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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灵魂？”盛朝望着那“人”走远了，下了楼，才问。 “有人用了一些手段，把这个灵魂留下来了。”陈羽皱了皱眉头，大概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陈羽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朗声道：“你母亲早已经死了，用这样的方法强行把她留在人世间，终究有违天和，至多三十天，她必将魂消魄散。” 陈羽顿了顿：“作为儿子，母亲含辛茹苦养育你一生，为了你的私欲，竟然叫她连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盛朝刚想问陈羽是在跟谁说话呢，就见到另外一道阴影出现在房间里。 是一个年轻人，精瘦，皮肤黝黑，大晚上身上穿着也还是他那个工装背心，手臂上和腿上都是伤口，被他自己草草地处理了，他身上散发着汗臭和淤泥的味道，竟然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道刺鼻，还是房间里廉价的香包味道刺鼻。 他阴郁的站在灯光下，右边嘴角旁边又一道很深、很黑的痕迹，仿佛噙着一抹冷笑。 竟然同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中年人的遗像一模一样。 再次出现的章子，两肩之上的两盏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头顶上唯一一盏灯，还跳动微弱的火苗。 他身上的死气别说陈羽这种会望气术的人一眼能看出来，就是盛朝，也能闻到章子身上那种衰败的气息。 他活不久了。 “你们不应该出现的。”章子自始至终没看他们，冷幽幽的盯着脚底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灯光下，陈羽看到章子的影子被人拦中砍成了两半，一半投射到墙上，另外一半在地上，阴恻恻的，有些可怖。 陈羽挪开目光，并没有专注在这上面，他说：“章正根家溺水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内，在水库里死掉的孩子，都是你的手笔吧？” 章子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那些水猴子找替死鬼，所以才把那些孩子拖到水里淹死了。后面我发现，水猴子的数量对不上，一个水库里这么多只水猴子早就作乱了，那些家伙如果真的有心杀人，整个村子都不够他们吃。” “所以，水猴子这玩意早就存在了，他们没有伤过人。而真正害死那些孩子的，反而是村子里值得信赖的大哥哥。” 被人戳穿了真面目，章子也不再伪装，他缓缓抬起头来，冷幽幽的目光死死盯在陈羽身上。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子始终低着头了——章子的眼睛不算大，可此时，章子眼中的眼黑已经淡得快消失不见了，徒留苍白的眼白，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生出一分可怖。 “血口喷人。”章子咬牙切齿的瞪着陈羽，额头上爆出来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天晚上我们去水库，你破坏了我在水库边布的阵，但是你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人”，被我的符纸反噬，所以受了伤。后面我们去章家，你引诱水猴子找章家人复仇，又想去偷章大宝的灵魂，献祭给老槐树，叫老槐树用阴气维持着你母亲的灵魂不消散。” 陈羽顿了一下：“你受了伤，不能压制住老槐树，老槐树不是好打发的吧。” 章子用力抖了一下，脸色雪白，没说话。 陈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你母亲死了好几个月，身体早已经腐坏，灵魂也一天比一天虚弱，我不知道你是听了谁的话做这些事情，但我可以告诉你，继续下去，你母亲撑不了多久，你也必将恶果自尝。” “不、不可能。”章子猛地抬起头来瞪着陈羽，好半晌，他露出个恶劣的笑容来，竟然同陈羽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遗照上如此相似，“有老槐树，有那些灵魂，我娘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第110章 了结【二更】 星夜，无风 章家村村口二层未竣工的筒子楼，二层一扇小窗户，幽幽往外边透着光，同天上一轮姣姣明月交相辉映，村口的老槐树伸展着枝丫，如同一位静立在那处的老人，幽幽的望着筒子楼立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谁把窗户打开了，房间里刺鼻的香味一下子散了出去，陈羽和盛朝趴在窗户边喘了两口气，才觉得失灵的鼻子重新回来了。 章子始终呆呆愣愣的，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感兴趣的样子。 陈羽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捅了一下，他侧过头，发现盛朝对他做了个吸鼻子的动作。 陈羽也闻到了，淡淡的尸体腐败的味道似有若无的弥漫在房间里面，陈羽抬眸看了一眼外边，天幕漆黑如同一片巨大的丝绒，零零散散的星子点缀其上，陈羽瞥见了那株老榕树，老榕树的叶子青翠滴绿，看起来生机勃勃，可陈羽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恶心难受。 “陈羽？”盛朝挨着陈羽，感觉到陈羽裸露出来的皮肤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于是问了他一声。 “给我恶心坏了，那棵树再不拔掉，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情。”陈羽小声冲着盛朝说。 “住嘴！你们住嘴！”不晓得是那句话刺激了章子，章子整个人发起疯来，墙上突然跳出来一个黑不隆冬的影子，张牙舞爪的，陈羽才注意到那影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那影子立马发动攻击，陈羽一下子被那影子缠住了，而一旁的章子也突然发起疯来，整个人往盛朝他们这边冲。 盛朝不像陈羽，陈羽好歹是道门出身，有点拳脚功夫，盛朝一个富家少爷，和人家打架都不用自己出手，力气自然比不过长期做力气活的章子。 盛朝被章子撞得往后一跌，整个人狠狠撞上了窗户口，窗户边沿一下子撞上了他的后腰，剧痛叫盛朝的脸登时就白了。 