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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只说了一句,等我过来。 迎煦园于他而言,是无数次直面的梦魇,像永远打不死的终极boss。他常常会在半夜惊醒,下意识地去触碰身边是否还有Omega的温度,如若他睡得太远,便强硬地要将对方捞进怀里。 萧沿礼有时会羡慕纪绪的失忆,想着要是他也能被动忘记那一段痛苦的记忆,是否就不会变得现在这般恐惧。但他又总在下一刻打消这种念头,如果他也选择了遗忘,那他们之间的爱如何恢复,如何延续。 坍塌的世界横隔在他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在痛苦中重建废墟,而他决计不要让纪绪再经历一次痛苦。 -- 纪绪迷迷糊糊睡醒时,自己正被Alpha抱着放在床上。 他看见萧沿礼就烦,不情愿地缩回腿,不让对方碰。 萧沿礼紧紧握住他的脚腕,温柔地摩挲了几下:“给你擦药。” “我自己擦!”纪绪伸手去抢,没得手。 萧沿礼压着他乱蹬的腿,“乖一点好吗,右腿有点肿了。” 他又是温柔又是耐心地帮他上药,恨不得将二十四孝好丈夫的头衔挂在脑门上,纪绪心口那点不爽全被他这情意绵绵拳给打散,默默攥着被子的手指乱搅一通。 “我下周一去宋姨家吃饭,她五十五岁生日,”纪绪不自然地问,“……你要一起吗?” “周一晚上有个会,你帮我带句祝福吧,我不清楚宋姨喜欢什么,帮我一起买件礼物好吗?” 萧沿礼的动作未停,视线却从小腿转移到了纪绪的眼睛,轻轻柔柔地望着他,像是要蛊惑他答应。 纪绪含糊地嗯了一声。 半响,他还是没忍得住:“你到底因为什么生气?” 他不习惯和人有隔夜仇,更不喜欢连对方生气的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纪绪固执地认为,陈朗与纪曳没能走到最后,就是因为缺少沟通,人长了嘴巴不说清楚只会吵架,又怎么能够相处下去呢。 他觉得既然两人还要同个屋檐下生活一阵子,那就应该维系好室友关系。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出门不方便,你的腿还没有完全好。” 纪绪:“你少骗人——你是不是因为那是之前我们……呃,分居的时候,我住的房子,所以你不想我去?” 分居这个词,大多用在亲密恋人或夫妻之间,以至于当着萧沿礼的面亲口吐出这两个字时,他有些不太适应。 而Alpha在听到这个词时,似乎反应比他更大,手一抖,正准备倒的药油在手心撒了一堆,顺着指缝尽数流到了Omega的腿上。 萧沿礼闭了闭眼睛,什么也没说,只在片刻后叹了声气。 “是。” “我们为什么分居?”纪绪问,“你不是说我们感情好吗?” 萧沿礼再度抬起头,神色复杂,静静地看着他,又好像不只是在看他。 纪绪下意识地吞咽。 “都过去了,纪绪,我们不聊这些不开心的好吗?” 他执意闭口不提。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正在右腿打圈揉的手掌停住。 “……什么?”萧沿礼掩饰住逐渐攀升的不适,欲盖弥彰补充,“我的意思是,能恢复记忆也好。” “我想起我们之前在迎煦园吵过架。” 萧沿礼再也无法在这个话题下强装冷静,他快速收回还染着药油的手,将红色瓶盖拧紧放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侧对着纪绪,稍稍低着头,长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一点工作需要处理。” 纪绪大声叫住他:“萧沿礼!” Alpha愣了一秒,抬腿准备彻底离开卧室。 “你不说清楚,我明天就搬去迎煦园你信不信?” 男人的背影变得僵硬,停在门口不进不退,正好是卧室灯找不到的区域。 一片灰暗。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纪绪以为萧沿礼终于动摇要坦白时,后者却拐弯去了卧房的浴室,一阵水声传来,没有开灯。 纪绪坐在床上,听着那不停歇的流水声,突然想起高中时的萧沿礼,常常坐在自己附近的位置,很少说话,下课后就去那家咖啡厅打工。 他偶尔经过咖啡厅时,与萧沿礼不小心对视,对方便也是刚才那一副神情。 这位名义上的丈夫,终于出现了与他所想要表现的形象相反的行为。 Omega攥着被子的手握紧。 萧沿礼所藏匿的真实性格,二十六岁的纪绪,你是否还记得,或者说,你是否还见过。
