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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沛文说到这儿,眸子骤然黯淡下去,里面既有识人不淑的自责,也有对往事的刻骨愤恨,仿佛那些回忆如同利刃一般,一次次刺痛着她的心,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痛。 穆南停始终没作声,他猜到这件事必定与穆伯谦有关——应当就是他强迫母亲的那件事。 他静静地听着,内心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果然,沈沛文沉默片刻后,声音带着哽咽再次响起:"穆伯谦说他是受人蛊惑,才做了糊涂事,毁了婉芝的清白。可我知道不是的,他若是自己没那个心思,怎会轻易被人摆布!其实婉芝她爸早就发现穆伯谦看婉芝的眼神不对劲,带着一股贪念,就是因为怕出事,才会着急把婉芝嫁出去,可终究还是没防住......" 她苦笑一声,眼眶渐渐湿润,那泪光在眼眶里闪烁着,像是对往事的无奈与悲痛:"那事之后,婉芝她爸气得不行,叫佣人把穆伯谦打了一顿,连同其他人一起赶了出去。赶他们走时,我们想着他们在外地不容易,还特地给了一大笔钱,希望他们能重新开始生活。可谁能想到,就是这笔钱,竟把婉芝和她先生推向了悲剧的开端。" 穆南停忍不住蹙眉,语气里带着不解:"他们做错了事,你们不仅没怪罪,还给钱让他们糊口,他们......" "你是想说他们应该心存感激,是吧?"沈沛文打断他,声音沙哑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嘲讽,"不然我为什么说这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呢!" 沈沛文再次看向穆南停,眼神里少了些寒意,多了道不尽的伤感,"那几个人离开后没走,留在了北城,用我们这一年多给的薪资和补偿款,合伙开了家福利院。短短三年,他们的福利院就开的'风生水起',也不知道那几年是怎么回事,被送到福利院里的,大多都是即将成人的孩子,模样都十分俊俏。" "婉芝她爸心里起了疑,总觉得他们藏着秘密,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结果发现这几个人竟把福利院的孩子送到了一些毫无人性的高官面前,供他们享乐!里面有女孩,也有不少男孩。其中两个人就是靠着做这勾当,还混进了北城警局,谋得一官半职,有了靠山,行事便更加肆无忌惮。" "在你三岁那年,那群人的福利院遭人举报,被政府严查,差点关了门,他们觉得是婉芝她爸在背后搞鬼,就故意制造出一场意外,想让婉芝他爸死于非命,可事与愿违,婉芝她爸还是有幸活了下来,不过他们当时并没发现。他们嫌害死婉芝她爸还不够泄愤,又想出个主意,用你的身世去威胁婉芝的先生,逼他'贡献'出一笔钱。" "他那时正好从商,经营得当,家产还算可观,为了不让婉芝因这事蒙羞,被世人耻笑,只能答应了他们的无耻要求,支付给那群人一大笔钱。谁会知道,那群人用这笔钱打通了高层关系,继续作威作福后,却更加贪得无厌,半年里用同样的手段实施敲诈,把婉芝的先生逼得差点倾家荡产。" "也是在那时候,穆伯谦趁机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带回苏城藏了起来。到你十岁那年,那两个在警局谋职的人已是位高权重,他们怕婉芝的先生把他们当年的丑事说出去,竟然合谋放了一把大火,企图烧死了他家上下十几口人......后来又发现婉芝她爸竟然还没死,并且仍在调查他们,便又故技重施,直至迫使她爸死于非命才罢休……" 沈沛文后面的话,穆南停已是再也听不下去,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内心因这些话语激得久久不能平静,像是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原来,并非所有人生下来就是"性本善",在这些人身上,他除了看到了"贪婪",还看到了"极恶",那种深入骨髓的恶。 这是继王德顺和穆伯谦之后,他所听到关于这起案子的第三个版本。 原来他并非是被母亲和那个男人送回去的,而是被穆伯谦抢回去的...... 穆南停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沈沛文看他眉头紧蹙,满目愁容,问道:"怎么?你觉得我是在诬陷他们?" 穆南停无力地摇了摇头,回道:"穆伯谦同我说的,并不全面,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他心思如此恶毒,是吧?"沈沛文嗤之以鼻,冷笑道:"现在你该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穆南停并不想在穆伯谦身上多作探讨,他抬眸看着沈沛文,问她:"当年您收留了几个人?" 沈沛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五个。" 穆南停追问:"除了穆伯谦,还有四个都是谁?" 沈沛文想了想,惊愣道:"他们那时都没用本名,又不是签了卖身契,我们也就没想着过问,都是听他们彼此之间用昵称唤对方。" 穆南停:"那您还记得他们是怎么称呼对方的吗?" 沈沛文知道了穆南停的意图,便也没有不耐烦,思忖了片刻,答道:“在警局谋职的两个人中,一个叫阿坤,是北城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另一个叫‘连齐’还是‘连启’的,人长得又黑又瘦,身量不高,平日里话不多,据说是从彝城来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扶手上的纹路,像是在打捞更深的记忆:“至于另外两个……有个一直被你父亲喊‘老胡,老胡’的,两人关系看起来不一般,像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还有那个最小的孩子,总是怯生生的,听他们叫他‘小周’,也不知道是姓周,还是名字后面有个‘舟’字,总跟在老胡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穆南停将这些细节全都记入脑海,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特征都在心里反复研磨。 阿坤、连齐(启)、老胡、小周(舟)…… 这些模糊的代号背后,藏着的是十八年前那场惨案的真相,是母亲一家颠沛流离的根源,也是他必须揪出的罪魁祸首。
