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祈霄动作停顿片刻,随即用指腹轻轻擦过沈确嘴角,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是血藤汁液。”盛祈霄放缓语气时便不自觉带上了些蛊惑的意味,“可以减少毒雾的伤害,你闻,是不是有点涩。” 他刻意将手腕往沈确鼻尖瞅了瞅,沈确也配合着吸了吸鼻子,可他几乎什么也没闻到,他的嗅觉早在毒气侵蚀下变得迟钝不堪。 盛祈霄肯定知道的。 沈确闭上眼,液体一早就从他唇缝漏进了嘴里,在舌尖停留了足够的时间,是温热的,腥甜的,是血液的味道。 盛祈霄在骗他。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藤汁液,那是盛祈霄的血。 “真的吗?”沈确声音在发抖,因为他隐约感觉到,悬在自己面前的手腕也在发抖。 不疼吗?沈确想问,但没问出口。 “真的。” 那道伤口大概不浅,每一滴淌下来的液体都有千百斤重,直直砸在沈确唇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沈确还想说些什么,盛祈霄却不给他机会:“听话一点,喝下去就好了。” 沈确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着掌心,不自觉地想起盛祈霄端着那碗加了料的粥时,眼里破碎的光,想起自己对他的试探与算计,想起…… 可现在,这个人为了救自己,把他的血递到自己嘴边,还编了个这样拙劣的谎。 喉结滚动了一下,沈确的心跳在敲锣打鼓,他缓缓闭上眼,嘴唇微启,温热的液体立马涌了进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烫得舌头无处藏身。 喉咙却被掐住似的堵着,任由盛祈霄怎么催促也咽不下去半分,不知多久未曾进食的胃早已空了,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抗拒着任何事物的光临。 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眼泪沾湿了沈确脸颊,沈逸被蛊毒折磨到皮包骨头的身形在眼前晃着,他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要他吞下盛祈霄的血液,来换取活命的机会,那他和那些白袍死老头有什么区别? 不对,不对。 好像本来就没什么区别,都是算计与利用,分得出什么高低贵贱吗。 沈确扯扯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还是演戏演久了,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终于,那液体顺着舌头滑进了喉咙,无形却尖锐的刺痛遍布五脏六腑,他喝下了同类的鲜血。 盛祈霄轻轻托着沈确的后颈,那力道温柔得不像话,他知道沈确并没有被自己拙劣的谎言骗到,也知道沈确内心的挣扎。 沈确喝了自己的血,而外界的道德伦理视其为禁忌,这有悖于他们的文化与信仰。 可怎么办呢,盛祈霄叹气,他只是为了救他,他的血很珍贵呢,好多人都抢着要,沈确怎么可以不要。 小灯噼里啪啦响了一声,光更暗了。 沈确在乱了序的心跳里,无声地吞咽着那份滚烫的,带着欺骗与谎言的血,再用其一寸寸填补上他从小缺失的良心,像认下一场早已存在却推脱至今的债。
第29章 大殿 沈确陷在盛祈霄怀中,呼吸比羽毛还轻些,从盛祈霄颈间扫过。 思绪跳跃着找不到落脚点,沈确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满脑子都挨挨挤挤地充斥着一个念头——他喝了盛祈霄的血。 他竟然…… 沈确在心中苦笑着,不敢去看盛祈霄。 铁锈味还萦绕在鼻腔中,舌尖尽是由内而外的苦涩,血液残留下的温热余韵还在灼烧着他的神经,喉结每滑动一次吞咽下唾液,都夹杂着抹不去的腥气,顺着喉咙传到四肢百骸。 溶洞里又陷入了寂静,盛祈霄的手臂还稳稳扶着沈确,胸膛起伏缓慢而有力,心脏敲击着让人安定的节奏。 “盛祈霄。”沈确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水光,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盛祈霄低头注视着沈确,琉璃般纯粹的眼眸中掩藏着一抹一闪而过的暗红光芒,“怎么了?” 你疼吗? 沈确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继续闭着眼睛在盛祈霄颈窝蹭了蹭,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盛祈霄唇角微扬,他听见了沈确藏匿于心底的那个问题,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动了动手腕,原本还在往外渗着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最后,只留下一道泛着淡红色的凸起痕迹,像条细长的小蛇,盘踞在白皙腕间,作为沈确和他都心知肚明却永远不会挑破的私藏印记。 黑暗里时间过得格外慢,伤口的疼痛被失血带来的眩晕盖过,沈确闻着盛祈霄身上独有的香味,意识在胡思乱想中被浸了水,沉得提不起劲来,他刚要任由自己陷下去,肩膀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别睡。”盛祈霄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手指还按在他脱臼的关节处。 沈确咬着牙,痛得眼前直发黑,想推开盛祈霄,却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还想睡吗?”盛祈霄的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咔咔几声,脱臼的肩膀、错位的脚踝被一一掰回原位,每一次复位都像是把沈确的骨头拆开又重新拼合,折磨得沈确几乎要晕厥过去,偏偏意识又被这剧痛刺激得异常清醒。 “盛祈霄......你他妈的......”沈确气若游丝地骂了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才的感动与愧疚几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盛祈霄低笑一声,指尖擦过他冷汗涔涔的额头,语气又软了回去:“清醒了就好。” “还敢笑,你故意的。”相当愤怒且肯定的语气,“想整死我刚刚就别他妈救我。” “我怕你睡着了。而且,外面雾很浓,我也怕他们在路上耽误了,先帮你复位,免得落下后遗症。” 