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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死”字。 至于为什么？ 穆南停也想知道。 是为了引蛇出洞，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好趁机一网打尽？ 又或者……他早就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纷争，想借一场“意外”彻底抽身，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甩给自己这个儿子？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更大的阴谋，有人借穆伯谦的名义布了这个局，一箭双雕——既要除掉穆伯谦，又要让自己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穆南停的思绪猛地一顿，忽然想起沈沛文方才提到的那几个人里，有个叫“老胡”的人。她说穆伯谦与那人的关系不一般，看似早年间就相识，再联想到最近频频出现的神秘人，那些若隐若现的跟踪与试探，他左右斟酌片刻，心中渐渐有了数。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晦涩，像极了他此刻矛盾的心境。 穆南停微微闭上眼睛，任凭那点碎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半边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他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像结了冰的寒潭。 “这事你不用管了。”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这边还需要几天时间，你和方祁没事就多往公司跑跑，盯着点。估计最近就会有人开始不安分，想趁机搞小动作了。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谢涟洲没有多问，只是简洁地应道。 穆南停挂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指尖残留的凉意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到心底，冻得他五脏六腑都泛起寒意。 沈沛文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此刻见他收了手机，才缓缓开口，她的目光落在他骤然紧绷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穆伯谦这人，最擅长把自己摆在最无辜的位置上，扮演一个受害者。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能算计得明明白白，丝毫不留情面。我猜，他跟你说的那些所谓的过往，恐怕也没几句是真的吧？” 穆南停没有接话，只是转头望向不远处那几个依旧在暗处窥探的身影。他的眼神暗了暗，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着力量。 阳光明明正好，却仿佛照不进这庭院里的层层阴霾，更驱散不了笼罩在三十年前那段往事之上的重重迷雾。 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追查将变得更加艰难。 他不仅要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还要亲手撕开身边最亲近之人的伪装，哪怕那个人是生养他的父亲。 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沈老夫人，”他重新看向沈沛文，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穆伯谦当年做过什么，也不管他现在故意制造这场车祸是要躲避什么，三十年前的事，我都会彻查到底。那些人欠下的血债，总得有人一笔一笔讨回来。我知道，您心里肯定也盼着能再与母亲相见，哪怕只是知道她的下落……请您相信我，即便倾尽所有，我也一定会将那层‘迷雾’彻底驱散，让被权势和阴谋遮蔽的‘阳光’，重新照进那些不见天日的角落！” 沈沛文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火焰，那火焰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最终缓缓道：“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是福是祸，都得你自己扛。”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扶着长椅扶手的手微微颤抖，身体踉跄了一下，才堪堪站稳。 阳光落在她佝偻的背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透着一股风烛残年的孤寂与悲凉，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回去吧。”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与过去告别，她的声音已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凉薄刺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裹挟着岁月沧桑的淡淡的柔和，“别再来了，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比谁都清楚，怕是时日不多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 “去齐安福利院看看吧，或许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说完，沈沛文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栋爬满藤蔓的小楼走去，脚步缓慢却坚定，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后。 穆南停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知怎的，听闻沈沛文那句“时日不多了”，他竟莫名感到一阵酸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 他不免对这个老人的一生感到惋惜。 若是三十年前，她没有一时心软，对那几个穷凶极恶之徒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守着一家人，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看着女儿出嫁，再抱着外孙或外孙女，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那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结局！ 真要是那样，穆南停倒宁愿自己从未来到这世上。或许也真如姜媛在裴时寅面前抱怨的那样，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因为他的存在。 