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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傅辞没有任何犹豫，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遥远的灯火，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所有晦暗的过往。 “以前...”他重复了一遍。 “就像一直在下雨。” “很冷，看不到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诛心。 “一直...都不好，从来就没有好过。” 这句话，像最终判决，为过去所有日子盖棺定论。 它不仅仅是否定了薄靳言，更是否定了傅辞自己整个灰暗的人生。 薄靳言闭上眼睛，巨大的痛楚和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亲耳听见傅辞用这样平静而绝望的语气说出来，冲击力远胜于以往千百倍。 他想起新婚夜自己冰冷的警告，想起那些被他忽略的沉默和隐忍，想起陵园里刺目的鲜血... 每一幕都变成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重新睁开眼。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傅辞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那只手腕上带着一道凸起的狰狞疤痕的手。 傅辞的身体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薄靳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那曾是他绝望的出口，也是薄靳言永久的痛处。 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干燥的嘴唇，庄重地印在了那道伤疤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充满了悔恨、疼惜、后怕和近乎虔诚的承诺。 傅辞猛地抽了一口气，手指在薄靳言掌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那滚烫的温度灼伤。 薄靳言抬起头，依旧握着他的手，目光深邃地望进他震惊的眼眸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剖析自我的艰难， “我以前...像个瞎子。”他说的很慢，很吃力，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不是看不见，是...看不懂。” “我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也感觉不到...别人的疼。” “觉得给了住所，给了钱，划清了界限，就是尽了责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甚至觉得...你安静，不吵不闹，很好。” “后来...才一点点明白过来。”他艰难地继续，“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会病发，明白了自己的心，却搞不明白你的痛...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你为什么最后选择了那里。” 陵园两个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但明白得太迟了...而且，就算明白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好像我怎么做都是错的，都只会让你更疼。” “让你一个人...在那场雨里淋了这么久...对不起。” 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忏悔。 傅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真诚，看着他因为不善表达而显得格外笨拙却无比认真的神情。 手腕上被亲吻过的伤疤，仿佛还残留着那片灼热的、颤抖的触感。 一直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块烧红了的烙铁，发出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反手轻轻回握住了薄靳言的手。 力度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像是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骤然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薄靳言感受到了那细微的回握，浑身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傅辞。 傅辞却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另一只手拿起一块栗子糕，递到薄靳言嘴边，声音很轻，带着点别扭，试图掩盖住那失控的心绪。 “....吃你的，话那么多。” 薄靳言看着递到嘴边的糕点，又看看傅辞低垂的、泛着微红的耳尖，胸腔里那股巨大的酸楚和痛意，瞬间被滚烫的暖流覆盖。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栗子糕，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处。 答案或许依旧是否定的。 但栗子糕很甜。
第93章 复查 复查的日子到了。 薄靳言提前推掉了所有行程，亲自陪着傅辞去医院。 整个过程中，他表现得比傅辞本人都还要紧张。 挂号、缴费、取药，所有流程他都要亲自跑前跑后，不让傅辞操一点心。 每当医生询问情况时，他总是比傅辞先一步回答，事无巨细，甚至连傅辞这几天多吃了几口什么菜、睡了几个小时都记得清清楚楚，倒是傅辞这个正主，反而显得沉默寡言。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却明显过度紧张的男人，又看看轮椅上安静苍白的傅辞，了然地笑了笑，对傅辞说：“恢复得比预期要好很多，继续保持心情舒畅，按时服药，慢慢来。” 薄靳言紧绷的肩线这才稍微地松弛下来，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郑重地向医生道谢，那认真的态度仿佛对方刚刚授予了他什么世界仅此一个的巨大奖赏。 回去的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薄靳言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傅辞的神色，见他似乎没有因为复查而情绪低落，便试探着问：“晚上想吃什么？” 傅辞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没什么特别想要吃的欲望，随口道：“随便。” 若是以前，听到这个答案，薄靳言大概就会就此打住，或者直接安排厨师做营养餐。 