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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本来就是个极其容易睡着且不挑地方的人，没一会儿，他就在这样的摇摇晃晃中渐渐睡着了。 直到此时，一直扭过头不看他的章子才侧过头来，他两只眼睛里的眼白都被染上了天空那样灰扑扑的颜色，而原本漆黑的瞳孔中间，有一个小人儿在轻轻跳动着。 “陈羽。”盛朝动了动陈羽。 陈羽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差不多窝到了盛朝的怀里，脑袋抵着盛朝肩膀的U型枕上，耳朵里塞着一只盛朝的耳机，里面放的是《大教堂时代》，唱的气势恢宏，陈羽居然没醒过来。 “几点了？咱们到哪了？”陈羽一边说着，一边后知后觉摸出手机。 他刚睁开眼没多久，眼睛对不上焦，好一会儿才看清楚屏幕上的时间，11：23。他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 他们要两点多才能到汝城，早上出发的时候在酒店吃了早餐，虽然也是五星级酒店，可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盛朝没吃多少。 陈羽茫然了一会儿终于清醒了，他从背包里翻出来面包和一些饼干，还有他挚爱的酸酸乳，问盛朝吃不吃。 盛朝看了更加没胃口了。 在车上睡觉其实特别舒服，窗户开了一些，风从窗户里涌进来，要把他们呛到一样，吹得衣衫鼓鼓的。大概是昨晚刚落雨的缘故，空气中有一股洋溢着泥土的湿味。 这种腥味对于盛朝而言实在不是很好闻，陈羽看他被潮风吹得脸色皱巴巴的，忙问他要不要换个位置。 扭头的时候陈羽注意到那个叫“章子”的小伙子背靠着他们，头抵在椅子靠背的位置，整个身体奇怪的缩到了座位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他的位置晒不到太阳，左肩上小小的簇火还在微弱的跳动着。 人的三簇火同生辰八字有很大关系。 我们常常听说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人，血热旺盛，不容易碰到怪事情，以前陈羽认识过一个老大哥，是他以前跟着师傅去山下集市赶集的时候认识的。那大哥八字硬的很，眉毛粗，身上毛发重，大冬天的呼气，吐出来的白雾都要比人家多。 老大哥年纪轻轻的时候胆子特别大，有天他跟着爷爷去山上砍柴，迷路了，他一个人在山林中，也不害怕，大晚上的稀里糊涂找个地方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还睡得很好。第二天醒了才发现自己在乱葬岗边上睡了一晚上。 偏偏人家什么怪事都没碰到。 还有的人天生的八字轻，身上毛发少，眉毛也不显，这种人命虚，比别人碰到怪事的几率大，肩膀上和头顶的“三盏灯”火苗也比其他人微弱，这种人要是走夜路的时候，听到有人在他背后喊，但凡回了头，铁定碰上怪事。 陈羽在章子上车的时候观察过，章子眉毛粗，手臂上汗毛也长，再看面相，实在应该是个命硬之人，就不知道为什么肩膀上的火苗如此微弱——当然也不是没有解释，有的人因为生病了，或者是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这样，只要能想办法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弄掉，身体会渐渐恢复到原状。 虽然陈羽是个不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师傅平时几次叮嘱他，如果碰到能帮的人顺手帮帮，当然了，也是在人家愿意的情况下。 这辆车只有一个目的地，车上人多，等下车的时候再说。 陈羽心想。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的，陈羽刚睡醒，没多久又眼皮子打架，盛朝正和他说着话呢，感觉到肩膀上一重，陈羽又睡着了。 盛朝满脸无奈，偏偏也没什么办法，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陈羽整个人都栽盛朝怀里了，脑袋枕在盛朝硬邦邦的大腿上，自己的腿曲着，也亏得没人过道，不然铁定会把陈羽吵起来。 大概是他们的动作有点大，坐在陈羽旁边位置的小伙子回头扫了盛朝一眼，盛朝低着头，没看到章子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在轻轻跳动。 陈羽睡得开心，盛朝熬得好艰难。 对盛朝而言漫长的两个半小时过后，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汝城。 * 大概是由于纬度的原因，这边太阳落山也要比其他地方早一些，六点多钟的光景，汝城汽车站已经压上了低垂的暮色，天空被鹅黄色染得透红，像是扎染艺术，这边一块那边一块晚霞，美不胜收。 汝城是个很小的县城，这里连火电厂都没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早些年务农为生，后面交通运输网络发达和互联网购物的发展，汝城发展农产品，这么些年来不少人致富了，所以汝城人现在干脆都搞农产品运输，搞得如火如荼的。 不过他们的目的地还不在县城里面，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汝城下面的一个村组，到了那边以后砚琛会联系他们。 据砚琛的短信给他们透露的信息，因为这边交通不是很方便，去那个叫“章家村”的村子更麻烦，连汽车也没有，只有一种叫“跑跑”的三轮车，其实就是摩托车改造的，后面跟马车似得拉一个正正方方的铁皮车厢，左右两边有推门，中间有两排椅子，人能够对着坐。 除了乘坐“跑跑车”，去章家村还有个办法，就是做摩托。 这两种交通工具的危险程度不相上下，不过眼下也别无他法，他盛朝再狂，总不能到这里买一辆小汽车开过去，一是不认识路，二是道路狭窄，汽车无法通过。 