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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询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当初那个来找他们麻烦的朱行方也是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什么怪物……”傅家珩轻轻呢喃了一声。 “杀鸡儆猴。”温煦扫了眼周围人的反应，短时间内想必不会有人打黑色匕首的主意。 一群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各怀心事，但好在期间没有再发生任何插曲，直至下课铃声响起。 虽然这一下午过得也不算太平，但常询清楚，真正难熬的课是在晚上。 出乎常询意料，周一的晚课算上旁听的季明川，竟只有五个人。 常询用手支着脑子，侧头看着季明川：“我一直觉得奇怪，规则里既然提到了‘老师是安全的’，那今天那些老师为什么还要整出这些个规则来为难我们？” 季明川没有正面回答常询的疑问：“你说，鬼会说谎吗？” 对于这么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常询竟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是说假如，人死若真的会变成鬼，那我觉得会说谎的人变成鬼也还是会说谎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明川看着此刻盯着他一动不动的常询，眼睛亮亮的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 在常询的印象里，季明川向来是个心思深沉、行事稳重的人，对方毫无预兆的幼稚举动弹得他一阵发懵。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上课铃声响起，盖过了季明川的声音。 常询回了神：“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季明川温柔地笑笑。 他之前对常询，兴许只是为其外表所吸引，或许还夹杂着因识核对他的态度所造成的心理上的好奇，顺带着还有些许征服欲在里面。不过现在，他隐隐觉得这份欲望似乎变了质…… 晚课的老师穿着一件老气的条纹衬衫，脚上踏着一双深色皮拖鞋，左手拿着一沓纸，右手拖着个搪瓷杯，慢悠悠地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请打开课本，啊，同学们没有课本，那你们听我念吧。”老师将纸摊放在了讲台上，然后抿了一口茶，自顾自开始念起纸张上的内容来。 晚课老师自从开始念起教学内容，除了必要的喝水，便再也没间断过，没有提出任何规则，甚至于说连给学生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常询依稀听出这位老教授讲的是有关生物学的东西，但对方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并且还不用话筒，听的直叫人昏昏欲睡。 这一段时间，常询也不知道自己犯迷糊犯了多久，直至广播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教授停止了自己的念读，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对学生说道：“同学们，下半堂课有别的老师来给你们上课。” 常询看了眼墙上的钟，此时正好是八点整。 广播里嘈杂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除了一些类似于脚步的响动，常询根本辨析不出广播那头发生了什么。 约莫等待了五分钟，所谓的后半堂课的老师也没有露面，反倒是广播里的动静越来越热闹。 常询好像听到了类似于“清理”“混入”的字节。 “能不能把教室广播关了，吵死了。”教室里有人提议道。 众相财经大学每间教室门边都有一个专门控制广播的开关，可以独立操控每间教室对应的广播，此时，正有一人上前打算去将广播关掉。 但他刚起身，便有一只手拨下了这个开关。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只手的主人身材颀长，身着一件修身的驼色风衣，手里拿着的不是教科书也不是什么其他教材，而是一个人的头颅。 常询只感到呼吸凝滞，心跳得飞快——这倒不是因为他认出那个头颅是下午第二节课那名肥胖的男教师，而是因为他认出了拎着这个头颅的人。 那人将头颅随手丢到了垃圾桶边——惊恐的神情被定格在了这颗苍白的头颅上，似是在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我是你们这节课的授课教师，黎铭。” 冷漠的语调穿过空荡荡的教室，就像是雨落深渊，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规则第二条：学校里没有穿风衣的老师。 在看见黎铭的一瞬间，数个矛盾点冲击着常询的大脑，他想知道此时规则的第二条被打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好奇这个黎铭是不是他认识的黎铭，对方又是否还记得他。 明明已经被关停的广播，此时却忽然诡异地响了起来。只不过广播的声音时而正常，时而扭曲。 “校园规则，请同学们耐心聆听：一、学校里混入了脏东西，真正的老师会对其进行清理；二、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寻找老师的帮助，但不要对老师撒谎；三、宿舍楼里藏有危险，请同学们注意甄别。” 季明川伸手将教室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此时外界是红彤彤的一片，血色的天空投射下诡异的混浊的光，很快，就连学校的墙上都浸染了殷红——整个世界望去就像是铺上了一个红色的滤镜。 教室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惊叫。 