对,只因他从不违背心意做事,无论是大学冲动学法又转专业,还是为救济春提出结婚,只要脑子里出现了这种念头,他便怎么也不会去假意否定。 因此,他很清楚自己很喜欢面前的人。 喜欢和爱的区别,他很少去区分,无非是对于感情的不同表达方式,或许最大的差异体现在萧沿礼最常说的,是我爱你。 但同样,他也无法假装不知道那些新想起来的事,他不够了解萧沿礼,也没有自信到百分之百地相信爱是真的。 “我前几天收拾柜子看到毕业证书,映大的生物学硕是四年制吗?” “三年制。” “那就奇怪了,我记得保研了,怎么会去年才毕业?”纪绪试探地问,“我想不起来本科毕业之后的事,是第一年没去读吗?” “……嗯,你当时在替纪叔处理济春的事务。” “我还以为我爸去世后,你就接手了。” 萧沿礼摇头:“我当时还有一年才毕业。” 纪绪若有所思:“所以是我们结婚那年,你接手的济春?” Alpha夹菜的手一滞,随即点了点头。 “这么巧。” 过了一会儿,午饭收尾,纪绪端着碗底去洗碗池前,突然发问:“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想,如果萧沿礼如实和他说明,或许也不必再揪着不放。这一顿饭足够让他想清楚,成年人之间的爱情不能要求纯粹无暇,存在利益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情况,只要Alpha不骗他。 至于爱有多少,利益又占百分之几,往后的日子总能找出满意的答案。 萧沿礼将餐桌收拾干净后,才缓缓说道:“因为济春,我们重新有了联系,后来——慢慢相处,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 古老的汉字拥有深厚底蕴,足以掩饰那些背后的真相。避重就轻的四个字,就像电影中的蒙太奇,将不同情节打乱后,如何理解都没有错。 但蒙太奇的本质,是让观众看到导演所想让他们看到的。而萧沿礼的这一句话,就等同于掩盖协议中的婚姻条约,误导纪绪认为二人的感情是普罗大众所常有的。 重逢、相熟,再慢慢相爱,这种流程普通却正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