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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舒缓的音乐和慵懒的氛围变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令人烦躁。 他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酒,味道似乎都变了。 程屹和周慕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家里的小事?”程屹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问,“该不会是你那台‘精密仪器’又需要紧急维护了吧?” 薄靳言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他思索了一下,缓声说:“他发烧了。” 周慕辰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些:“发烧?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37度8,已经叫医生了。”薄靳言下意识地回答,精确地报出了温度,仿佛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数据点。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紧张了。 不过是个低烧而已。 “哦~~~37度8~~”程屹阴阳怪气地学舌,然后忍不住笑起来,“薄大总裁,我记得上次你自个儿烧到39度还在会议室跟人拍桌子呢吧?怎么现在对37度8这么如临大敌?你这‘风控标准’是不是有点双标啊?” 薄靳言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 是啊,他以前从不把这种小发烧放在眼里。 现在是怎么了?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干巴巴的:“他……身体基础差,容易引发并发症。需要更谨慎。” “是是是,谨慎,特别谨慎。”程屹笑得肩膀抖动,凑近周慕辰低声道,“看见没?这就叫上心了,嘴还硬着呢。” 周慕辰也笑了笑,拍拍薄靳言的肩膀:“行了,既然担心就回去吧。我们这儿没事,下次再聚也一样。” 薄靳言犹豫了一下。 现在就走,似乎显得他太过在意。 但留下,他确实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总想着那条短信和可能的情况。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动作比平时略显匆忙:“我先走了。下次我请。” 说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的背影,程屹摇头晃脑地感叹:“完了完了,周少,你看咱们冰山这是要化啊。连37度8都坐不住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哦?” 周慕辰笑着抿了口酒:“化了不好吗?总比之前那副冷冰冰没人气的样子强。就是他自己估计还得别扭好一阵子。” 别墅,傅辞房间内。 傅辞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一块白色的毛巾,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 他并没有睡着,或者说,是昏沉中的清醒。 身体一阵阵发冷又发热的不适感折磨着他,意识在模糊与清晰间浮沉。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房间。 床边没有人。 只有冰冷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映照着墙壁上他自己孤独扭曲的影子。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伴随着身体的不适,如同潮水般缓缓漫上心头。 看吧。 果然又是这样。 那些偶尔出现的、放在床头柜上的点心,那杯被推近的温水,那句干巴巴的关于天气的废话,还有那碟缓解药苦的冰糖……它们都还在那里,冰冷地陈列着,像博物馆里说明“此人曾被试图救治”的证据。 但它们改变不了什么。 那个人,那个冷漠的、掌控一切的男人,并不在这里。 他或许只是在履行一项冰冷的指令,确保这件名为“傅辞”的物品不至于过早损毁,以免带来麻烦。 一旦确认风险可控,他便不会再浪费多余的时间停留。 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在昏沉中竟然下意识期望看到那个身影,真是……可笑又可悲。 傅辞的嘴角极轻微地、扭曲地向上弯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对自己的嘲笑。 他早就该习惯了这种被搁置、被忽视的常态,怎么还会因为前段时间那点微不足道的、程序化的“优化”而产生一丝不切实际的错觉? 他闭上眼睛,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再去看那些冰冷的“关怀”证据,试图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被子和昏沉里,独自吞咽这份身体的不适和心底翻涌的、熟悉的苦涩。 薄靳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别墅。 客厅里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细微的紧张感。 他径直走向傅辞的房间。 管家正端着一盆温水从里面出来。 “先生,您回来了。陈医生刚走,说是着凉引起的低烧,问题不大,让先物理降温,观察一下。” 薄靳言点点头,示意管家去忙,自己则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傅辞并不知道门外的动静,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彻底沉入孤独的昏睡时——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紧接着,是刻意放轻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 傅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薄靳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他先是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数据,然后目光落在傅辞泛红的脸颊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傅辞的额头试试温度,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将滑落一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有些笨拙。 他的动作带来的细微气流和阴影的变化,让傅辞无法再忽略他的存在。 傅辞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重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 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薄靳言那张带着一丝匆忙痕迹、眉头微锁的脸。 