但这次，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回去我做吧。” 傅辞有些意外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薄靳言耳根微热，目视前方，语气尽量平淡地补充：“这段时间跟营养师学了几道简单的菜。” 他没说的是，为了这几道简单的菜，他差点就给别墅里的厨房点着了三次。 傅辞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回到公寓，薄靳言果然熟门熟路地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进了厨房。 他先是仔细洗了手，然后拿出提前让人送来的、已经处理好了的食材，表情严肃地开始操作。 傅辞操控轮椅停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 不得不说，薄靳言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是顶级的。 明明前段时日还只会简单煮一点粥，现在竟然可以做些小菜了。 虽然动作依旧透着股不属于厨房的板正和笨拙，但步骤清晰，有条不紊。洗、切、下锅、调味，虽然慢，却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那副如临大敌的傻样，实在是有些好笑。 油烟升起时，他下意识地侧身挡了一下，避免油星溅到门口的傅辞。 傅辞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在厨房里有些局促地忙碌着，看着他那双签惯了商业合同的手此刻正握着锅铲，小心地翻动过锅里的菜，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开家常食物的温暖香气。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底慢慢滋生。 不再是冰冷的、被安排好的照顾，而是带着烟火气的、笨拙却也真实的尝试。 过了一会儿，薄靳言关火，将炒好的菜装盘，又盛了两碗熬得软糯的粥。 一转身，看到傅辞正看着自己，他脸上掠夺一丝窘迫，低声道：“可以吃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菜色很简单，清炒时蔬，山药排骨粥，都是利于傅辞胃口的。 薄靳言将筷子递给傅辞，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傅辞尝了一口青菜，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甚至可以说很不错。 他又喝了一口粥，火候也恰到好处。 他安静地吃着，没有评价。 薄靳言的心提着，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傅辞放下勺子，抬眸看向他，目光在他还带着些许水汽的额角和微微绷紧的脸上扫过，忽然他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乎听不出的调侃。 “薄总改行当厨师的话......估计会饿死。” 薄靳言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褒是贬。 等他看到傅辞眼底那转瞬即逝的笑意时，才猛地意识到——傅辞在跟他开玩笑？ 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冲上头顶，让他耳根迅速泛红，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扒拉了两口碗里的粥，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嗯。”他闷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愉悦，“只做给你吃...不会饿死。” 这话脱口而出，直白得近乎傻气。 傅辞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睫毛微颤，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喝粥。 只是那苍白的耳廓，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薄靳言收拾了碗筷，清洗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看了看时间，虽然不舍，但还是习惯性地主动提出：“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傅辞正坐在客厅，闻言抬起头看向他。 窗外夜色已深，室内灯光温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傅辞先移开了目光，操控轮椅转向卧室的方向，声音很轻，仿佛那也只不过随口一说。 “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 薄靳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明天早上.... 这意味着，他被允许再次留宿。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胸腔炸开，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着镇定，但声音却依旧泄露了一丝颤抖。 “好。” 这一次，不再需要多余的言语和忐忑的试探。 * 薄靳言极其自然地走向浴室，洗漱，洗澡。 然后他换上了上次留在这里、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家居服。和傅辞身上那件是同款不同码，柔软的灰色棉质，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当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时，发现傅辞并没有在卧室，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 而且，不再是坐在轮椅上。 傅辞用手臂撑着，有些吃力地，但确实是自己从轮椅挪到了那张宽敞的沙发一端，正靠在那里，腿上盖着薄毯。看着电视里无声闪烁的画面。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薄靳言。 薄靳言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走过去。 他没有问“怎么在客厅”，只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会让傅辞感到压迫却又触手可及的距离。 沙发柔软，承托着两人。 电视的光影无声变换，空气中流淌着安宁而亲密的氛围。 傅辞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微微向薄靳言的方向倾斜，脑袋不知不觉地轻轻靠在了薄靳言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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