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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冰冻的地面和他完全无法控制的双腿,让他刚一起身,就猛地向前栽倒! “呃!” 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积了薄雪的地面上,轮椅也被带得歪倒在一边。 膝盖和手肘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冰冷的雪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他躺在那里,望着不断落下雪花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平静。 然后,他抬起了那只没有知觉的、冻僵的左手,右手握紧了那把小刀。 刀刃反射着陵园里微弱的地灯灯光,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自己苍白的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鲜红的血液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袖和身下冰冷的积雪,在纯白中疯狂蔓延。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了一下,但很快,一种麻木的、冰冷的感觉开始取代疼痛,伴随着药效的逐渐发作,意识开始一点点抽离。 他望着母亲的墓碑,照片在雪夜中模糊不清。 “妈…”他极轻地、满足地叹息了一声,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我来陪您了。” 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 “傅辞!!!” 一声撕裂夜空的、绝望到极致的吼声猛地传来。 薄靳言的车如同脱缰的野兽般冲进陵园,车灯惨白的光柱疯狂扫过一排排墓碑。 几乎在车停稳的瞬间,薄靳言就看到了那一幕—— 歪倒的轮椅,雪地上那道刺目的、拖拽的痕迹,以及不远处,那个倒在雪地里、被迅速染红的积雪包围着的、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影。 薄靳言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车,发疯一般扑过去,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纷飞。 “傅辞!傅辞!!”他跪倒在雪地里,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起那个冰冷的人,却又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他。 然后,他看到了傅辞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还在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以及他手边残留下的一两颗药片。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海啸,瞬间将薄靳言彻底淹没。 “不……不……不要!”他发出不成调的嘶吼,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试图去堵那汹涌的伤口,但那温热的血液很快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染红了他的双手,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徒劳地用自己颤抖的手死死握住傅辞冰冷的手腕,用力按压,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那鲜红的液体依旧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别睡!傅辞!看着我!求求你!别睡!”薄靳言的声音彻底崩溃,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你放过我!是我求你!求你放过你自己!求你别离开我!!” 他试图将他抱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柔软得毫无生气。 程屹也冲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立刻拿出手机疯狂呼叫救护车,声音抖得几乎报不清地址。 雪,无声地落下,覆盖着血迹,覆盖着痛苦,覆盖着所有无声的呐喊与哀求。 薄靳言徒劳地抱着傅辞越来越冷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用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握着他受伤的手腕,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 但那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奔涌的鲜血,和无声落下的雪,见证着这场彻骨的绝望。
第64章 薄靳言的冬天 ICU厚重的玻璃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世界分割成两部分。 门内是各种仪器发出冰冷规律的滴滴声,维系着那一线微弱的生机;门外是死寂的煎熬,空气凝滞得能扼住呼吸。 薄靳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他没有再失控,没有再嘶吼,甚至连眼泪似乎都在昨夜流干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透那扇玻璃,牢牢锁在病床上那个几乎被仪器和管线淹没的脆弱身影上。 他的西装外套沾着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和雪水泥泞,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凌乱,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狼藉。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疯狂和绝望褪去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以及深埋其下的悔恨。 程屹处理完一系列紧急事务,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薄靳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却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靳言,”程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一杯热咖啡和一袋干净衣物放在他旁边,“处理得差不多了。媒体那边暂时压下去了,傅家那边…鸡飞狗跳,警方已经介入。公司几个股东刚才来电,询问情况,我都按你之前吩咐的应对了。” 薄靳言的眼睫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目光却没有从玻璃那头移开半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程屹稍微松了口气。 还能回应,就还好。 “你去换身衣服,处理一下手上的伤。”程屹看着他依旧沾着血污的手,“这里我守着。” 薄靳言沉默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坚定。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指缝间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眼神晦暗不明。 这双手,曾经签署过无数决定市场走向的文件,此刻却只觉得无力。 “他需要我在这里。”薄靳言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程屹说,“虽然我不知道他还要不要我,但我必须在这里。” 程屹喉咙发紧,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医生怎么说?” “24小时关键期。未脱离危险。” 薄靳言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医生的话,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脑部缺氧,多器官衰竭迹象,意志力薄弱…” 他说不下去了,下颌线绷得死紧。 沉默再次蔓延。 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语和仪器规律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薄靳言忽然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程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程屹,我是不是…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他?” 程屹被问得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薄靳言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压抑:“我以为给他最好的物质,把他圈在身边,就是保护。我以为他安静、顺从,就是接受。我甚至…可笑地以为,我那点迟来的、自以为是的关心,能弥补过去所有的伤害…”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把他当什么了?一件喜欢的藏品?一个需要驯服的宠物?我甚至没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没问过他,疼不疼…”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直到他用这种方式…我才知道,我给他的,从来都不是救赎…明明是我强行建立的关系,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痛苦却是他在承担...” 程屹听着好友这番几乎是凌迟般的自我剖析,心里难受得厉害:“靳言,别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 “是啊,发生了。” 薄靳言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汹涌的痛楚,“所以,我不能倒。”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有些僵硬,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拿起旁边那袋干净衣物,看向程屹:“帮我守着他。有任何情况,立刻打我电话。” 程屹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公司。” 薄靳言吐出两个字,眼神里是程屹熟悉的属于那个商业帝王的冷厉和掌控力,只是如今,这份冷厉中掺杂了太多的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些跳梁小丑,该清理了。有些账,该算了。” 他不能倒下。 傅辞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为他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必须沿着这道血路,将所有肮脏和危险彻底铲除。 他要在他醒来之前,为他扫清一切障碍,构建一个真正安全、再无风雨的世界。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迟来的、可悲的弥补。 … 接下来的日子,薄靳言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在高强度的工作和医院之间两点一线地运转。 白天,他出现在薄氏集团中层的办公室。 依旧是那个冷峻、强大、决策果决的掌权者。 他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因宴会风波和傅家丑闻带来的连锁反应,以铁腕手段稳定股价,清理门户,将那些趁机兴风作浪、或与傅家母子有染的势力连根拔起。 他甚至比以往更加冷酷,更加不近人情,谈判桌上杀气腾腾,让对手不寒而栗。 只有程屹知道,他那份近乎自虐的工作状态,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也是在争分夺秒地完成那份清扫任务。 一旦处理完紧急公务,无论多晚,他都会立刻驱车赶往医院。 他不再试图闯入ICU,只是安静地坐在走廊那条长椅上,隔着玻璃,沉默地守望。 他换下了昂贵的西装,常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褪去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沉寂的疲惫。 他会带来文件,一边处理,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里面。 有时,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傅辞身上,仿佛要将那微弱的生命气息用自己的目光维系住。 护士和医生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从不过多询问,只是在他们出来时,投去询问的目光。 得到的答案往往依旧是“情况稳定,但未苏醒”、“生命体征微弱”、“需要时间”。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下颌线都会绷紧一瞬,然后极轻地点点头,低声道一句:“谢谢。辛苦了。”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伤口痕迹,那是那天慌乱中留下的。 他没有刻意处理,仿佛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能让他时刻铭记自己犯下的错。 偶尔,在深夜,走廊空无一人的时候,他会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极轻地、一遍遍地低语。 “对不起…” “快点好起来…” “求你…” “我在等你…”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会看着傅辞身上连接的那么多管子,看着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胸膛,计算着时间,感受着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和蚀骨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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