第30章 脸打坏了……还怎么哄老婆? 穆南停刚准备开口追问沈沛文关于当年旧事的更多细节,口袋里那部专门用于联络紧要事务的备用手机,突然急促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谢涟洲”三个字,在午后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穆南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个时辰打来电话,十有八九是警局那边关于父亲车祸的调查有了进展。 他先侧过脸,用眼神向身旁的沈沛文示意歉意,而后才用微凉的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听筒刚贴近耳畔,谢涟洲那带着明显焦灼的声音便像炸雷般劈了过来:“南停,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父亲的事有消息了,我们之前猜的一点没错,他被车撞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策划的车祸!” 穆南停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尽管心里早已隐隐有了预感,但当“故意”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从谢涟洲口中砸出来时,心口还是像被一柄钝重的铁锤狠狠撞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声音压得极低,“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货车司机的儿子是个软骨头,不经吓,被我手下的人稍微一诈,就全撂了!”谢涟洲的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破案的急切,更有对这真相的难以置信,“那孩子哆哆嗦嗦地说,那天在他爸准备送货前的下午,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对方在电话里说,只要他爸把货车横在那段监控拍不到的马路上,熄火离开十分钟,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还特意怂恿他说,他儿子是未成年人,就算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顶多算是操作失误,根本不用担什么重责……更绝的是,连货车后面那辆看似碰巧路过的车,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就是为了把‘意外’这出戏演得更逼真!” 穆南停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湖面,午后的风拂过水面,将原本平静的波光搅得支离破碎,像无数块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烁,晃得人眼晕。 他的声音却平静得像结了层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所以,查到背后指使的人了?” 谢涟洲在那头“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却突然没了下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来。 穆南停的眉峰瞬间蹙起,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谢涟洲这反常的沉默,显然意味着事情远比想象中更蹊跷,甚至可能……牵扯到了他不愿相信的人。 他耐着性子等了几秒,见对方迟迟不肯开口,只好再次追问,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怎么?是我们认识的人?” 电话那头的谢涟洲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又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艰涩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犹豫:“南停,你……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才艰难地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指使他们的人,警方已经查到了转账记录和通话痕迹……是你父亲,穆伯谦。” “嗡”的一声,穆南停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一道惊雷炸开,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手机在掌心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幸好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才堪堪攥住。 穆伯谦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他此刻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像个脆弱的提线木偶,毫无生气地昏迷不醒…… 他难道就没想过,那个半大的孩子毛手毛脚,万一脚下没个轻重,真把他碾死在车轮之下…… 是栽赃嫁祸? 还是……他早在出事之前就布好了这盘大棋,连自己这场看似凶险的车祸,都是计划中的一环? 无数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脑海里翻涌冲撞,搅得他心乱如麻,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沈沛文,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脸,正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定定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仿佛在无声地说:你看,这就是你父亲的手段。 穆南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像是有块滚烫的石头卡在喉咙里,他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问:“查清楚了吗?那转账记录,能确定是他本人操作的吗?” “确定。”谢涟洲的声音低得像一声疲惫的叹息,“是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账户转的,是他让别人代操作的。警方已经核实了那个账户的户主信息,顺着这条线一路摸下去,最后查到了你父亲头上。还有那个匿名电话,技术部门最后追踪到的位置,就在穆家老宅……” 谢涟洲说着说着又陷入了沉默,像是在反复琢磨其中的关节,过了许久,才带着满心的困惑问:“南停,这事儿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自己害自己?就算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也犯不着拿命去赌吧?他就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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