穆南停暗自思忖，若是当初穆伯谦能守住本心，没有被那些人的花言巧语蛊惑……而后来也没有自己的存在，是不是这后面一连串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追根溯源下去，悲剧的开端，终究还是因他和穆伯谦而起。 这么想着想着，穆南停竟有那么一瞬对自己生出了深深的厌恶，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像藤蔓般疯狂滋长，再也挥之不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池水中早已消失不见的红鲤，仿佛连那点转瞬即逝的生机都已离去。 他转身迈步，朝着养老院的大门走去。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有几个人影急匆匆地从侧面的小路绕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看那架势，来者不善。 穆南停冷眼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鼻间发出一声轻嗤，“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我的路？” 穆南停之所以不让纪斌的人跟着，敢孤身一人走进这庭院，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小学时就和谢涟洲一起拜师学过散打，身手底子本就不弱，也是在那时认识了同样练拳的纪斌。 后来上了高中，课业日渐繁重，才稍稍松懈了些，身手虽不如从前那般敏捷，但对付眼前这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几人来势汹汹，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其中一个男人往前一步，叫嚣道：“知道我们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吗？上头交代了，要让你死个明白！你半年前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上头就已经注意到你在查当年的事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就凭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还想扳倒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穆南停饶有兴致地凝视着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哼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没有人告诉你，‘反派死于话多’这句真理？” 那人闻言，脸上的横肉瞬间挤到了一起，立刻涨起怒色，像被点燃的炮仗：“你说谁是反派？就凭你老子当年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你以为他能独善其身？他和他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真把那些人拉下来了，穆伯谦也一样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穆南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冷了下来，丝毫没被他的威胁吓到，只是淡淡道：“你不过是他们面前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在我这儿嚣张什么？你当我敢单枪匹马地来，事先就没做任何准备吗？蠢货！” “你说什么！”那人被骂得怒火中烧，霎时像被激怒的野兽，气急败坏地抡起拳头就往穆南停脸上招呼过来，动作又快又狠。 穆南停只稍稍一侧身，便轻巧地躲了过去，甚至还有闲心悠悠地说道：“大哥，讲点武德好不好？打人不打脸，这是道上的规矩。我这张脸要是被你打坏了，回去还怎么哄我老婆开心？” 那人见一拳落空，作势要补上第二拳，嘴里骂骂咧咧：“我管你要哄谁开心！先关心关心你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吧！” 说着，他冲身后的几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其他几人一听这话，立刻像饿狼扑食般围了上来，对着穆南停拳打脚踢。 或许是他们事先没串通好战术，又或许本就身手拙劣，打斗间竟频频出洋相——拳头好几次挥到自己人脸上，腿脚也时不时踹向同伴身上，场面混乱不堪。 所谓“猪队友”，莫过于此。 穆南停懒得与他们过多纠缠，毕竟这些人还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他身形灵活地躲闪着，修长的双腿“呼呼”踹出几脚，动作干净利落，那几人便像断线的风筝般被踹得四仰八叉，疼得嗷嗷直叫。 可这几人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倒下了又挣扎着爬起来，再次不要命地扑上来。但在穆南停几下精准狠辣的拳脚相加后，他们终于再也起不来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之前叫嚣得最凶的那个男人，明显是这几人中的小头目。他见穆南停抬脚要走，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像筛糠，好不容易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近乎哭腔的怯懦语气说道：“老大，穆南停他……他会功夫，我们几个都不是他的对手，让他……” “跑了”两个字，他终究没敢说出口，只是惶恐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怒火。 然而电话那头却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是传来几声意味深长的冷笑，而后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早已另有计谋，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淡淡道：“跑了就跑了，慌什么。反正那个老太婆还在我们手上，他迟早会主动送上门来的，很快，我们还会再见面。” 穆南停从养老院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等在门外的小雨、小夏、小寒等人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迟迟不见穆南停的身影，几个人脸上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小雨，攥着拳头在门卫室门口来回踱步，眼神里的火气像是要把那扇斑驳的铁门烧穿。 若不是纪斌在电话里劝慰“穆总自有分寸，别坏了他的事”，恐怕这门卫大叔早就被他们按在地上问罪了。 毕竟在这些年轻人眼里，金主的安危可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穆南停优哉游哉地走到大门口时，正撞见小夏伸手去推搡门卫大叔，嘴里还嚷嚷着：“你到底放不放我们进去！？是不是你跟里面的人串通好了？” 穆南停见此，眉头瞬间蹙起，沉声训斥：“你们这是干什么？学都白上了？老师没教过要尊老爱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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