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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寂静增长了恐惧的蔓延,沈确喉结滚了滚,唾液咽下时带着些发紧的干涩。他迷茫地在原地打着转,脚下碎石被碾得咯吱作响,四面已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黑,早分不清哪一面才是正确的朝向,但他更不敢停留在原地,只能壮着胆子前行,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此刻尤为明显。 突然,浓雾被前方骤然亮起的光破开一道豁口,灯火明灭不定,沈确吸取了前面的教训,走两步就先停下来看看,确定这亮光没有凭空消失,才敢继续挪脚。 沈确顺着脚下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道路,跌跌撞撞地追寻,那片烛光一直在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悬着,却怎么也摸不着边。 就在这时,耳边风声乍响,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头快速掠过,朝后奔去。沈确不自觉倒吸一口气,鼻腔里猝不及防撞进一缕残留在风中的香味——是盛祈霄身上的味道。 “盛祈霄!”沈确连忙回头,下意识高喊出声。 可那黑影的轮廓却分明不对,瘦得像根被风压弯了的竹,和盛祈霄挺拔的身形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来不及多想,沈确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脚下的路越发难走,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好几次险些摔倒。 香味越来越浓,也越来越不像盛祈霄。 盛祈霄的味道,总是含着几分冷冽的气息,而此时此刻,这一抹香,甜得像熬过头了的蜜,稠得能把人的呼吸都黏住。 被大雾泡得有些发沉的脑袋此刻终于转了个弯,警铃在心底炸开,沈确猛地顿住,转身就想往反方向退,可慌乱中脚下却踩到了一块凸起,脚踝一崴,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艹——!” 失重感像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腰往深渊里拽。沈确眼前的本就模糊不清的光和影瞬间颠倒,只剩下急速掠过的黑暗,耳边是自己被空气撞碎的惊呼声。 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砰”的一声闷响传入耳中,沈确这才被一片凹凸不平的地面狠狠接住,冷汗当即就冒了出来。 沈确斜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五官拧成一团,喉间滚出的呻吟被死死咬在齿缝里,变成一声声压抑的闷哼。他紧抓着裤腿,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剧痛像张大网,从四肢百骸处猛地收紧,瞬间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出门时随手抓起的小灯不知摔去了哪里,血腥味在潮湿的黑暗里弥漫开来,越来越浓,无限扩张,混着周遭湿润得彻底的空气,一点点钻进沈确鼻腔。 沈确缓缓动了动手指,掌心碾过身.下碎石,粗糙的触感使他意识清晰片刻,腿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把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榨干。 这条腿跟着他也是遭老罪了,沈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宽慰自己。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辈子那么久,沈确才强撑着支起上半身,对着这一片黑暗的虚无,有气无力地发问:“有人吗?盛祈霄......” 声音撞在岩壁上,连个像样的回音都没有,只散成几缕更稀薄的气音,消失在周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里。 沈确试着抬了抬胳膊,又是一阵剧痛,“妈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黏在皮肤上,带着些令人胆寒的湿冷。 时间无声消逝,沈确早已分不清自己摔下来多久了。 一开始还能听见头顶隐约传来的风穿过树木枝叶的沙沙声,后来连风声都没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再后来,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水滴砸在石头上的“滴答”声,规律得像在倒计时的钟。 沈确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疼得久了真的会变得麻木,血从裤腿渗出来,已然在身.下积成一小滩黏腻的温热。 沈确垂着眼,感受到体温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眼皮越来越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盛祈霄安全与否,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好像也并不会影响到自己分毫。 为什么要头脑发热地出来找他,把自己推入险境。 “你妈的盛祈霄,害死老子了。” 沈确断断续续地骂着,一会儿想着遗书还没写,一会儿又觉着这样的死状也太丑了,会不会影响下辈子的皮囊。 ...... 洞底的寒气一点点钻进血肉,几乎要把沈确最后几分清醒的意志都冻住。 许是察觉到他的险状,脖子上盛祈霄给的“赔罪礼”——那只半点不像小猫的小猫吊坠,却开始泛起微弱的蓝色光芒,不等沈确发现便悄悄碎成了两半,散发着荧光的蝴蝶破壳而出,扑闪着半透明的翅膀,一头扎进看不见边际的暗色里。 沈确侧着头,眼睛失神地大睁着,突然觉得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至少不用再感受疼痛和寒冷,不用再数那该死的水滴声。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彻底吞噬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钻了进来。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模糊的回音,却清晰地落入沈确耳中。 那个声音在叫:“沈确!”
