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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算计和势在必得。 这场针对薄家内部权力的暗中清洗,他已经布局很久,只待最终收网,便能将薄氏集团真正彻底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再受薄老爷子的掣肘。 程屹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傅辞?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误会着吧?我看他那样子……” 他顿了顿,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傅辞的状态,看起来经不起更大的折腾了。 薄靳言沉默了。 包厢里只剩下背景音里低回的爵士乐。 他盯着杯中重新斟满的酒液,眼神复杂难辨。 告诉傅辞?怎么告诉?告诉他自己在暗中谋划,扳倒他的祖父,只为了能彻底掌控局面,然后……保住他? 以傅辞现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敏感脆弱的状态,他会信吗? 恐怕只会觉得这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或陷阱。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肯定:“等一切落定。在下个月集团周年宴上,我会宣布彻底掌权的消息。”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柔和,“到时候,我会让他站在我身边。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薄靳言的人,谁也别想再动他分毫。”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 用事实和权力,为他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程屹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靳言,你对傅辞……到底是怎么想的?” 薄靳言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傅辞苍白脆弱的样子,他会心烦意乱;看到傅辞躲着他,他会莫名火大;想到傅辞可能会被欺负、会被放弃,他会产生一种强烈到失控的破坏欲和保护欲。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不受控的情绪让他困惑,也让他烦躁。 他习惯于用逻辑和利益衡量一切,却唯独无法理清自己对傅辞那复杂难言的感觉。 最终,他没有回答程屹的问题,只是再次端起酒杯,将里面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用酒精逃避着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疑问。 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醉意彻底淹没理智,凭着本能驱车回到了那座冰冷的别墅,做出了第二天清晨让他懊恼又无措的举动。 …… 宿醉的头痛像是有一把钝器在颅内反复敲击。 薄靳言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和衣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对于昨晚是如何从傅辞房间离开、又如何回到自己床上的记忆一片模糊。 只有一些零碎的、令人心悸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傅辞苍白的脸,自己趴在他床沿的狼狈,还有那些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含糊的醉话…… 一股强烈的懊恼和难以言喻的尴尬涌上心头。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他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阴沉着脸走出卧室。楼下客厅异常安静,甚至听不到轮椅滚动的声音。 管家早已候在一旁,见他下楼,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欲言又止。 他上前一步,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蜂蜜水。 “先生,您醒了。这是蜂蜜水,解酒的。” 薄靳言下意识地接过,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他皱了皱眉,他从不记得吩咐过这个。 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垂首,低声补充了一句:“是傅先生早上吩咐准备的。” 傅辞? 薄靳言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他……竟然还记得吩咐这个?在自己昨晚那般失态之后?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刷了宿醉的不适。 是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划清界限? 他盯着那杯澄澈的蜂蜜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傅辞那张平静无波、却将所有情绪深深隐藏的脸。 “他呢?”薄靳言的声音因宿醉而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管家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傅先生……一早就被老爷请去老宅了。老爷亲自来的车,说……想和傅先生单独谈谈。” “什么?!” 薄靳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中的蜂蜜水险些泼洒出来。 头痛被更大的惊怒取代。 老头子突然来找傅辞?单独谈谈?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老头子要对傅辞做什么?说了什么?傅辞那种状态…… 他猛地转身就想冲出去,却被管家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先生,”管家谨慎地开口,带着一丝劝阻的意味,“老爷说……只是家常谈话,让您……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薄靳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谁都清楚,他祖父口中的“家常谈话”意味着什么。 那绝对是裹着糖衣的砒霜,是精准打击的软刀子! …… 薄家老宅,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后,薄老爷子端坐着,不怒自威。 他打量着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进来的傅辞。 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年轻人似乎更加瘦削苍白了,像一尊易碎的白瓷娃娃,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初嫁时的空洞绝望,不是后来偶尔流露的微弱生机,而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淡漠。 这种平静,反而让久经沙场的薄老爷子感到一丝意外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小辞啊,最近身体怎么样?靳言那小子,没委屈你吧?” 薄老爷子开口,语气算是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容错辩的压迫感。 傅辞微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劳您挂心,还好。” 薄老爷子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好。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绕弯子了。靳言年轻,有时候做事欠考虑,容易给人造成误会。尤其是最近,和林家那边的一些必要的商业往来,可能让你多心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傅辞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道:“林老和我呢,是多年的交情,有些合作是水到渠成。薇薇那孩子也确实优秀,懂事,识大体,能帮衬靳言很多。这男人啊,事业总是第一位的,需要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伙伴,你说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片,看似平常,却刀刀戳向要害,提醒着傅辞他的“无用”和“多余”。 傅辞安静地听着,放在毯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 经过昨夜的心理建设,此刻听到这些,他竟奇异地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 果然来了。 和他预想的一样。 薄老爷子见他依旧沉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稍稍加重:“薄家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很多双眼睛盯着,一步都不能错。靳言肩上的担子很重,容不得半点闪失,也……经不起任何不必要的拖累和风波。” “不必要的拖累”。 和傅晟如出一辙的说法。 傅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薄老爷子,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让久经风浪的薄老爷子都感到一丝不适。 “薄老先生,”傅辞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薄老爷子微微挑眉,等着他的下文,或者说,等着他的哭诉、哀求或者愤怒。 然而,傅辞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请您给我一点时间。”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会很久。在一些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字,“我会如您所愿,离开薄家。”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干脆,甚至带着一种早已料到的淡然,反而让准备好的施压和威胁都落在了空处,让薄老爷子一时有些愕然,随即心底升起更深的疑虑——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但无论如何,目的是达到了。 薄老爷子眯了眯眼,审视着傅辞,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薄老爷子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放心,薄家不会亏待你。离婚后,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傅辞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对方讨论的并非自己的人生,而是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处置方案。 交易达成。 冰冷而赤裸。 他被佣人推着离开书房,离开这座压抑沉重的老宅。 阳光照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却暖不透那双已然结冰的眸子。 他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再等等。 就快了。
第51章 反常 自老宅回来后,傅辞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层厚重的、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冰壳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过于平静的和煦。 他不再终日蜷缩在卧室的角落,而是会让佣人推他去阳光充足的庭院,或者就在客厅的窗边安静地看书。 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封闭感和绝望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对薄靳言的态度。 不再有惊惧的回避,不再有冰冷的无视。 当薄靳言带着一身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烦躁从公司回来时,甚至会看到傅辞坐在客厅里,膝上盖着薄毯,听到动静,会抬起头,极轻地看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眼神平静,没有波澜,却也找不到丝毫过去的依赖或温度。 就像……就像对待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这种变化细微却清晰,让薄靳言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比之前彻底的回避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宁可他哭,闹,甚至像那天一样恐惧地躲闪,也好过现在这种看不透摸不清的、死水般的平静。 这天清晨,薄靳言下楼准备用早餐时,罕见地发现傅辞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面前摆着一杯清水,几乎没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侧脸在晨光中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有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听到脚步声,傅辞转过头,目光落在薄靳言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轻声开口:“早。” 声音很轻,带着久未正常交谈的微哑,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薄靳言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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