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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米白色西装,即使在这荒山野岭,也依旧保持一丝不苟的状态。岁月虽染白了鬓角,可他往那儿一站,周身仍透出年轻时惊鸿照影的绝代风华。 那双和黎川柏极为相似的眉眼,除了黎慕云,还能有谁。 黎川柏缓缓迎上黎慕云的视线,他的脸色依旧很冷,甚至比刚才更冷,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浓浓的不屑。 “黎慕云,你说你都六十好几了,还搞年轻人打群架那一套。打就打吧,也不说配把枪什么的,纯靠冷兵器,丢不丢人?” “不必牙尖嘴利,我之前给过你机会了。”黎慕云往前一步,目光逐渐森冷,“这次是你没放过我!” 黎川柏把玩着手中的电棍,山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衬得他的身影有些孤寂,却又异常坚定,“人已经跑了,没意外的话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机场呢,你找不到。” “螳臂当车,自寻死路。”黎慕云见他仍旧不肯退让,面上逐渐涌出恨意,“黎川柏,你们娘俩儿杀了我一双儿女,如今连我唯一活着的小儿子也不放过,今天我念在咱们父子一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让,还是不让!” ☆、第92章 父亲,你要杀我 “一双儿女?”黎川柏的眉毛蹙起,眸中满是困惑不解的疑色。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黎慕云冷笑一声,显然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如今元宝还躺在医院,他哪有闲心与黎川柏废话?时间耽误的越久,那小子跑得就越远。 黎川柏直视着对方冰冷的眼睛,呼吸渐渐急促,他声音里裹着近乎崩溃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间硬挤出来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宁欢?” “黎川柏,你且将心比心。”黎慕云深吸一口气,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之色,“倘若你的爱人和儿女死的死,伤的伤,你会不会比我更狠?” “可除了元宝,其余种种与宁欢无关!” “我懒得听。”黎慕云的声线沉了下来,“我只知道我家人每一次出事,都有他在旁边。” 他缓缓抬眸看向黎川柏,语气淡漠,“我再给你一分钟考虑时……” “不可能。”黎川柏冷笑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面对江露白倒是怂得像个孙子。你去啊,现在就去杀了宁欢,他就是江露白的小儿子!” 黎慕云先是一愣,随即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给过他机会,既然他不要,那么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也没用。” “你就不怕江露白暴怒下杀了周欢欢?”黎川柏手心开始出汗,他的身体缓缓紧绷,余光死死盯着周围保镖的举动。 “你不用唬我。”黎慕云同情地看了眼黎川柏,仿佛对方是条着急跳墙的狗,“那个小子我这几天查过了,要真是那人的儿子,怕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以江露白如今在美国的身份和社会关系,怎么敢认?我要真把人杀了,他怕是得连夜上门谢我。” 黎慕云话音落尽时,已彻底失了耐性,他挥手示意保镖上前,看向黎川柏的眼神里渐渐不含温度,仿佛对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这个世上,没人可以伤害他的欢欢后还能全身而退,黎振东不行,郑君旭不行,黎川柏也不行! 黎慕云本不愿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万事不由人,这么多年,桩桩件件,哪次是他希望发生的? 他曾那样孺慕着黎振东,将对方视作神只般敬仰,可黎振东和郑君旭做了什么? 把他支开整整七天,又找那么多人将他的欢欢摁在地下室……那孩子,手脚都成型了! 这群被世俗腌渍透了的人,他们举着道德的旗号将他困在枷锁里,为了所谓的人伦纲常,不惜毒打一个孕妇,不惜扼杀他未出世的孩儿! 什么父亲,妻子,儿子?都是群该下地狱的恶魔,他们个个骂着他心狠,结果所作所为都比他不知恶毒多少倍! 旧日噩梦翻涌而出,黎慕云心头的暴虐再度升腾,他仰天发出一声近乎兽性的长啸,猛地转过身去,从齿间挤出三个字:“动手吧。” “父亲!”黎川柏用尽浑身力气吼了一声,他的声音变得悲凉与苦涩,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只问你一次,你真的,要杀我吗!” 这一声绝望而无助的呼唤,令黎慕云身体狠狠一颤,密密麻麻的痛浮上心头。 他恍惚间想起当年这个孩子,也曾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奶声奶气地唤着他“父亲”。 黎慕云侧过脸,终究还是退了半步,“这样,我不亲自动手,你把人解决了送到我面前。今夜之事我既往不咎,你依旧是黎家的大少爷。” “你还想和以前一样,以我身边的人或物去掌控我,命令我吗?”黎川柏的手渐渐冰冷,他望着黎慕云无情的背影,自嘲地笑了。 “从小到大,猫、狗、我的母亲、对我稍微好点的人,都能成你威胁我的东西!我告诉你,我有权利决定我想做什么,不做什么,要我杀了宁欢,你等来世吧!” “好,有血性!”黎慕云缓缓点头,声音里亦是掩盖不住的悲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把你和郑君旭葬在一块儿!” 听着来自亲生父亲的死亡宣判,黎川柏脸上的悲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癫狂的火光。 他突然咧嘴大笑起来,眼神里燃着毁灭般的疯狂:“黎慕云!你今日若杀不死我,明日老子必亲手弄死你!” 