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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穆南停这才抬步迈向三楼。 然而,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那力量仿佛要往人的心里钻,将人越压越低,最后沉入深渊。 顾为昭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手中的力道亦是不减,直到穆南停走到他面前,也还是镇定自若、毫无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穆南停深深看了裴时寅一眼,见裴时寅也同样拿手攀附在顾为昭的脖子上,并且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眸子里的冷意更重了,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盯着裴时寅看了好一会儿,才努力抑制住心里那团怒火,轻声道:“你先去车里等我,我收拾完这几个东西就下去。” 而后又看向顾为昭,冷声道:“我可以容忍你把他抱上车,但是再敢有其他过分的举动,别怪我不客气!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北城,你自己掂量清楚!” 顾为昭同样冷眼瞥了一眼穆南停,连一秒都没停留,径直下了楼。 在经过楼梯中层时,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空气中搜寻着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看钟离一眼,直接离开了。 陆宁昱见顾为昭下了楼,也急步跟了上去。 钟离眼看顾为昭头也不回地下到最后一步台阶,又马不停蹄地往会所外面走去,不免自嘲地摆头笑了笑,笑得既苦涩,又不甘,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糖,早已融化了甜味。 “二十四节气”都已聚在楼梯口,就等着靳冬发号施令。 钟离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人,觉得这里有穆南停在,已经用不上他了,包括顾为昭的心里,似乎也容不下他了。 他长叹一声,转身对着“阿水”吩咐道:“让兄弟们整顿整顿,回北城。” 钟离赖在顾为昭家里的这段时间,“阿水”等人也都潜伏在苏城,自然知晓他与顾为昭之间的牵绊。 听闻钟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不免为他感到不值。 “阿水”皱着眉头问他:“你真就这么走了?” 钟离反问:“不走,留着干嘛?” “阿水”:“可你为了他牺牲了那么多……” 钟离打断道:“那又怎样,人家不稀罕,就是一文不值!” “阿水”还想说什么,却被钟离厉声打断:“行了!闭嘴!失恋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叫什么叫!” 钟离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出来。 顾为昭将裴时寅放到自己车的后座,脱下外套搭在他身上,又将车里的暖气打开,调到适宜的温度,生怕裴时寅忽冷忽热地冻出毛病。 做完这些,他坐到驾驶座,身子向后侧着,满目担忧地看着裴时寅,眼中的柔情像融化的春水,藏也藏不住。 裴时寅也同样在看着顾为昭,可他眼里除了失落和哀伤,还有些许遗憾。 或许,在云季酒店那晚,他要是回了顾为昭的信息,要是下楼去找他了,那他们的结果就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地。 命运的齿轮,似乎总在不经意间错开。 而造成这样结局的始作俑者,竟然还是他自己。多么可笑。 钟离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望了许久,见顾为昭的视线始终在裴时寅身上,半分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存在,便彻底死了心。 他上了“阿水”的车,双眼一闭,再也不去看那个人,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们之间的羁绊彻底尘封。 “阿水”的车很快便隐入墨色之中,后面跟着的数辆车也都猛加油门,扬尘而去,像一串被风吹散的影子。 穆南停坐在客房的沙发上,如同活阎王般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女生。 女生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嘴角还渗透着丝丝血迹,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肿胀不堪。 她哆哆嗦嗦地跪趴在地上,根本不敢与穆南停对视,大气也不敢出,仿佛每出一口气,都能将她的筋骨扯得生疼。 “你就是刘芊娇?”穆南停的声音沉凛如寒窟,带着刺骨的凉意。 刘芊娇已是被吓得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一时没有回应。 穆南停只以为她还在挣扎,脚一抬,直接将她狠狠踹翻在地。 他怒道:“刘洪铭都能送进去,你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在我面前蹦跶,活腻了是吗!?” 他的声音冰冷如刃,仿佛要将人凌迟。 穆南停的视线又瞥了眼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三个男人,那几人的样貌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只一眼,他便觉得一股奇耻大辱涌上心头,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转眸阴戾地看向刘芊娇,厉声问道:“除了你,还有谁谋划了这件事?” 刘芊娇犹豫了几秒,支支吾吾回道:“贺……贺云瑾。” “贺闻舟的女儿?”穆南停问。 刘芊娇点头如小鸡啄米,连连应道:“嗯,嗯,就是她。” 穆南停:“你们都做了什么?” 刘芊娇:“我……我一个月前就跟她说,让她时刻盯着裴时寅,找机会……找机会在学校收拾他……但是因为一直有个陆宁昱形影不离地保护着,她下不了手。于是我又想着,等早上上学和放学那段时间趁机专空子,可是好像每天都有人跟着接送他的车,也没机会……” 说到这,刘芊娇竟还有些懊恼和心有不甘。 她咬了咬牙,握紧了撑在地上的拳头,又道:“下午贺云瑾偷偷打我电话,说是裴时寅今天会跟同学们一起去跨年,到时候人多眼杂的,要掳走他,轻而易举。所以,我从放学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们……” 刘芊娇没敢再说下去,因为她已经感受到周遭的气温已急剧骤降,再说下去,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穆南停冷嗤一声,对站在刘芊娇背后的靳冬吩咐道:“她不是爱跟人上床吗?