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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辞!你出来!别吓我…别这样…” 他的声音开始变调,掺杂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哀告,近乎泣血,“求你…出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 程屹看着好友濒临彻底崩溃的样子,心痛与骇然交织,他强自镇定,再次逼问几乎要瘫软的管家:“所有的监控都确认了?每一个角度?有没有任何时间段被干扰?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 “确、确认了…”管家几乎要跪下去,老泪纵横,“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 就在这时,薄靳言疯狂翻找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直挺挺地跪倒在床边柔软的地毯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床脚与衣柜之间那片空荡的地板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他们的结婚戒指。 孤零零地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从素描本上撕下的纸。 戒指被脱下了。 纸被留下了。 像不容置疑的断绝。 像所有无声痛苦的最终答案。 薄靳言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指,先是触碰到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瞬间像电流般刺入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蜷缩。 然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才拾起了那张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的纸。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破碎不堪,仿佛濒死之人的挣扎。然后,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纸打开。 空白的纸页上,只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笔墨似乎用得极重,几乎要透纸背。 那三个字是: 放过我。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薄靳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整个世界的声音、光线、色彩,都疯狂地褪去、扭曲、最终崩塌陷落。 宴会厅的喧嚣、手机的震动、媒体的闪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三个字面前,碎成了齑粉。 原来,他所有笨拙的靠近,所有迟来的告白,所有自以为是的保护,对他而言,都不是救赎。 而是需要祈求放过的……负累。 在他刚刚亲手构建,自以为从此坚不可摧到足以将那人牢牢护在羽翼之下的王国宣告成立的这一刻。 在他终于看清自己心意、向全世界宣告拥有的这一刻。 那个人却早已被他的爱折磨得筋疲力尽,只能用最惨烈的方式,连同所有一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只留下这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将他永久地钉在了绝望的十字架上。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吞没了一切。
第63章 雪落无声 薄靳言的世界在那三个字之后,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放过我。 那三个字像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他的心脏,更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跪在冰冷的地毯上,维持着那个展开纸条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一同被那轻飘飘的纸片夺走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凝固成冰冷的琥珀将他封存在这极致痛苦的瞬间。 程屹站在门口,看着薄靳言彻底碎裂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张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重量的纸,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铅块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上前,不敢去碰触那片肉眼可见的绝望。 老管家早已瘫软在一旁,无声地流着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薄靳言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像是终于从冰封中挣扎出来,却坠入了更深的炼狱。 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那声音破碎不堪。 他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要将那三个字彻底揉碎,从记忆中抹去。 但他做不到。 那三个字已经烧穿了他的理智。 “找……”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吓人,“找!!!”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布满了疯狂的血丝,那里面是程屹从未见过的恐惧。 “把他找回来!翻遍整个世界也要把他找回来!!!” 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却又因为巨大的眩晕和脱力而踉跄了一下,狠狠撞在旁边的衣柜上。 程屹立刻冲上前扶住他。 “靳言!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薄靳言猛地甩开他,眼神狂乱,“他不见了!他留下这个!他让我放过他!他……”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彻底崩溃。 傅辞那种状态,离开能去哪里?会做什么?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捏爆。 “查!所有他能去的地方!所有他可能联系的人!医院!傅家!那个陵园!!”薄靳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厉,“监控!就算把地皮掀过来也要找到线索!快去!!” 他几乎是在嘶吼,完全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冷静自持。 程屹也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了,立刻拿出手机,声音同样发颤但强行镇定地开始拨号,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和资源。 别墅内外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的紧张气氛。 薄靳言自己也像疯了一样,重新扑到那空荡荡的衣柜前,徒劳地翻找着,仿佛里面还能藏着一个傅辞。 他又冲到床边,掀开枕头,抖落被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双腿那样…”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面如死灰的管家:“后门…后门那个监控死角!通往花园侧门的那段路!有没有查过地面的痕迹?!最近有没有泥土松动?!有没有人动过那里的监控线路?!” 管家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那…那段是盲区…但、但侧门一直是锁好的…” “锁好了不会开吗?!”薄靳言怒吼道,前所未有的失态,“带我去看!现在!”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冲向别墅的后门。 程屹立刻跟上。 后门附近的监控确实存在一小段盲区。 侧门看似锁着,但薄靳言亲自上前检查时,发现锁鼻有极其细微的、新的划痕。 而门边的泥地上,虽然被刻意用落叶清扫过,但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依稀能看到一道不明显的、仿佛重物被拖拽留下的压痕,以及旁边类似轮椅滚轮滑过的印记,非常浅,几乎被落叶覆盖。 傅辞或许自己无法行走,但如果有人……如果有人从外面接应,利用这段监控盲区,里应外合…… 这个念头让薄靳言浑身冰冷。 他一直以为傅辞身边只有他,以为那座别墅是绝对安全的牢笼。 却从未想过,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能离开的方式其实有很多。 “陵园……”薄靳言猛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天际,那个傅辞唯一表现出强烈情感牵扯的地方,“去陵园!”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车库,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一种几乎可以确定的可怕预感扼住了他。 … 而此时,城郊陵园。 夜色深沉如墨,寒风呼啸着刮过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温度骤降,细密的雪籽开始从灰黑色的天空洒落,打在脸上生疼。 傅辞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停在他母亲的墓碑前。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或许是用了他仅存的早已不再联系也无人知晓的旧日人情,或许是用薄靳言一直以来提供的资金坐车。 但过程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 雪花落在他有些长了的、乌黑的发丝上,长长的睫毛上,和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外面套着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但显然不足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流。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 轮椅的滚轮上沾着泥泞和碎雪。 他看着墓碑上母亲温柔的照片,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妈,”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开,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又来了…对不起,这么快就又来打扰您。” 雪花落进他的颈窝,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您看,我还是这么没用,最后,还是要逃到您这里来...”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他说,我是他的夫人,真好笑是不是?我这样的人…只会拖累他。”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瞬间变得冰凉。 “可是,我好累啊,妈…”他喃喃着,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对着母亲倾诉,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每一天,每一刻…都像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溺水…” “活着…太疼了,身体也疼,心里也疼…他们说的对,我就是个累赘,只会拖累别人…” “他说他错了,他说要我等他。可是…我等不到了,我也不想等了…” 所以,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雪越下越大,渐渐将他的头发和肩膀染白。 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指早已冻得僵硬麻木。 “我不是…不是不想好好的…”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思维已经开始有些混乱,“我只是做不到了…这个世界很好,但我不配,我只会把一切都搞砸,让所有人失望…” “您别生我的气,也别难过,很快…很快就不疼了,我就能…真的休息了…” 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是满满一瓶白色的药片。 然后又拿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很久以前藏起来,用于削画铅笔的,刀片很薄,却很锋利。 他先是用颤抖的、冻僵的手,拧开药瓶,看也没看,将那些药片全部倒进了嘴里。 没有水,他就那样干涩地、艰难地、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大量的药片摩擦着喉咙,带来一阵恶心和痛苦,但他毫不停顿。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想要离母亲的墓碑再近一点。 他试图用那双早已没有用处的腿站起来,向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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