常询顺着声音望去，惊异地看见那颗头颅的头发开始不断生长，并且向四周攀爬蔓延，而头颅本身惊恐的面色，不知何时转化为了瘆人的微笑，并且眼珠疯狂地向前瞪着，打着转，近乎是要脱落出来。 离垃圾桶近的同学立刻起身，并且向着常询和季明川的方向后撤。 头颅的头发攀附上教室的墙壁，一拉扯，直接将其中一面墙的墙皮撕了下来。 本就惊魂未定的众人就这么和墙里镶嵌的尸体打了个照面。 常询和季明川对视了一眼，认出这具尸体是之前那个断指的男人。 头发在尸体上肆意穿梭着，不断地从干枯的表皮里钻入钻出，很快，那具躯壳便面目全非。 由于头发的生长，留给五人落脚的地方也越来越有限，原本两个人的座位此时却容纳了五个成年男人。 常询的后背紧贴着季明川的前胸，此时，他的脑子里思考了太多东西，所以并未注意季明川偷偷环抱着他腰际的右手。 季明川的指尖轻捻着常询的衣物，指腹隔着衣襟摩挲过温热的肌肤，他忽而轻笑了一声。 别人或许听不见，但常询的耳朵都快和季明川的嘴贴上了，他听得一清二楚——季明川在这境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 常询抬眸困惑地看向身后的男人，而季明川只是报以微笑。 黎铭收回了原本看着那颗头颅的目光，转而面向了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那个人。 他有些无奈，轻叹道：“小询……”
第23章 谎言 就当五人连最后的落脚点都要被诡异的头发侵占时，有人将那头颅瞬间踩的粉碎。 血水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而那些张牙舞爪的头发丝也瞬间失活，失去了攀附能力，瘫软在了地上。 黎铭收回了自己的脚，淡然地开口道：“小询，你跟我来一趟。” 季明川对上了黎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松开了常询。 黎铭：“其他人最好继续呆在教室里，今晚这里很安全，八点四十后可自行离开。” 常询踩在那些头发上，难免有些膈应。 “我们要出去？”常询看着黎铭径直带着他朝教室外走去，“这算早退吧。” 黎铭：“我的课他们管不着。” 教室外，常询听见有断断续续奔跑的声音，却始终辨析不出声音的来源。他一路跟着黎铭来到了一间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诡异的红光，就连窗外都只是静谧的夜色，一门之隔，仿佛空间被切割了一般。 黎铭：“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吗？” 常询面露苦笑，或许黎铭不应该问他有什么想问的，而应该问他此时脑子里有多少个问题。 常询挑了他最想知道答案的疑问：“之前在古堡，你说要离开一段时间，是来这里了吗？” 黎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驼色风衣：“是。” 常询：“所以你本应该属于这里……” “这里属于我。”黎铭沉默了一瞬，随即倒了一杯温好的茶水，递给常询：“小询，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什么头绪，带你来这是想告诉你，规则不会说谎，但是会说谎的东西可以制定虚假的规则。” 接过纸杯，常询闻到茶里有一股淡淡的大麦的香气。若是依着黎铭话里的意思，早上阶梯教室颁布的规则以及晚上广播里宣布的内容会产生矛盾，是因为其中掺杂了虚假的信息。但是就这么几句话，黎铭又为何要将他单独叫出来告知。 黎铭从自己的钥匙串里取下其中一把，未过问常询，便径自放入了对方的上衣口袋：“这间办公室绝对安全，你若真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紧急问题，可以来这里寻求临时的庇护。” 常询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是不是预示我将会被什么东西追杀？” 黎铭：“我可没这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直接送你回宿舍楼。” 虽说黎铭确实能带给他安全感，但是常询选择婉言拒绝：“谢谢，不过，我答应了季明川一起回去。” “季明川……”黎铭对于常询在和他独处时，嘴里出现其他男人的名字略有不满，“我以为上次提醒过你之后，你会选择远离他，至少得有戒备心。” 常询：“如果只是因为害怕和猜疑而去逃避面对一个人的话，我可能更怕你一些。” “更怕我？” “对于我而言，季明川和你其实挺像的……我永远猜不出你们两个在想什么，想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但事实上你们从未伤害过我，不是吗……” 常询看着手中的大麦茶，却一直没有喝，他其实很清楚世界上不会有谁会对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屡次伸出援手：“黎铭，我很好奇，你想要什么。” 黎铭没有回答：“回去找他吧，快下课了。” 常询走出了办公室，外头还是猩红一片。 他看向手中的茶水，却见纸杯里像是被滴入了鲜血，不明的红色物质在水里氤氲而开。 常询回到原先的地方找到季明川时，见对方并没有在教室里，而是靠在教室前门口的走廊栏杆上。 季明川看向常询手里的纸杯：“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常询将水杯递给了季明川：“黎铭办公室的茶水……它本来挺正常的，一出办公室就变这样了。” 常询本意是想让季明川看看这水有什么猫腻，却不料季明川接过水杯直接一饮而尽。 “你……”常询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你看不到它颜色不对劲吗？” 季明川：“大麦茶，对吗……别紧张，正好我有个猜想需要验证。” 下课铃声响起，室外血色黯淡，逐渐化为了寻常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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