下了车以后盛朝要去找住的地方，喊了陈羽一下，发现没什么反应，扭过头一看，发现陈羽正盯着那个精瘦的男人。 “怎么了？”盛朝问他。 陈羽追随的目光被盛朝打算，回头解释道：“那个人肩膀上的灯快灭了，没人帮他的话，今晚他估计得碰到怪事。” 要是别人管这种闲事，盛朝肯定会骂咸吃萝卜淡操心，但是盛朝是个双标狗，自己对象做这样的事情，他不光不觉得双标，反而觉得陈羽心地善良。 盛朝目光柔和的望着陈羽，问他：“怎么做？” 陈羽想了想，喊住了章子。 章子被人叫住的时候背影明显的一僵硬，陈羽又喊了一声，章子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往前走。 盛朝也有点纳闷，也跟着喊了一声，章子原本还是走，现在整个人都是跑了，他飞快的拿着他的牛皮袋子往前走，因为走得比较急促，还撞到了一个人，他连忙跟人家说对不起，但也没回头，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陈羽和盛朝都是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 陈羽怀疑的问盛朝：“我刚刚，语气是不是有点凶，把人吓到了？” 盛朝看他挺认真的样子，没有拉行李箱那只手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摸了半把风沙：“你想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找酒店去。” 陈羽也是知道心疼人，几个小时大巴车坐的他们也都腰酸背疼的，一出汽车站，好多中年人吆喝着问他们要不要去哪里哪里，陈羽一一摆手拒绝了，问了其中一个大叔，哪里有住宿的地方。 大叔人也挺好的，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给陈羽指了指位置，陈羽大概看了一眼，道歉以后忙和盛朝朝着酒店走了。 他们人生地不熟，考虑到明天还要去章家村，本来打算就住在汽车站附近，说来也巧，他们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章子提着他的蛇皮袋子，上了一辆“跑跑车”。
第102章 小孩儿【二更】 在酒店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一大早，陈羽就在酒店前台的帮助下联系了一辆跑跑车，八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吃完早餐，准备出发了。 半小时后。 一条小小的山道上，跑跑车突突的跑，风刮得耳边嗡嗡响。两旁高大的树木朝着他们身后不断跑去，这辆跑跑车的车门不太好使，陈羽不得不伸出一只手去压住一扇锁不牢的车门，不然他害怕两个人都会飞出去。 现在的陈羽，顶着一个十分酷炫的发型——刚刚盛朝不小心开了窗户，风灌进来把他吹得够呛，盛朝又手忙脚乱去关，等窗户锁好了，头发也尽情朝着脑后奔袭，成为狮子王了。 风从外面涌进来，两个人想要说话还得靠吼，并且还听不见，如此尝试了两次之后，陈羽和盛朝果断放弃了和对方交流，就此沉默了半个多小时。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少有些无聊，就在陈羽思考要不要给盛朝使个眼神，用眼神聊聊天的时候。 “好了，到了！”跑跑车司机说风就是雨，话音刚落猛地刹了车，也不管后面人死活。他停了半分钟发现后面没动静，司机又爽朗的提醒了一句：“嗨，下车了两位大兄弟？” 还是没听到动静，司机心道这是碰到碰瓷的了？郁闷回头，透过小窗子一看，嗨，一个男人跟一头大头蒜一样栽另一个男人怀里啦！ 陈羽从盛朝怀里爬出来，幽怨的扫了司机大哥一眼，“大哥，咋刹车能先提醒一下给个缓冲不？” 司机大哥哈哈大笑起来。忙跟他们道了歉。 下了车，脚终于挨回地面，陈羽还有些头昏眼花，半天都没平衡过来，盛朝叫他撑着自己，转身把钱给付了，收钱的时候司机老往陈羽身上看，又扫了扫他们连接一起的手臂，盛朝侧了一下，司机笑笑，说：“你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 盛朝没答话，给了两张红票子，原本这一趟谈的是来回一百元，盛朝出手这么大方，司机自然眉开眼笑，看他们提着行李箱要走了，司机又忙说这边交通不方便，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他过来接。 盛朝留了那个司机的电话，司机又开着他的跑跑，绝尘而去。 盛朝给钱，陈羽则在给砚琛发消息，告诉他们到了，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盛朝朝着前面指了指。 他顺着盛朝的目光往那边看。 章家村坐落在汝城偏院地带，十分不发达，比陈羽他们山上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完完全全的村子，保持着民风民情。 大门口有个地标，直接望去是一条主路，顺着路两旁有许多屋舍，路旁边有一株十分大的槐树，槐树旁边有一栋红砖屋，外墙粉了一半没粉完，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还有直突突的用于固定的竹子密密麻麻搭着十字架一样从里面突出来。 他们一眼就能望到章家村全貌了。 一个穿着大背心的男人手里正一荧光绿、贴着大产品标识杯子，蹲在门口，身边放着一只不锈钢面盆，黑乎乎的水里滚着几个从淤泥地里刨出来的芋头。 那个男人低着头，可昨晚才见过，陈羽怎么会不认识——正是昨天在车上碰到的，肩上火焰微弱的男人，他的情况看起来更糟糕一些了，肩上的那簇小火苗只剩下一道线。 “是昨天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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