去到大街上随便找几个混混,越变态越好,让她再也下不了床!” 靳冬听闻,心中一惊,却也不敢多问,立即领命:“好的,穆总。” “等等!”穆南停又阻止道。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几人,随手指了指,语气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匕首,“这几个也拉走,他们既然喜欢用强的,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多叫些人,药喂多点,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好。我这就去办。”靳冬答道,随即朝身后的“二十四节气”使了个眼色,其他人瞬间涌进来,将三个男人和刘芊娇像拖死狗一样,一同拖了出去。 穆南停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厉害,寒气逼人,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冻穿。 他给自己点燃一根香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隐晦难辨,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厉色,暴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谢涟洲站在旁边,不知他心中在盘算什么,便只是静静等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良久之后,穆南停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寒意:“涟洲,让你的人查查这间会所是不是跟贺闻舟有牵连,我要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谢涟洲应了一声“好”,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简洁明了地吩咐了几句,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不等谢涟洲再说些什么,穆南停直接将烟头摁灭在玻璃茶几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像他此刻稍纵即逝的耐心。 他起身走出了客房,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谢涟洲往房间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见裴时寅的衣服都散落在地上,便默默拾起来,也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众人涌进来拉那三个男人时,脚下无意间踢到茶几下方,被刘芊娇录了视频的那部手机。 其他人看他们都走了,齐刷刷地跟在后面,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会所一楼的客人和“工作人员”,早随着钟离带人离开时,趁机一哄而散,各自逃难去了,生怕惹祸上身。 等穆南停和众人下楼时,下面除了被打得爬不起来的保镖,几乎空无一人。 方才还热闹喧嚣的会所,顷刻间就变成一片死寂,只剩下地上狼藉的痕迹,诉说着刚才的混乱。 夜色依旧深沉,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将整个世界包裹。 会所外的路灯亮得有些刺眼,光线穿过薄雾,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穆南停迈开步子走到顾为昭的车边,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将顾为昭盖在裴时寅身上的外套随手一丢,又换上自己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而后才轻轻抱着人下车。 他冷冽的眸子扫了一眼陆宁昱,对于陆宁昱今晚弄丢裴时寅这件事很是气愤,但又想到方才刘芊娇说,陆宁昱这一个月内一直在保护着裴时寅,那股怒意又稍稍淡了几分。 陆宁昱坐在顾为昭的副驾驶上,感受到穆南停的满腔怒火,头也没敢抬,就那么如坐针毡地垂着头,心里一遍遍祈祷穆南停赶紧走,赶紧走…… 顾为昭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未置一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时寅被穆南停抱上了谢涟洲的车。 看着车子发动,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没了踪迹。 他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陆宁昱坐在副驾驶上,神情恍惚地望着谢涟洲的车渐行渐远,才跟又活过来了似的,深呼一口气。 又转眸看了看身旁沉默的顾为昭,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老顾,你是不是喜欢裴时寅?” 顾为昭没有回答。等同于默认。 陆宁昱想了想,又问:“那刚刚那个说是你男朋友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啊?” 顾为昭仍是低头不语。 陆宁昱见他这样,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他虽然不知道穆南停到底有多少实力,但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很可怕! 他不希望顾为昭因为裴时寅而受到穆南停的威胁。 方才他关注过钟离,看钟离的气场似乎也挺吓人,带来的人不少,个个还都很能打,和穆南停的人不相上下,想来身份应该也不简单。 于是乎,陆宁昱又将自己刚刚所见所闻如实告知顾为昭,试图让顾为昭转移自己的情感。 他道:“老顾,在你上去找裴时寅的时候,下面太乱了,那个男人好像被人伤着了,我看他挺壮实,还以为他会打架,就没管他,但是……好像挺虚。他刚才上车前看了你很久,那眼神就像是在告别一样。他是什么身份啊?不会是看你抱着裴时寅,心也被伤了,就走了,不回来了吧?” 顾为昭这才猛地想起钟离来,回想到刚才自己抱着裴时寅站在楼梯口与穆南停对峙时,钟离那满是哀伤和怨怼的眼神,如同一根细针,扎得他心里一阵刺痛,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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