第28章 债 沈确猛地僵住,毫不犹疑地掀起眼皮,聚精会神等了两秒,然而,再没有动静传来。 是出现幻觉了吗,沈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任由心脏在胸腔里来回疯蹿后又不情不愿地回归平静。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带着些焦急的意味,一下下敲在他紧绷脆弱的神经上。 “沈确!!” 不是幻觉。 是真的,是盛祈霄。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确脑子缓慢运转着,那些原本见着盛祈霄就每时每刻都充斥在脑海中的,利用与算计的念头,此刻都被那一声呼唤压在最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荒谬的庆幸。 沈确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用尽全力,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声响,嘶哑地回应:“……盛祈霄,我在这儿。” 喊完这几个字,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再吐不出半个音节,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混着脸上的汗,一起滑进了嘴角,又咸又涩。 黑暗里,有微弱的光亮在晃动,熟悉的脚步声中添上了几分慌乱,盛祈霄的呼喊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醒。 一直到,耳边充斥着另一个人的心跳声,沈确终于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确。”盛祈霄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可沈确却依稀从那温柔中听出了些别的什么,是愤怒吗,还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或后怕。 沈确不得而知,只是将脸别过去,贴在盛祈霄胸膛,将眼泪尽数蹭去,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恐慌的颤抖,应了声,“嗯。” “别动。”盛祈霄俯下身,有力的臂膀托着沈确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动作轻柔地避着伤处将他打横抱起来。 即使这样,沈确也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没有出声,鼻尖萦绕着盛祈霄身上独有的香味,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 盛祈霄将沈确稳稳搂在怀中,借着微弱光芒,远离那片充斥着血色的区域,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将他放下。 “灯……”沈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挣扎着朝向有光的那面,长久的孤独的黑暗在他心中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我说,别动。”盛祈霄低头看了沈确一眼,那眼神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知道他向来平静的语气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你伤得有点重,骨头可能断了,想一辈子站不起来吗?” 沈确不动了,洞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咫尺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对不起。”盛祈霄深呼一口气,压着情绪解释,“我只是找不到你,太着急了。” 他带来的小灯歪七倒八地躺在那一大片血迹旁,他不愿再回头去看去靠近,可是沈确想要,静默片刻后,缓缓起身,“我去拿。” “盛祈霄。”沈确下意识抓住盛祈霄衣摆,像是在为他抽身离开的动作感到不安。 “我很快回来。”盛祈霄轻声安抚,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感觉,分不清是对沈确的心疼更多,还是对沈确下意识依赖自己的行为所延伸出的满足感更占上风。 脚步声远了又近,灯杆很快递到了沈确手中,被他死死握住。那点灯光实在有些微弱,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远的地方,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沈确不敢去看,仿佛那片黑暗中蛰伏着什么能吞噬一切的凶兽。 沈确脑子转得越来越慢,他知道不对劲,这不是单纯失血过多引起的症状,一呼一吸间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似有若无的颗粒感,带着些未知的味道,闻得久了,头就像被钝器反复敲打着,愈加昏沉。 这山洞里也有毒雾,甚至,可能比外面更浓,可沈确即使睁着眼也渐渐看不清了。 他只是恍惚想到盛祈霄那日在餐桌上说的话,毒雾会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在幻境中死亡。 那此时此刻,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象? 握着灯杆的手骤然收紧,沈确忍着痛,猛然抬手掐住盛祈霄脖子,说是掐其实不过是虚虚搭上点边,声音里是虚张声势的狠厉:“你到底是谁!” 盛祈霄扶着他手腕,冰凉的手掌贴上沈确手背,与他十指交缠,带着他紧握住自己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从他手心滑过:“你说,我是谁?” 沈确思绪被他的这番举动带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那只手像被两块烙铁夹在中间灼烧,再怎么使劲也收不回来。 “盛祈霄。” “嗯。”盛祈霄语速很慢,“我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确再次被盛祈霄揽到怀中,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疲惫,起初还能感觉到盛祈霄在轻手轻脚地检查他的伤口,替他止血,后来,最后的那点感知力似乎也耗尽了,意识像潮水般退去,一阵阵的眩晕感渐渐袭来,连盛祈霄说话的声音都像隔上了一层透明罩子,听不真切。 盛祈霄抱着沈确的手紧了紧,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片刻后,狠下心捏住他受伤的肩膀。 沈确闷哼一声,睁眼瞪来,漂亮的黑眸里盛满了嗔怒,眼眶比之前更红,水润润的,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别睡,会伤脑子,睡醒起来可能就变笨蛋了。” 一听要变笨,沈确顿时将眼睛瞪得更大,连睫毛都用力到颤抖,“我们还能出去吗?”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盛祈霄耐心诱哄着,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掀起衣摆遮住了一半灯光,在沈确看不到的地方,捡起地上的碎石,毫不犹豫在手腕上添了一道新伤口,鲜血顺着腕部往下淌去。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带着鲜活气息的液体被盛祈霄送到了沈确嘴边,沈确仰面靠在盛祈霄怀里,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下意识偏过头,“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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