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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屹转过身,脸上堆起无辜的笑容:“我来给你送温暖啊,看你这儿冷冰冰的,怕你冻着。”他晃了晃手里其实已经交给管家的红酒,“顺便看看,你那套‘生命保障系统’运行得怎么样?没出什么故障吧?” 薄靳言脸色一沉,眼神警告地扫过程屹,示意他闭嘴。 他不想任何关于傅辞的讨论发生在这条走廊里,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惊扰到什么,或者……暴露什么。 “去客厅。”薄靳言冷声命令道,率先转身离开,仿佛多在那里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 程屹耸耸肩,跟了上去,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那里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把薄靳言逼到这一步?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僵持。 “我说,至于吗?”程屹最终还是没忍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真就严重到需要派人24小时守门口的地步?你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他知道薄靳言吃软不吃硬,故意换上一种略显担忧的语气,“兄弟是担心你,别好心办了坏事,到时候更麻烦。” 薄靳言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看程屹。 “他很安静,不会惹事。” 他重复着之前的说辞,但语气似乎没有在高尔夫球场时那么斩钉截铁了,“只是以防万一。他的状态……很不稳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不稳定?”程屹捕捉到了这个词,追问道,“医生怎么说?到底是什么问题?就只是因为那场车祸?” 薄靳言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习惯与人讨论这种私密的、充满负面情绪的事情。 但程屹的追问,似乎撬开了一丝缝隙。 “身体机能恢复有限,但这不是最主要的。”他斟酌着词句,仿佛在描述一个项目的技术难点,“心理问题更严重。抑郁症,很重度。缺乏求生欲。”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他几乎不吃东西。” 程屹脸上的调侃渐渐消失了。 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重度抑郁,缺乏求生欲……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麻烦”的范畴。 “所以你就用监控和看守来应对?”程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赞同,“靳言,这又不是处理机器故障!他是个人,而且是个心理受了重创的人!你这样……”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你这跟把他当犯人看管有什么区别?这能治好他的病吗?” 薄靳言的眉头锁得更紧,程屹的话像针一样刺中了他某个不愿承认的点。 他猛地看向程屹,语气变得冷硬而防御性强:“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还是每天守着他,跟他谈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做不到,也没那个时间。这是目前最有效、最能确保他不会突然出事的方法!” 他的话音在过于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说完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薄靳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程屹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薄靳言不是冷漠,至少不全是。 他或许是……无措。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复杂的、濒临崩溃的心理世界,他那些惯常的、高效的、冰冷的手段全部失效了。 他只能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控制和隔离——来试图圈住一个正在不断流失的生命,同时也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无法处理的无力感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我不是那个意思……”程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只是觉得,也许……也许你可以试着换种方式?哪怕只是让医生多费点心,或者……哎,我也不知道。”他也有些无力。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薄靳言这摊子如此复杂的联姻。 就在这时,走廊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一点动静——像是轮椅碾过地板的细微声响,又像是门极轻地开合了一下。 薄靳言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走廊方向,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下,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姿态。 门外的佣人似乎也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静止。 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那声微响只是错觉。 薄靳言收回了目光,但眉头依旧紧锁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感并未完全散去。 程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诧异。 薄靳言这注意力,也放得太集中了吧?一点风吹草动就这个反应? 他原本准备好的更多调侃的话,此刻也说不出口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和微妙。 又坐了一会儿,程屹觉得今天恐怕也探不出什么更多了,便起身告辞。 薄靳言也没有多留他。 走到门口时,程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走廊,然后对薄靳言低声道:“喂,我说……对他好点。毕竟……现在是你的人了。” 薄靳言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回应。 程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送走程屹,薄靳言并没有立刻回书房。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耳边回响着程屹最后那句话,以及之前那些质疑。 对他好点? 怎么才算好? 他需要的是什么? 这些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令人烦躁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再次走向那条走廊。 守门的佣人依旧在原地。 里面安静得可怕。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那扇紧闭的门,不再仅仅是一个“麻烦”的存放点,而像一个沉重的、他不知该如何开启的谜团。
第17章 指尖 程屹的来访和那些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薄靳言精心维持的、用“规避风险”和“减少麻烦”构筑的冰冷外壳,留下一个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隙。 裂隙之下,是他不愿面对、也无法处理的混乱与无力。 他依旧每日收到管家的汇报,数据依旧“平稳”,但他看着那些数字,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虚无感。 这些心跳和呼吸的频率,真的能代表那个房间里的人“还好”吗?它们测量不出绝望的深度,也反映不出灵魂枯萎的程度。 那句“对他好点”和“毕竟是你的人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烦躁感与日俱增。他试图用更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但注意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集中。 书房窗外,是明媚的春光,但他总会莫名想起那个拒绝光线、沉寂如坟墓的房间。 一种陌生的、近乎冲动的念头开始萌芽——他想去看看。 不是通过数据,不是通过管家的转述,而是亲自确认。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和抗拒。 他去看什么?又能做什么? 然而,理智最终未能完全压制这股莫名的驱动力。 一天傍晚,他比平时更早结束工作,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轮值的佣人见到他,略显惊讶,立刻恭敬地无声行礼。 薄靳言挥了挥手,示意他暂时离开。 佣人悄无声息地退到走廊转角处。 他独自站在门外。 里面静得可怕,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极轻地敲了敲门。 指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他又敲了一次,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攫住他的心脏。 他不再犹豫,直接拧动了门把。 门没有锁。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一丝夕阳的余晖,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混合着药味和淡淡颓败气息的味道。 傅辞躺在床上,薄被盖到胸口,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显得越发瘦削单薄。 他闭着眼睛,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涩失色。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那种睡姿毫无生气,更像是一种昏迷或彻底的虚脱。 薄靳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要以为……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傅辞的脸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阻碍地打量这个人。 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鼻梁很挺,但过于削瘦。 下巴尖得几乎能戳人。 这是一种极其脆弱、极易破碎的美,却因为毫无生机而显得令人心悸。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薄靳言的呼吸也跟着滞住了。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虚弱成这个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空气里。 数据上的“平稳”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这时,傅辞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仿佛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梦境。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极其细微的、含混不清的呓语,像受伤幼兽的哀鸣。 薄靳言下意识地俯下身,想去听清他在说什么。 “疼……” 一个字,极其微弱,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薄靳言的耳膜,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疼? 哪里疼? 是身体未愈的旧伤?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傅辞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头,听着那细若游丝的痛苦呻吟,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无措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该怎么做? 叫医生? 可是陈医生刚走不久,数据也显示“正常”。 那他还能做什么? 他直起身,环顾这个房间。 冰冷,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医疗设备,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带有温度的物品。 这里不像一个卧室,更像一个高级监护病房。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和药盒。水杯是满的。 他想起管家汇报的“进食少许”。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冲动,让他拿起那个水杯,又从保温壶里倒了少许温水兑进去,试了试温度,然后笨拙地坐到床边。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 动作僵硬而迟疑。 他伸出手,想扶起傅辞,但手指在触碰到对方瘦削肩膀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那肩膀的骨骼硌得他指尖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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