沈确恨得一口咬住盛祈霄衣领磨牙,挑出他话语里的漏洞:“那之前那么久为什么不复位?” “你之前太虚弱了,怕你疼晕过去,这会儿好了很多。”盛祈霄老老实实解释,语气中还隐隐透着些觉得自己体贴入微的小骄傲。 “......”沈确将疼出来的眼泪蹭到盛祈霄衣服上作为小小的报复。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火光和脚步。 颗狄的声音穿透黑暗:“盛祈霄!沈确!”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寨中族人,见沈确和盛祈霄抱在一起,立马看天看地互相对视眉目传情...... 盛祈霄抬起头,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只剩下沉静的漠然,他接过颗狄递来的干净毯子,将沈确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时,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仿佛怀里的人是极易破碎的珍宝,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样的姿势沈确难免觉得有些窘迫,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些难得的红晕,赶紧偷偷凑到盛祈霄耳边轻声开口道:“要不我自己走吧。” 盛祈霄垂着眼,半点反应没给他,一步不停地往前走着,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在空荡的溶洞里荡出细碎的回音,只当沈确的低语也被淹没在鞋底碾上地面碎石发出的声响中。 沈确只好卸了力,靠在他怀里,任由盛祈霄带着他往前走。 崎岖的暗道里,火光摇曳,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沈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周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凹凸不平的粗糙岩壁,有的地方还在往下渗着水,一滴一滴打着节奏。 经过一段相对平稳的小道,前方的路开始向上攀升,也变得更加曲折,到最后几乎窄得只能容纳下一人通过,头顶滴落下冰冷的水珠,砸在盛祈霄额头顺着面部线条向下滑去,被怀中人替他拭去。 沈确半睁着眼,视线在晃动的火光里游移。 前方引路的族人脚步一顿,手掌在正前方相对平整的石壁上摸索着,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石壁竟从中间分裂开,几人顿时便从昏暗中,撞进了一片豁然开朗的明亮里。 盛祈霄稳稳踏上最后一级石梯,乍然涌来的光亮刺得他眯起了眼,下意识伸手去捂沈确眼睛,被沈确在半道截住,“我没事。” 待到彻底出了石门,便进入了一座宽敞肃穆的大殿,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幽香,大殿四周,一排排架子上与地面上都摆满了形态各异的陶罐、银罐,每个罐子周围都点着白蜡,被火光包围,那陌生的香气,便是从那些罐子里散发出来的。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眼熟,沈确思忖片刻,呼吸猛地一滞。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就是老邱和刚子跟他描述过的,他们偷偷潜入神庙那晚,见到的诡异“幻象”中的场景,那个疑似集中养着蛊虫的地方。 那这些罐子里岂不是…… 沈确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浑身刹那间便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包裹,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 “怎么了?”盛祈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不易察觉的试探,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将沈确骤然紧绷的侧脸收入眼底,“冷吗?” “没什么,不冷。”沈确垂眸迅速敛去眼中的惊涛骇浪,摇摇头,喉间有些发紧,声音听起来照旧虚弱,“还是有点晃眼。” 沈确谨慎地隐藏好情绪,在毒雾散去之前,他们出不了扼云山,在此期间不能轻举妄动。 盛祈霄应了声,没有追问,目光却从那些罐子上淡淡扫过,最后不轻不重落在颗狄身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颗狄立马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光顾着救人,忘了把这些东西先藏起来了。 好在沈确现在头脑不清醒,应该没什么大事,颗狄默默安慰自己。 几人没做过多停留,便出了大殿,吱呀一声,大门在身后合上,沈确攀着盛祈霄肩膀,眸底黑沉沉的,隔着大雾最后再望了一眼那一群摇曳的烛光。 回程的路依旧被毒雾笼罩着,整个寨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盛祈霄走在最前面,身上银饰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在这一片死寂中格外明显,听在沈确耳里,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安定。 小楼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颗狄几人悄无声息地隐入暗色中,到家前的最后一段路上,只剩盛祈霄和沈确两人。 沈确偏头靠着盛祈霄,静静听着自己逐渐恢复活力的心跳,和盛祈霄胸腔中沉稳有力的跃动声,两颗心隔着不同的血肉撞在一起,互相牵引着乱了节拍,像是在诉说着两人之间早已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关系。 吊脚楼的门被推开的瞬间,沈确眼前便挤满了神色紧张的三张脸。 三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那些原本该涌出口的责备或关怀,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盛祈霄绕过他们,抱着沈确径直走向屋内,将人放在柔软床榻上,盛祈霄刚撒手,沈确毫无预兆地一个翻身就要滚下床,盛祈霄赶紧将他按回去,“你做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