说罢,黎川柏骤然抄起电棍迅猛击退离他最近的保镖,旋即利落地拉开车门翻身坐入驾驶座。 他目光巡视一圈,一把抓起前方的香薰瓶。先将扩香条当做火柴般点燃,又摇下车窗,将里面的半瓶酒精泼向地面,最后往那摊液体里,扔出了手中的“火柴”。 四周有不少枯藤朽木,被黎川柏这么一点,瞬间腾起大火。 黎川柏坐在被火海包围的车里,望着黎慕云震惊的面容,喉咙里爆发出癫狂的狞笑。 这个世界上,能杀死他的从来只有自己! 他飞速发动引擎,猛打方向盘往反方向冲,可谁料身后的越野突然顶着火,直接撞向他的宾利。 他被迫停下后,剩下的越野呈扇形死死包围住了那条唯一能突围的道路。 保镖们持着灭火器蜂拥下了车,虽说现在地处山林,偏今日是京淮多年难见的浓雾天。 有雾的地方不起大风,两米外又恰巧是空无一木的泥土地,腾起的火势转眼间就被消得无影无踪。 有两个保镖持着铁棍走过来,疯狂砸起了宾利的车玻璃。 眼见这一幕,黎川柏的喉间顿时发出一声苍凉的笑。 看来他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绝望中,他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虐杀的来临…… 与此同时,江屿知正在大山上带着宁欢转圈,由于视野不清晰,再加上地形不熟,他那点探险的知识几乎起不到作用。 当他正暗骂自己无用时,忽听有突兀的声音划破了整片山林。 “砰——!” 江屿知愣了三秒后,凭借多年身处异国的经验,几乎瞬间就分辨出那是一声枪响! 声音不算特别响亮,但在这个禁枪的国家里,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他的耳边。 他急忙踩了刹车,脑中忽然想起黎川柏那番近乎托孤的话,脸色一点点,一点点变得苍白,直至毫无血色。 ☆、第93章 家破人亡 山中的微风混着浓郁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黎川柏的手脚根本控制不住地哆嗦,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那些曾在午夜梦回时反复回想的怨恨,那些被父亲殴打、猜忌、甚至今日险些被对方亲手杀死的画面,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自己该是畅快的,可面上却涌不出半分笑意,只余下满心的钝痛和荒谬。 黎慕云已经死了。 他的瞳孔涣散,后心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将周围的泥土颜色衬得更暗。 这个曾在京淮地界叱咤风云的黎家二爷,终究以这般戏剧化的方式退场了。 昔日威风凛凛的猛虎,未死于狩猎场的枪林,未殁于战场的硝烟,却倒在了一只素来被视作温顺的食草动物爪下。 世事无常,大抵如此。 “小柏!”宋昀手中的猎枪还冒着白烟,他脸上冷汗密布,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黎川柏恍若未闻,依旧怔愣地站在原地。宋昀见状,一把扔开武器,朝着黎川柏快步而来。 他抓住黎川柏的手臂,上下仔细检查,直到确认对方身体没有任何伤口时,才瞬间脱力,瘫坐在地上,“还好,来得及,还好……” 黎川柏缓缓低头看向宋昀,他试了几次,才能勉强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我……父亲死……死了?” 说罢,不待宋昀回答,他便跌跌撞撞地来到黎慕云的尸体旁。用手去碰对方的脖颈,却发现早已没了体温。 那触感顺着手指传入心脏,仿佛一块寒冰冻结了他的心。 黎川柏空洞的眼神终于弥漫上了痛苦,他无助地捂着额头,却流不出任何眼泪。 他恨黎慕云。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偏心,恨他这些年施加在自己和母亲身上的痛苦,更恨他刚才下令时,眼中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杀意。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想过有朝一日亲手杀死黎慕云的场景。 可当这个男人真的倒在他面前,他才发现,那份恨意之下,还深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令人耻笑的血脉相连。 从今往后,除了傻乎乎的元宝,这世上他再无一个血亲了。 可黎川柏偏偏无法追究凶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无助地落在宋昀身上。 这是从小便陪他长大的人,此刻皱起的眉头里写满了对他的担忧,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目的的关切。 他今天救了自己,可这份拯救的方式,是要他父亲的命。 各种矛盾的情绪席卷而来,黎川柏眼前开始发黑,无边无际的孤独感迅速将他包围。 他此刻心底的冰冷,竟与黎慕云尸身的冰冷如出一辙。 宋昀过了好半晌才站起身,走过去扶起黎川柏,声音里满是心疼,“孩子,别想了,别折磨自己……是他先对不起你,对不起郑小姐……” 说到此处,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我答应过你妈妈,只要我活着,就保你平安,你不能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他看着郑君旭唯一遗留世间的血脉,从小小一团,到如今顶天立地的男人,眸底浮现欣慰的光,“郑小姐会为你而骄傲的。” 黎川柏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冷风灌入肺腑,那是刀割一样的疼痛。他的嘴角带了一丝笑意,可眸底全是绝望与哀痛。 良久,他才看向周围那些手持武器、面面相觑的保镖,声音异常冷漠,“你们的保护伞倒了,这些年他指使你们做的所有恶事,那些用来操控你们的证据,都会顺着落到我的手里。” 为首的保镖头子听了这话,心里一颤,索性紧咬牙关,拎起手中的铁棍,逼近黎川柏。 黎川柏突然转过身,直直看向面前的大汉,冷笑道:“只要我愿意,这些东西我可以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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