第7章 抱抱 浓郁的药油味弥散在房间内,不是很好闻,Omega滚了半圈下床去开窗。 映城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等天再冷一点,怕是一个月难见几天大太阳了。他没有全部打开,怕夜里雨下大了漂进来打湿地板,便只留了一条缝,足够通风。 “怎么下床了?”从浴室出来的人还是那身装束,手掌半湿,走到Omega身边时,皱了皱眉,“不要不穿鞋。” 纪绪睨他一眼,往后一跳又滚上了床。 “在浴室打飞机啊,不开灯搞这么久。” 萧沿礼顺着他的话回答:“对啊,家里老婆突然不认自己了,还不让我自己排解?” 纪绪瞪他:“谁特么是你老婆,不要脸!” 逗猫适度,萧沿礼蹲他面前,摊开手给他看:“去洗手了,药油味太重,你不是不喜欢?” “忙你的去呗,萧老板日理万机。” 萧沿礼无奈,跟他解释:“我之前惹你生气,你去迎煦园住了一阵子,后来我想接你回来,我们吵了一架……好在事情说开了。” 纪绪若有所思地盯着男人,“啧,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跟你结婚。” 萧沿礼笑笑,抬手去摸Omega的脑袋,后者反应敏捷,弯腰躲开,眼睛瞪得溜圆。 “你敢碰我试试!” “晚上是我态度不好,同你道歉。”萧沿礼说,“你先睡觉,我去洗个澡。” 又去浴室? 家里水费开支不少吧。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工作?” “家里人都发话了,敢踏出卧室就要和我分居,我还敢去工作吗?” 纪绪炸毛,往他身上砸枕头,“萧沿礼你是不是找揍!” -- 周末。 被主人上蹿下跳整修过的窗帘坚守岗位,没有让任何一束光照进卧室,纪绪一觉睡到十一点。 醒来时餐桌上放着包了保鲜膜的早餐,培根鸡蛋三明治,一旁有他喜欢加的沙拉酱和番茄酱,萧沿礼离家之前说今天公司有事,不能陪他过周末,但晚上会早点回来。 巴不得他别回来。纪绪咬了口放冷的三明治,计划做些什么打发无聊的周末。 那天晚上Alpha的解释有理有据,至于争吵的真正原因,纪绪觉得没必要再拿出来过问,毕竟他没有这段记忆,追问反而像是在八卦别人的家事。 早上九点来过一通电话,是学生宁析寄过来的快递到了,纪绪让快递员放在门口,他这会儿吃完早饭,找了把剪刀将书拆了出来。 书页有折角,每隔几页便有手写的注释,详细明了,偶尔还有引申的内容,难怪学生会借去用,纪绪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知识,心里头觉着新鲜,便窝在沙发上从第一页开始翻起。 早上那块三明治顶饱,又吃得晚,纪绪偷懒没点午饭吃,一个姿势躺到太阳快落山,客厅的光线变暗,眼睛盯得逐渐费力起来。他翻来手机一看,都已经五点多了。 萧沿礼五分钟前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手机开了静音,没听见。纪绪没回他的信息,直接拨了回去。 “喂?”萧沿礼的声音有些沙哑。 “找我有事?”纪绪问。 “我今天……公司今天事情比较多,我要晚点回,你记得吃晚饭。” 纪绪应下,“你感冒了?” “嗯?没有,刚开完会,可能话说得有点多。” “哦。”纪绪说,“我挂了。” 对面没了声音,纪绪举着手机迟迟没听见Alpha给个响,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半响,才听见萧沿礼问:“纪绪,没别的要和我说的吗?” 纪绪犯疑,难不成之前他俩约定了每次打电话都要说句什么当作挂电仪式?比如亲亲老公早点回亲亲老婆等你归。 光是想想都一阵恶寒,纪绪被自己这种恶心想法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应该说什么……吗?” 萧沿礼沉默片刻,笑了声,“没什么,你去忙吧。” 他不说,纪绪也懒得问,迟到的饥饿比什么夫妻仪式重要得多,等了一个多钟,晚饭终于送达,他按开电视,这个点是剧播黄金档,电视正放着卢冶楼手下小艺人演的青春爱情片。 前几天上午看的大概是二轮重播,这会儿的才是最新直播,脱了校服换上西装的男主站在机场,和变成短发的女主四目相对。一个对视剪了八个机位,配上悲情的主题曲,正踩中观众的爽点。 合着是老相好重逢了,纪绪咬了口牛排,边嚼边想。 这种爱情片不伤脑筋,又最好打发时间,收拾完桌子再看也能接上前面的片段,纪绪再次窝进沙发,懒劲上来,一边和卢冶楼吐槽剧情,一边看男女主怎么再续前缘。 大概是躺着的姿势实在舒服,吃完饭也没活动的Omega枕着小靠枕,在等广告的十分钟里睡了过去。 -- 阿嚏。 首都时间上午十一点,这是纪绪打的第N+1个喷嚏。他习以为常地抽出卫生纸,在卢冶楼夸张的嫌弃表情下将用过的纸团扔进桌子旁的垃圾袋。 映城一个晚上降温十度,直线入冬,夜里爱踢被子的纪绪意料之中的染上风寒。 讲台上刘云青正讲着这次考试的压轴大题,黑板被导数占了大半,前面的纪绪没仔细听,他只有最后一小问扣了分,因为少算了一种情况。 卢冶楼缩着脖子小声问他:“你吃药没?” “没有,我爸买的药太苦了,能把我喝死。” “吃胶囊也行啊。” “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买。” 卢冶楼还想说些什么,便瞧见老刘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刘云青点了点没写完的序号三:“说说吧,第三种情况是什么?” 卢冶楼哭丧着脸,他要是做得出第三问,至于每周苦哈哈上完数学补习班,还要被宋燕揪着耳朵骂丢一捧硬币都听不见响吗? 他们现在是高二下半期,没多少时间浪费,刘云青叫他坐下:“这道题整个年级做出来的,不超过两个人,就算没打算在这上面拿分,也要认真听,至少学会思路。” 纪绪惯会抓重点,这道导数大题比以往的压轴题都难,老刘口中的不超过两个人大概是真的——难不成萧沿礼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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