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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评估报告的一处备注上——傅辞,A大建筑系,曾获青年建筑设计新锐奖。 建筑系。 薄靳言的指尖停顿下来。 他想起公寓阳台那盆顽强生长的绿萝,想起被傅辞翻旧了的古典建筑画册,想起他偶尔对着窗外建筑物轮廓时,那双空洞眼眸里短暂闪过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坚定。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琳达,进来一下。” 琳达很快就进来了,她恭敬地鞠了一躬:“薄总。” 薄靳言将那份评估报告推过去:“傅氏剥离出来的那部分,尤其是城南那个老旧创意产业园区的产权,重新让他们做个规划。” 琳达拿起报告快速浏览,有些疑惑:“薄总,那个园区位置偏,设施也旧了,商业价值并不高,您的意思是?” “清空,整体重建。”薄靳言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最高标准的建筑设计工作室的要求来规划。安静,开阔,无障碍设施要做到极致。” 琳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傅辞的身影,明白了过来。 她点点头,应道:“好的薄总。” 琳达毕恭毕敬的拿着评估报告走了出去。 程屹正好也推开门,琳达朝他也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这是准备干嘛呢?” 程屹坐在他办公室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薄靳言。 “准备把城南的创意产业园区重建。”薄靳言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下午会议需要讨论的内容。 程屹眉头皱着,他知道那片园区,只不过当下薄靳言并没有需要动这片园区的项目。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你这是...想给傅辞?” “嗯。” 薄靳言没有否认。 “他应该有个能专心做点事的地方,而不是永远困在那间公寓里,靠着那一点温暖过日。”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替傅辞将那片狼藉的过往清理干净,铺上新的地基,筑起一个可以承载他未来和才华的、只属于傅辞的地方。 至于傅辞要不要,用不用,那是他的自由。 但自己必须要提前准备好。 程屹看着薄靳言眼中那抹带着憧憬的认真,心中动容,郑重点头:“行,作为你多年的好兄弟,我亲自给你盯这个项目。” “谢谢。” “都兄弟,你放心。” 程屹离开后,薄靳言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 他想象着傅辞将来或许会在某个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专注于他喜欢的图纸和模型,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重新焕发出专注的神采。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一热,连带着下午那些冗长的会议似乎都变得不再枯燥。 他处理完必要的公务,开完会后比平时更早一些的离开了公司,亲自去买了刚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栗子糕。 * 公寓楼下一片安静。 薄靳言提着还温热的栗子糕,站在门前,习惯性地先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平时这个时间,傅辞如果醒着,即使不应声,也会有些微的动静。 一种不安瞬间充斥了薄靳言的脑海。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两次,提高声音:“傅辞?” 依旧是一片死寂。 恐慌如同带刺的藤蔓迅速缠绕上来。 他不再犹豫,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这套房子本就是他安排的,一直以来他都留着那把备用钥匙,但他从来没有未经允许使用过,因为他不想。 但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手甚至有些发抖,试了两次才将钥匙准确地插入锁孔,猛地推开了门。 “傅辞?” 客厅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栗子糕被他随手放在了玄关柜上,薄靳言的心跳就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几步跨向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门半掩着。 他透过门缝,看到傅辞坐在轮椅里,靠在窗边。 那里光线最好,他经常会在那里看书或者是发呆。 此刻,他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肩膀单薄得厉害,看起来异常脆弱。 而在他面前放着一个轻便的画板。 那是在傅辞第一次画着断断续续的线条后,薄靳言让周慕辰带过来的。 他似乎在画画,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比平时更加急促,也更加用力。 薄靳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正准备出声。 就在这时,那沙沙声戛然而止。 一切突然就陷入了一种死寂。 然后,薄靳言听到了一声细微且压抑的吸气声,像是想要努力忍住什么,却又无法完全控制。接着,是笔被猛地掷在画板上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薄靳言推开门。 他看到傅辞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低垂的头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着白。 而画板上夹着的画纸,不再是往日那些模糊又断断续续的色块或线条。 那是一张画了一半的建筑结构草图,线条清晰而准确,透着一种久违的专业感和灵气。 然而,在草图的角落,却反复地、凌乱地、用力地涂画着一个冷峻的男性侧脸轮廓,笔触混乱而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和挣扎。 很显然,他试图重新触碰专业领域的行为,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那扇紧锁着痛苦回忆和抑郁情绪的门。 那些被他差点遗忘的、强行压下的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猛然反扑。 傅辞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薄靳言的到来。 一滴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砸落在了画纸上,晕开了黑色的笔迹,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睛,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对自身的厌弃。 薄靳言的心脏就像是被那只手狠狠地攥着,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无法理解的旁观,也没有像在医院那时惊慌失措。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到傅辞身边,然后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那颤抖的肩膀,而是轻轻地用指腹拭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疼惜和镇定。 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薄靳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混乱、狼狈,还有一点不易察觉到的求救。 薄靳言没有问他怎么了,也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空话。 他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画稿,补充道,语气无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画得很好。” 傅辞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却流的更凶了,但不再是那种无声压抑的崩溃,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挣扎,而是带着一丝宣泄的意味。 薄靳言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耐心地、一遍遍的、用指腹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且最重要的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室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笼罩其中。 这一次,薄靳言没有选择离开或是等待风暴自己过去。 他选择留下,选择了触碰,选择了用最笨拙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我在,我看到了,我接受。 崩溃无声,但陪伴有温。 漫长的几分钟后,傅辞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额头无力地向前,轻轻抵在了薄靳言的肩膀上。 薄靳言浑身一僵,随即巨大的酸软和怜爱淹没了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抬起手臂,环住了傅辞清瘦颤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坚定地轻轻拍着。 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桌上,栗子糕的香甜气息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第92章 印在手腕的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透光窗户在昏暗的卧室内投下模糊的光晕。 傅辞的情绪似乎终于彻底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抽噎。 他依旧靠在薄靳言的肩膀上,额头抵着那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湿意。 薄靳言的手臂还维持着那个环抱的涨姿势,一下下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脊背,动作生疏却坚定不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以及栗子糕淡淡的甜香。 许久,傅辞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退开。 薄靳言立刻松开了手臂,但身体没有远离,依旧保持着蹲踞的姿势,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 傅辞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不可闻:“抱歉。” 为失控的情绪,也为弄湿了他的肩膀。 “不用道歉。”薄靳言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你永远不用为了这个道歉。” 他站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又拿来湿毛巾,仔细地帮傅辞擦了擦脸,动作十分小心。 傅辞没有抗拒,只是垂着眼睫,任由他动作。 处理完一切,薄靳言才拿来那盒依旧温热的栗子糕,打开,递到傅辞面前:“吃点甜的。” 傅辞沉默地拿起一小块,慢慢吃着。 薄靳言就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书柜,也拿起一块,陪着他一起吃。 两人之间依旧沉默,却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而是一种共享着脆弱后的、精疲力尽的平静。 吃到一半,薄靳言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笨拙的认真。 “傅辞,”他侧过头,看向身边低着头的人,“现在在这里,和我这样待着...会觉得...好一点吗?” 他换了一个更谨慎、更卑微的问法,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过于沉重的词——幸福。 傅辞拿着栗子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陷入软糯的糕点里。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薄靳言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心脏在等待中一点点下沉。 然后,他听到傅辞极轻的声音,像叹息一样,却带着千钧重量。 “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仿佛随时都会碎掉,“只是...没那么难受了。” 这算不上肯定的回答,却比直接的否定更让薄靳言心酸。 他努力了这么久,所能企及的,也仅仅是没那么难受。 薄靳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愈发干涩:“那...以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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