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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正常,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人通常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但管家例行过来汇报日常事务时,似乎无意中提了一句:“下午傅先生房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装饰花瓶,已经处理干净了,人没有受伤。” 薄靳言闻言,正准备上楼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沉。那个花瓶他有点印象,是某个合作方送的工艺品,价值不算惊人,但也绝非“普通”。 他转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沉默了几秒。 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要去查看的意思,只是对管家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又迈步上楼。 然而,书房里。 薄靳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却难得地有些无法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画面:傅辞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和空洞的眼睛,苍白瘦削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以及他独自待在房间里,面对一地碎片时可能出现的惊慌无助的样子... 他蹙了蹙眉,试图驱散这些莫名闯入的思绪。 那与他无关。一个花瓶而已,碎了便碎了。 他打开文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晚餐时分。 傅辞依旧坐在长桌的尽头,沉默地吃着几乎没动多少的食物。下午的事情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心里,让他更加食不下咽。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的薄靳言,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不满与不耐。 薄靳言用餐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花瓶的事情,也并没有提起任何相关的话题。 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然而,在用餐结束,薄靳言拿起餐巾擦嘴,准备一如往常立刻起身离开时,他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傅辞面前几乎没怎么减少的菜肴,眉头比之前任何一次蹙得都更紧了一些。 这次,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厨师做的不合胃口?”他问道,视线落在傅辞低垂着的、露出脆弱发旋的头顶,“你可以直接告诉管家,换一个厨师。” 他似乎将傅辞吃得少再次归咎于外因,并给出了一个高效但毫无人情味的解决方案。 傅辞握着筷子的手指猛然一紧,指尖泛白。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用麻烦,厨师很好。”他的唇嗫嚅了一小会儿,又开口,“是我自己的问题。” 薄靳言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极淡的烦躁。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十分陌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排斥掉。 他不再多言,站起身。 “明天晚上有个家宴,在老宅。”他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语气公式化地通知,“你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出席。”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是“薄夫人”这个身份必须履行的“份内事”。 傅辞的身体轻微地僵硬了一下,很细微。 家宴?意味着要面对薄靳言的家人?那些大概率不会欢迎他,甚至会带着审视,怜悯甚至轻蔑目光的陌生人... 巨大的压力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面对打碎的花瓶时还要强烈百倍。他几乎能预想到那种场合会让他多么难堪和窒息。 但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薄靳言看了他一眼,似乎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苍白,但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又只剩下傅辞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陷入黑暗,玻璃窗上映出他孤单而惶惑的身影。 明天的家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本就不堪重负的心上。而他和薄靳言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冷的墙,似乎依然坚固,只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或许因为一地的碎片和一句极淡的询问,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连当事人都未曾意识的涟漪。
第4章 家宴 第二天,傅辞是在一片阴郁的焦虑中醒来的。 一想到晚上的家宴,他就感觉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抑郁症的症状仿佛因为这份预期的压力而加剧了,整个人昏沉无力,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他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试图看点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但收效甚微。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晚上,想象着可能遇到的各种难堪场面。薄家人的目光会是什么样的?他们会问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薄靳言又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维护他还是会像平时一样冷漠,甚至因为他可能的表现不佳而感到不耐? 这种无形的煎熬比直接的责难更折磨人。 傍晚时分,管家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身后跟着两名佣人,手里捧着今晚要穿的衣服和一些搭配饰品。 “傅先生,时间差不多了,请您更衣准备。”管家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傅辞看着那套明显精心准备过的、面料昂贵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和搭配的衬衫、领带,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波澜。这又是一次扮演,扮演一个得体、合适、配站在薄靳言身边的“薄夫人”。 更衣的过程对他来说依旧艰难。西装上身,即使尺寸量得精准,穿在他过于清瘦的身体上人显得有些空荡荡,愈发衬得他脆弱单薄。苍白的脸色被浅灰色衬托得几乎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那是长期睡眠不好和情绪低落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华服包裹,却眼神空洞、透着恍然不安的自己,只觉得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后即将推上展台的傀儡。 薄靳言回来接他的时候,也已经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铁灰色西装,气场强大而冷峻。他看到已经准备好的傅辞,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打量了一下是否得体,随即淡淡颔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走吧。”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助理立刻上前,熟练地推起傅辞的轮椅。 傅辞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下内心的慌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薄靳言一上车就接起了一个工作电话,全程用流利的英语与对方交谈,语气果决冷静,完全沉浸在他的商业世界里。傅辞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随着距离老宅越来越近而逐渐加速。 薄家老宅坐落在A市另一处更为幽静古老的别墅区,是那种传承了几代、透着厚重底蕴的宅邸。与薄靳言自己那栋现代冰冷的别墅风格迥异。 车驶入雕花铁门,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最终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欧式建筑前。 门口已有佣人等候。薄靳言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罕见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下,直到助理将傅辞的轮椅稳妥地放下地。 他的目光扫过傅辞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道:“跟紧我。”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像一道指令。 傅辞低低地“嗯”了一声,驱动轮椅,跟在他身后,驶入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声音的厚重木门。 老宅内的气氛庄重而压抑。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深色的实木家具,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古典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家族特有的、混合着书香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灯光不算明亮,在一些角落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们到达餐厅时,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长长的复古餐桌旁,坐着薄家的主要成员。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薄靳言的祖父,薄家的定海神针薄老爷子。他右手边是薄靳言的父亲薄伟彦和继母叶文雅,左手边则是薄靳言的姑姑薄敏君和她的丈夫,以及几个看起来是旁支亲戚、傅辞并不认识的面孔。 几乎在他们进来的瞬间,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淡漠的、甚至隐含挑剔的一一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傅辞身上。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刮得傅辞皮肤生疼。他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却又强迫自己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微微颔首,声音干涩地问好:“祖父,伯父,伯母,姑姑,姑父...大家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淹没在空旷餐厅的背景音里。 薄老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嗯”声,算是回应,而后目光便转向了薄靳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公司最近怎么样?” “一切顺利,祖父。”薄靳言应对自如,走到老爷子左手边空出的主位坐下——那里很显然是留给他的。而傅辞的轮椅位置,被安排在了薄靳言的旁边,一个既符合身份又略显突兀的位置。 佣人立刻上前为傅辞调整座位高度,以便他能接触到餐桌。 整个过程,其他人都安静地看着,眼神各异。继母叶文雅脸上挂着得体却虚假的笑容,打量傅辞的目光毫不掩饰,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姑姑薄敏君则带着一丝怜悯;而薄父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仿佛这只是走个过场。 晚餐开始。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交谈声却寥寥无几,气氛沉闷得可怕。 果然,没吃几口,叶文雅便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小..辞?对吧?看着真是...乖巧呢。以后呀这就是自己家了,别拘束。”她的话听起来热情,实则透着疏离和敷衍。她目光落在傅辞的轮椅上,而后落在傅辞的双腿,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哎,这身体不方便,平时一个人在家里很闷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家里说。”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际上将残疾和需要特殊照顾的点再次抛了出来,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傅辞的不同和弱势。 傅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他垂下眼帘,轻声道:“谢谢伯母,我还好。” 叶文雅脸上咧着笑,姑姑薄敏君接过话头:“靳言工作忙,怕是没什么时间陪你,”她的语气倒是比叶文雅真诚些,但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平时一个人,得多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才好。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我...”傅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兴趣爱好?绘画吗?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他,只剩下麻木和空洞。 他最终只能低声道:“....看看书,上上网。” “哦,那也挺好的,清净。”薄敏君点点头,似乎也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 话题似乎就要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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