他居然……回来了? 在这个时间? 不是为了公事,只是…因为他发烧了? 傅辞眼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脆弱的怔忡。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让他发出的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向这个去而复返、让他困惑的男人提出了最本能的需求。 薄靳言立刻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一直备着的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傅辞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晰了一点点。 他喝了几口便无力地摇摇头,表示不要了,目光却依旧怔怔地看着薄靳言,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这个行为的答案。 薄靳言放下水杯,对上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湿润、盛满了迷茫和困惑的眼睛,一时也有些无措。 他移开视线,生硬地解释道:“刚回来。管家说你发烧了。” 傅辞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听到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但之前那种弥漫全身的、自嘲的冰冷绝望,似乎因为身边这个真实存在的、带着一身夜凉气息赶回来的人,而悄然消散了一点点。虽然困惑依旧,但至少……不是独自一人。 薄靳言沉默地站在床边,没有离开。 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平静感取代了刚才在酒吧时的焦躁。 他就这样站着,守着一个因为低烧而昏睡的人,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 仿佛这就是他此刻唯一应该做的事情。 也许程屹说的不对。 这不是上心。 这只是……对一份特殊“资产”的、更高级别的风险管理。 确保万无一失。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目光却无法从那张因发烧而泛红、暂时褪去了所有尖锐防备,只剩下脆弱和困惑的脸上移开
第25章 阳光 傅辞的低烧在第二天清晨退去了,仿佛昨夜那短暂的脆弱和依赖只是一场朦胧的梦。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薄靳言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早离开去公司。 他醒来后,鬼使神差地先去了傅辞的房间。 医生正在做晨间检查。 傅辞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褪去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恢复了一贯的空茫,只是在那片空茫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看向薄靳言时的细微波动,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无视,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待确认的观察。 “烧退了,情况稳定。但还是要注意保暖,避免反复。”陈医生收起听诊器,对薄靳言汇报。 薄靳言点点头,目光落在傅辞身上:“药按时吃?” “会的,先生。”管家在一旁应道。 陈医生和管家离开后,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晨光透过纱帘,比夜灯明亮许多,将房间里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也照亮了空气中那些无声流淌的、微妙的尴尬和试探。 薄靳言不像昨晚那样直接站在床边,而是走到了窗边,假装看着外面的庭院,语气尽量平常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感觉怎么样?”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多余。 医生刚说过稳定了。 傅辞的反应慢了几拍,视线从薄靳言的背影缓缓移到虚空中的某处,声音轻哑,但比昨夜清晰了一些:“……还好。” 一个简单的回应。 不再是沉默。 薄靳言的心弦似乎被极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傅辞。 傅辞却没有看他,依旧看着别处,仿佛刚才那声回应只是随口一说。 但这就是进展。 薄靳言告诉自己。 稳定的沟通是有效风控的基础。 护士端着药盘进来了。 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熟悉的苦味。 傅辞的目光触及药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一直看着他的薄靳言捕捉到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护士将药碗递到傅辞面前之前,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从药盘里拿起了那碟准备好的冰糖,放在了离傅辞手更近的床头柜上。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讶。 傅辞也愣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明确地、带着一丝清晰的困惑,落在了薄靳言脸上。 他似乎不明白薄靳言为什么要特意做这个动作。 薄靳言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生硬地解释道:“……解苦。” 傅辞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碟冰糖,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没有先去拿药,而是先拈起了一小块冰糖,放进了嘴里。 然后才端起药碗,屏息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依旧让他脸色发白,但他立刻含住了口中的冰糖,又伸手去拿水杯。 这一次,薄靳言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已经拿起了那杯温水,递到了他手边。 傅辞接过水杯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与薄靳言的再次触碰。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猛地缩回,只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接过了杯子,小口地喝着,冲淡嘴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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