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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屈地看着宁欢,眼里都是虚无,“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要孩子了,你让我对小孩有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老子宁可把那玩意儿剁了,也不会再弄出个魔鬼来折磨自己!” “剁了吧!剁了泡酒!”宁欢眼泪早就落下来了,他气得张牙舞爪,仿佛刚才被恶毒诋毁的是他自己。 宁欢越来越急,随着不断咒骂,他开始咳嗽起来。 黎川柏看他情绪激动,仿佛呼吸都困难,只好默默从一侧拿出一板胶囊,又取出两粒递给宁欢,“吃了。” 宁欢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心底猛地一沉,他开始拼命往后缩,贴着车门摇头,“你要毒死我?” 黎川柏额头青筋暴起,再度退到看山不是山的第二重境界,“舒缓神经的,吃完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怕,醒了就跟江屿知走了。” “我不信!”宁欢尖叫着去抢他手里的药,“我没病!我不吃药!你这就是毒药!” 黎川柏的后脑勺开始抽痛,他直接把胶囊塞进自己嘴里,干咽下去,然后又倒出两颗,不由分说捏住宁欢的下巴,“张嘴!” 宁欢挣扎着紧闭牙关,眼泪混着鼻涕糊了黎川柏一手。 “操。”黎川柏低声骂了句脏话,另一只手掰开他的嘴,将胶囊狠狠塞了进去,又顺手拧开矿泉水灌了他一口。 “咽下去。”他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宁欢呛得咳嗽,下意识咽下了胶囊,随即反应过来,哭得更凶了,“我要死啦!我要死啦!天杀的,你这是要毒死我呀!” 黎川柏没再理他,他把药盒扔在宁欢身上,让他自己看功效,却被宁欢一把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黎川柏怒极反笑,他直接扯下外套,裹在宁欢身上,宁欢起初还一个劲儿往下拽,可是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麝香气息时,还是故作不情愿地松了手。 黎川柏发动车子继续往上开,同时把空调暖风调到最大。车厢里很快变得闷热,香薰里淡淡的竹叶味道扩散而出。 起初宁欢还在抽噎着骂他,骂着骂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宁欢抽了抽鼻子,看着狗男人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帅,心情也不糟糕了,甚至还莫名开心了很多。 随着车的晃荡,他眼皮越来越沉,脑袋里像灌了铅,刚才的恐惧和激动被一种昏沉的倦怠取代。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见了黎川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摸了自己的脸。 “小猪妖,睡得真快。”黎川柏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纱。 宁欢不满地哼唧了两声,随后突然感觉座椅往后一靠,他就跟着倒了下去。 宁欢也懒得起来,他舒服地蹭了蹭,脑袋一歪,开始呼呼大睡。 黎川柏看着他安静下来的睡颜,从他兜里掏出手机。那四个八密码果然不变,他用宁欢新换的号码给自己打了过来,待手机铃声响起,这才重新塞了回去。 车一直顺着盘山公路向前行驶,道路也越来越崎岖,好在车辆减震效果不错,再加上宁欢的猪妖属性,他睡得直流口水,根本吵不醒半点。 天空慢慢起了大雾,视线可见度也越来越低,黎川柏心情复杂,既庆幸黎慕云不一定能追上他,又害怕江屿知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终于,他在约摸着到了山腰位置时,这才给江屿知发了定位。 这是他能想到最安全的交接点。 山下监控极少,手机信号也极其微弱,黎川柏的信息转了好久,才成功发出去。 接下来就是等江屿知的时候了,他把车扎进了道边,咯噔一下,给宁欢颠了起来,他茫然地“昂”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黎川柏突然觉得这疏肝解郁胶囊,也不是完全不起作用,要不是宁欢有细微的鼾声,他都以为这人药物中毒了。 他看着宁欢睡得香甜的小模样,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自他九岁起,周欢欢便撺掇着黎慕云将他赶了出去,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宋昀。 年幼的黎川柏不解,愤恨,他大声质问黎慕云,为什么有了弟弟就要赶他走。 可他最后换来的结果,是在寂静森冷的地下室,用指尖沾着鲜血,往墙上写自己亲生母亲的名字。 别墅靠近近郊,和老宅的距离刚好是京淮的一南一北。黎慕云想掌控他,又想赶走他,既把他圈在京淮,却又不肯再见他。 直到黎元宝长大,确诊了智力障碍,这段虚假的父子关系方才有所缓和。 黎元宝也是在黎川柏没有遇见宁欢之前,唯一一个给过他爱的人了。 今日宁欢把黎元宝打成那样,可他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宁欢,到底还是小,这事只能算小孩打架,就这么定义吧。 他正思索着,山脚下突然传来引擎声,黎川柏的心一紧,手暗暗摸向了事先准备好的电棍。 ☆、第91章 黎川柏的遗嘱 “黎川柏!” 忽然,他隔着半敞的窗户缝隙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这道清冷的声音他熟悉无比,正是江屿知。 黎川柏连按两下双闪,又打开了远光灯。光芒避开雾气,直直闯入江屿知的视线。 那人“砰”地摔上车门,火急火燎地来到了黎川柏身边,他目光扫向座椅上“昏迷”的宁欢,青筋瞬间暴起:“你对他干了什么!” 黎川柏瞥了江屿知一眼,伸手推了推宁欢,只见这小坏蛋像驴一样“昂昂”嚎了两声,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座椅里继续睡。 江屿知沉默片刻,许久后才无语地弯下腰,把宁欢打横抱进自己车里。