章子像是被人操控失去了神志一样，他恶狠狠地掐着盛朝的脖子，五根手指紧紧的扣住盛朝的呼吸道，盛朝用力去抠他的手指，曲起手肘去撞章子的腰，可章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狠狠掐着盛朝。 盛朝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喘着气，可也是出气多、进气少，整个额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整张脸涨红发青，盛朝都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笑“再见了，盛朝。” 声音好熟悉，可绝对不是章子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影子也实在是强悍，陈羽和对方缠斗许久，竟然都没分出胜负来。 陈羽恶狠狠地劈了那影子一剑，趁着间隙去看盛朝，谁晓得盛朝已经陷入了危局！ “盛朝！”陈羽大吼一声，着急地往盛朝那边冲，而被陈羽桃木剑逼退到一边的影子又不怕死的缠了上来，陈羽急的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章子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漠然的盯着不住挣扎的盛朝，捏着盛朝脖子的手越发用力，直到他的指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是一个伤疤一样的东西，盘踞在盛朝后颈，有些崎岖不平。 章子微微松开手，那东西散发的熟悉气息让章子不受控制的去碰，他分心的时候手上的力道自然也就放松了一些，盛朝趁着这个机会喘了一口气，在章子低下头来凑到他脖子边看那个痕迹的时候，盛朝没留情面，用自己的额头恶狠狠地朝着章子撞去。 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迸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光，盛朝额头上浮现出一个金色血符印，章子吃疼，大吼一声捂着自己的脸连连往后褪去，那金色的光芒却如影随形，紧紧的粘着章子，章子不住惨叫，额头上冒出来一阵有一阵的黑气。 陈羽见状，手中桃木剑凌空一劈，将影子斩成两段，另外一手祭出黄符，催动咒语。 陈羽咒语刚落地，影子又重新缠绕到了一起，朝着陈羽攻击—— 而盛朝额头上的神符存在攻击范围，章子躲远了一些，身上的金光自然也就黯淡了。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的章子冷幽幽瞪着盛朝，朝着盛朝伸出手臂，十分具有警告含义的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章子。”女人的声音在房间里想起。 原本还面露凶光的章子整个人突然僵硬了起来，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样，不敢回头看。 “章子，收手吧，娘看到你做的这些，觉得好痛苦。”女人颤抖着嗓音。 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矮小，脸上堆积着苦难留下来的皱纹。 章子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没敢回头。 “章子，你不肯回头看看我吗？”女人问他。 章子的眼泪登时就从眼角流了出来，蜿蜿蜒蜒两条线，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上。 人在悲伤的时候流出来的泪水是一样的，他扭过头去看，好似被卸了力气一般，望着那老妇人，整个人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了一声“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羽已经解决了那影子，他扶着盛朝，心疼的摸了摸盛朝的脖子，喊盛朝坐在旁边歇一会儿，只见陈羽从口袋里掏出一盏灯，再用盛朝的火机给点上了。 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原本飘忽不定的魂魄又实体化了几分。 陈羽把还愿灯朝着章子的方向推了一下，朗声道：“不管怎么样，你母亲是无辜的。” 章子跪在地上没说话，那魂魄伸出手去摸了摸章子的脑袋，只可惜毕竟只是魂魄，没办法触摸到章子。 可章子仿佛感受到了对方温柔的力度一样，他整个身体生生折跪在地上，哽咽出声。 还愿灯烧了好一会儿，里面的灯油不算很多，挨不了多久了。 但陈羽没有去催章子，只是等着他做出决定。 好一会儿，他们才听到章子的声音，虚弱的、带着妥协，甚至是祈求：“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夜色过半，老槐树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天该亮了。 陈羽开坛做法，超度亡魂本来就是他们最擅长的术法之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陈羽已经把章子母亲的亡魂送走了，房间里的温度也逐渐开始恢复正常。 “谢谢你。”章子低声道谢。 陈羽扫了一眼，章子摊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仿若一滩烂肉。 刚刚章子脑门上最后一盏灯灭了，这人也活不了多久了。终究是恶果自尝。 陈羽没说什么，他看了看盛朝的脖子，问他有事没事。 盛朝摇摇头，陈羽便牵着盛朝的手下了楼。 “那个人，不管了？” “不管了。” 问完这句以后，盛朝一直没问陈羽去哪里，只是跟着陈羽往前走，陈羽走到那株老槐树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些黄符，贴在了那株老槐树身上，说来也奇怪，原本安安静静的老槐树在被陈羽贴上黄符的时候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整株树的枝桠都在漱漱抖动，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一样。 盛朝甚至还听到了痛苦的悲鸣声。 盛朝有些诧异的看陈羽，陈羽白玉般的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寒意，他甚至没回头，就明白了盛朝想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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