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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彦卿听出他话里有话，心头一紧，急忙开口问道：“少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点麻烦。”穆南停没有隐瞒，却也没说透，“老爷子年轻时结下的恩怨，牵扯到不少人，裴时寅就是其中一个。我把他带回穆家，就是想替老爷子还这份债。这里面的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细说。” 穆南停顿了顿，“老爷子既然醒不了，你就跟主治医生说声，转去我名下的疗养院。那里都是自己人，稳妥。” “安顿好老爷子，你和吴妈搬去我别墅，帮我照看着裴时寅。”穆南停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他话锋一转：“至于姜媛，等你们从老宅搬走，她恐怕就不会这么安分了。让人继续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秦彦卿从没见过穆南停这般严肃，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少爷，事情很严重？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在苏城？” “嗯，我在北城。”穆南停望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声音轻得像叹息，“顺利的话，过几天就回去了。要是不顺利……”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空气里静了几秒，秦彦卿立刻道：“还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暂时没有，有的话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穆南停想了想，又补充，“公司有谢涟洲和方祁盯着，我临走前都安排好了，梁育安会辅助他们，接下来可能抽不开身，你就负责每天接送裴时寅上学。”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接和送，都要带几个人暗中跟着，车要选那种不起眼的国产车。记住，是每天。” “好的，我明白。”秦彦卿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您放心，我一定把人看好。” 挂了电话，穆南停扫了眼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车程。 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两辆白色SUV不紧不慢地跟在左右，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知道，那是纪斌的人。刚才群里他们早就“自报家门”了。 等红灯的间隙，穆南停点开那个名为“北城行动组”的临时群组。 纪斌几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尾巴”已捋直。 下面附的照片里，正是之前在酒店餐厅监视他们的那个二百五。 只不过，这会儿皮肉早已被打得不成样子。估计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地步。 穆南停其实也是凭着那身衣服才认出来的。 紧接着，群里的“小春”发了张车损严重的SUV照片，车头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左前轮都歪了。 配文：穆总，这车……能报销不？ 穆南停看着照片，太阳穴突突直跳，顿觉脑壳子疼得厉害。 这价位的车，两辆加起来也就四、五十多万，他不是付不起。 只是想到这钱要是给了裴时寅，说不定还能让那小东西开心一阵子。 毕竟那晚姜媛拉着裴时寅逛街时，裴时寅话语间的那股抠搜劲儿，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可再转念一想，这群兄弟明知道此次来北城有凶险，却都二话不说就从苏城赶过来了，他总不能让他们寒心。 穆南停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报！都给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他恨不得把刚刚发出去的话，赶紧撤回来。 他的信息才显示在群组里，下面立刻刷起一片“穆总大气”的表情包，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冬哥”都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再下面，就是一张又一张的损坏不同程度的轿车图片发了出来…… 并附上清一色的文字：穆总，这车……能报销不？ 穆南停看完哭笑不得，不由得心想：感情纪斌叫来的这“二十四节气”，都是奔着飙车过手瘾来了？ 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时，穆南停看清了路牌上的名字——北城XXX养老院。 他把车稳稳停在门口的停车位，在群里发了句“你们在外面等着，别靠近大门”，然后便拎起副驾上的两个礼盒下了车。 由于没提前打招呼，门卫大爷拦得很严，手里还攥着根橡胶棍，很敬职地让他联系院长或是相关负责人，要不然不能放他进去。 门卫还细心地解释说，他既然守在这个岗位上，就得为里面的人负责，里面除了工作人员，大多都是老人，万一把不明身份的人放进去了，就会对那些老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他负不起这个责任，更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 穆南停理解地点点头：“您说得是，是该这么负责。” 他没多纠缠，直接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半年前他曾来过几次，却都被挡在了门外。 那位老太太，似乎打定主意不愿见他，连院长带话都说“不认识什么姓穆的外孙”。这次再来，也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而已。 “喂，您好，北城XXX养老院，我是王婧。”电话那头的女声尖锐又官方，带着公式化的客气。 “王院长您好，我是苏城来的穆南停，半年前跟您打过几次交道，您还有印象吗？就是想看望外婆沈沛文的那个。”穆南停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迟疑的声音：“有点印象……穆先生是吧？您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我外婆，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问问？”