他刚扣上安全带,就见黎川柏也跟了过来。 “江屿知,从今日起,他归你了。”江屿知回头看去,却见黎川柏眼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决绝之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和他断干净?”他顿感不解,心头忽然闪过过极为不好的预感。 黎川柏的眼神像支拉满的孤箭,仿佛即将开弓,此生再不回头,“你若想清楚了,就把那事烂在肚子里。给他个安稳的家,就当……学黎慕云和周欢欢那样过。” 提到黎家那个后妈,江屿知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什么放手?” 黎川柏没接话,只是隔着玻璃望向副驾里半梦半醒的宁欢,“他没睡实,你把暖风开到最大……还有,别总由着他吃甜品,我查过,那玩意儿容易招糖尿病。他夜里爱踹被子,得看着……” 话到此处,黎川柏喉结猛地滚了滚,最终还是咬牙嘱咐了下去,“那事也别由纵着他性子,他年纪小,你得……轻些。” 说到此处,黎川柏再也无法开口。第一滴泪落得毫无征兆,宛若一颗璀璨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抬手去擦,却在手指碰到脸时,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那种玻璃的清响,而是老树的根茎慢慢断开的声音。 江屿知怔怔地看着黎川柏,忽然摇了摇头,语调沙哑,“这不行!黎川柏,你跟我一起走吧。” “滚蛋。”黎川柏笑骂了一句,扬起头不肯让泪再度落下。他缓了几秒,这才重新望向江屿知,“和那小王八蛋没关系啊,是我自己受够了,老子不想这么在别人手里憋屈一辈子。” 江屿知突然惊恐出声,“黎哥……” “屿知。”黎川柏突然跨过他,看向又倒下睡了的小猪妖,目光忽然变得温和,那是一种江屿知从没见过的疼惜与宠溺,“不久前我书房里就写好了关于我名下所有存款,所有房产、车辆的赠与合同,我已经做好公证了,如果今天有什么意外,我的律师会联系宁欢。” “那算什么合同?那叫遗嘱!”无数的情绪从江屿知眼里汇聚,终于凝成了震撼,“黎慕云不是你亲生父亲吗!” 黎川柏不满地“啧”了一声,用舌头抵了抵上颚,“亲爹又怎样,他巴不得我死。我注定无儿无女,也不打算结婚,将来死后也没人披麻戴孝。你总不能让我把钱给黎慕云吧?反正东西又带不到地底下,这小玩意儿伺候老子一场,就当提前给的喜酒钱了。” “你就这么爱宁欢?”江屿知再难掩心头的悲戚之意。 “爱个屁。”黎川柏故作嫌恶地瞪了一眼睡着的宁欢,“一天天恨不得把人气死,老子就是没继承人,但凡有个猫狗儿的,都轮不到他!” 江屿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黎川柏挥手打断了,“别唧唧歪歪了,老子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其实你应该盼着我今天死透,不然等以后我还是会把宁欢抢回来。” 说罢,黎川柏转头回了自己车里,方向盘猛地一打,车灯如两把利刃劈开浓雾,直指向江屿知该去的方向。 那道光宛如一条真正的求生之路,照射在山林的小道深处。 江屿知不再犹豫,调转车身向山的另一头奔去。 “嗬。”黎川柏摸出根烟咬在嘴里,却没点火。直到看着他们转身,一点点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时,才往来时的路上驶去。 今日,只有他钉死在这儿,才能最大限度引开黎慕云的注意力,给江屿知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打开车窗,任由山风猛烈地吹入车内着,灌进他的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又一次把那小混蛋推给别人了,用最不堪的借口,做最决绝的割舍。而这一切屈辱的源头,却皆来自他的父亲。 是时候该和一切说再见了,二十七年的隐忍,够了。 兴奋、暴戾、激动的情绪在黎川柏的胸腔翻涌,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宝贝儿,”他偏头看向副驾,仿佛那里还躺了个睡熟的人儿,“赌一把吧……赌你能拿我的钱,幸福一生,再忘了我这个畜生。” 天空有飞鸟掠过,气氛出奇的安静,整座肃山此时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黎川柏将车横停在唯一能通行的小道处,车头甚至已经顶上了枯树。 他抄起电棍推开车门,退至车身内侧立定。想了想,又给宋昀打了个电话,“宋叔,元宝怎么样了?” “只是轻微脑震荡,做过清创了,不太严重。” 黎川柏的心稍微松了点,但还未等他开口,便听宋昀继续道:“老黎总知道这事儿了,现在他人不在医院,一直都没来过。” “他应该来找我了。”黎川柏淡淡道。 “你在哪儿?” 宋昀的声音带了几丝急切。 “肃山。”黎川柏报完地址后,挂了电话。 或许是二十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黎川柏望向浓密的雾,脑子里尽数交织过去的记忆,直到不远处有刺眼的远光灯打了过来,方才将他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电棍再度握紧。随着肾上腺素飙升,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刹车声不出所料的响起,黎川柏抬眼望去,只见几台黑色越野陆续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上下来四五个穿着西装的壮汉,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手里或多或少都握着武器。 黎川柏大致扫过,心头阵阵冷笑。 长刀,斧头、撬棍、最绝的居然还他妈有把电锯。 紧接着,在他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把人交出来吧。”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在数道光束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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