穆南停说得坦诚。 王院长叹了口气：“穆先生，实话说，上次您走后，沈老太太的状态就一天不如一天，饭吃得少了，也不爱去花园散步了。您就算见了，估计也……” “她还能认人吗？”穆南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认是认得，就是状态时好时坏，还特别怕受刺激。”王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为难，“前几次您来，她光听到您的名字，就把手里的茶杯摔了，手都被碎片划出血了……” “我保证不刺激她，就是有件事想跟她确认。”穆南停的声音沉了沉，“麻烦您跟她说‘我找到那个孩子了’，要是她还是不愿意见，我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 王院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那行，我去试试，就是可能要等会儿。”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一个小时后，王院长的电话终于打了回来：“穆先生，您还在外面吗？老太太愿意见你了。您把电话给门卫，我跟他说。” 进了养老院，王院长早已在大厅候着。 穆南停把其中一个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麻烦您多次帮忙，实在过意不去。里面是一些点心，听说你们都爱吃这个。” 这“点心”其实也就是外面的包装袋和最上面一两个点心盒掩人耳目罢了，里面装着的东西却是别有洞天。 下车之前，穆南停特地将点心下面的礼盒露出一角，王院长的目光扫过礼盒角落露出的烫金logo时，眼睛明显亮了亮。 她假意推辞：“这是我该做的，穆先生太客气了。” “路过看到的，想着您平时忙，吃点甜的解解乏。”穆南停笑得恰到好处。 王院长终究还是接了过去，脸上堆起热络的笑：“那我先放办公室去，拿着不方便。”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回来时额角带着薄汗，鬓角的碎发都粘在了脸上，看穆南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殷勤。 穆南停带来的礼盒品牌，是一个大牌奢侈品，不管是大物件还是小摆件，价值都不菲，少则几万，多则…… 而给王院长的那份，价值二十多万，上面的标牌就在显眼的位置，王院长耗费这么长时间才出来，明显是打开过礼盒了。 “老太太平时不爱说话，来我们养老院这么多年，都没交什么朋友。”王院长边走边闲聊，领着穆南停穿过几条回廊。 穆南停点头，没有言语。 王院长又说道：“我们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房间里还带有厨房、客厅和卫生间，就类似那种公寓的结构。福利院整体环境都还算不错，特意建了一个人工湖供老人们没事儿散散步。大部分时间，老太太都喜欢独自待在房间里，偶尔也会到湖边溜达溜达，喂喂鱼，现在就是在那呢。” 穆南停“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两人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丛，穆南停远远就看见了湖边长椅上的身影。 满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用根乌木簪子松松挽着，她身着一件墨绿色旗袍裙，搭配了件白色的针织衫，衬得她气质尤为清冷。 身形看上去有些枯瘦，可坐姿却笔挺得惊人，脊背没有丝毫佝偻。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旧式大家闺秀的端庄。 穆南停走近了才发现，老太太的侧脸线条十分利落，虽然布满皱纹，却能看出年轻时的精致，眼角的痣像颗小小的墨点，平添了几分韵味。 穆南停怔怔看了许久，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王院长轻声唤了句“沈老太太”，又指了指穆南停：“这是穆先生，从苏城来的，看您来了。” 沈沛文缓缓转过头，目光在穆南停脸上淡淡一扫，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蒙着层雾的冰，没有任何波澜，随即又落回平静的湖面上，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湖面上有几只红鲤鱼游过，她抬手撒了把鱼食，动作缓慢却优雅。 王院长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告辞离开，临走前还朝穆南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话好好说”。 湖边只剩下祖孙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穆南停看着身旁的老人，心里倒也没什么汹涌的情绪。 二十八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或许，也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在旁边的长椅坐下，椅子是木质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热。嘴唇动了动，酝酿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生涩得像没说过话：“外婆。” 沈沛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鱼食袋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霜，眼神里翻涌着嫌恶与憎恶，像淬了冰的刀子。 沈沛文冷冷刮过他的脸：“别这么叫我，我没有一个姓穆的外孙。”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惊得湖面上的红鲤鱼都游远了些。
第29章 那三年，该是你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穆南停望着沈沛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中并未掀起半分波澜。 他早料到，此行绝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半分暖意，甚至做好了被直接拒之门外的准备。 她肯松口见自己，已是意外之喜。 他太清楚沈沛文心底的芥蒂。三十年前的那段往事，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深深扎进她的心窝，生根发芽，盘根错节，任谁也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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