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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枭没说话,只是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两块用锡箔纸小心包裹着的方块,动作随意地丢在沈言摊开的年鉴上。“啪嗒”两声轻响。 沈言低头,看清那是两块包装精致的黑巧克力。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前几天于闻送物资进来时,其中有一盒混合糖果。 他当时确实只挑拣了几块黑巧吃了,其他的奶糖和果脯都没动让强子他们分了。他没想到……秦枭竟然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细节。 心中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流。沈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秦枭一眼,没说话。 “看什么?吃啊!”秦枭大马金刀地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之前那盒里,就见你啃了这黑乎乎的东西。” 沈言没再推拒,沉默地拿起一块,剥开锡箔纸。深褐色的巧克力方砖,散发着浓郁醇厚的可可香气。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小角。 苦涩浓郁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复杂的坚果和木质香气,随后是悠长深邃的回甘。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份纯粹而强烈的风味。 “怎么样?好吃不?”秦枭凑近了些,眼神灼灼地盯着沈言的脸,似乎想从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出一点情绪变化。 沈言咽下口中的巧克力,抬眸,语气是一贯的冷静专业,甚至带点学术性的挑剔:“可可脂含量85%左右,委内瑞拉克里奥罗豆种,中度烘焙,苦度偏高,单宁酸明显,但香气醇厚,回甘持久。品质尚可。” 秦枭被他这一串专业术语砸得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操!问你句好不好吃,还给老子整上品鉴报告了?” 他嘴上嫌弃,眼神却黏在沈言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的腮帮子上,又扫过他沾了一点深褐色巧克力碎屑的唇角。 那点碎屑像是有魔力…… 【……】 “嗯……”秦枭咂摸了一下嘴,眼神幽深地盯着沈言瞬间僵住的脸和陡然瞪大的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味道是不错。比糖甜。” “秦枭!你……”沈言猛地抬手想擦,手腕却被秦枭更快地攥住。 “慌什么?”秦枭正想再逗两下,杂物间虚掩的门被敲响了。 “沈、沈哥?您在吗?”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 沈言几乎是立刻用力甩开秦枭的手,同时身体后撤,拉开距离,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只是耳根的红晕一时难以消退。 秦枭啧了一声,不爽地坐直身体,眼神不善地扫向门口。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瘦小、带着几分怯懦的脸,是那个偷摩托车的犯人,外号叫“瘦猴”。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和两个表皮有些发蔫的小苹果。 “沈哥!我……我是来……”瘦猴刚想说什么,一眼瞥见旁边坐着的、脸色明显不善的秦枭,吓得腿一软,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枭、枭哥!您……您也在啊……” “放完屁赶紧滚!”秦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被打断好事的烦躁毫不掩饰。 瘦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门口的一张旧桌子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哥!谢谢您!谢谢您帮我写的申诉状!刚、刚队长通知我了!减……减刑三个月!真的减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怕得要死,“我……我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这是我写的感谢信……还有……还有两个苹果,省下来的……您别嫌弃……” 他说完,根本不敢看秦枭的脸色,对着沈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像被鬼追似的,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门外。 杂物间里又安静下来。 秦枭嗤笑一声,瞥了眼桌上那两个可怜巴巴的蔫苹果:“就这?喂狗都嫌寒碜。” 沈言没理会他的嘲讽,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很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哥亲启”。他沉默地拆开,里面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感激涕零的话语,字迹笨拙却用力。 看着这封粗糙却无比真诚的感谢信,沈言心中那点被秦枭撩拨起的羞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和力量。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连同那两个不起眼的苹果一起收了起来。 秦枭看着他郑重的动作,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再次落回沈言脸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专注收好信件的侧脸,心底那点被打扰的不爽,似乎也奇异地淡去了几分。
第13章 沈言入狱的真相 东区监狱探监室的玻璃隔板冰冷坚硬,清晰地映出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玻璃外,徐泽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着虚伪的关切和难以掩饰的得意。他施施然坐下,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玻璃内,沈言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囚服,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他平静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冷意。 “沈言,在里面……还好吗?”徐泽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刻意拉长的同情腔调,“听说你刚进来时吃了不少苦头?唉,真是可惜了,以你的才华……” “徐泽,”沈言直接打断他,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有话直说,我的时间不多。” 徐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嘲弄。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玻璃,仿佛想将沈言此刻的狼狈看得更真切些: “行,痛快。我就是来告诉你,你原来的位置——高级合伙人办公室,风景不错。林董很满意我对‘游隼地产暴力拆迁案’后续的‘妥善处理’。” 他刻意加重了“妥善处理”几个字:“至于你嘛……啧啧,沈言,认命吧。林董发话了,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律师?呵,东区监狱就是你职业生涯的终点,也是你人生的终点!” 他等着看沈言崩溃、愤怒、绝望。 然而,沈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审视一件沾满污秽的陈列品。片刻后,沈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穿一切的锋利和轻蔑。 “徐泽,”沈言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 徐泽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可怜你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终于靠着出卖朋友、构陷同窗,从林隼那里舔到一块沾着血的骨头,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主人指定的地方来狂吠,生怕主人看不见你的‘忠诚’。” 沈言语速平稳,却字字诛心。 “你嫉妒我,徐泽。从大学辩论赛你输给我开始,到律所每一次考核你被我压一头,再到你费尽心机模仿我的风格却永远像个拙劣的赝品……这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嫉妒,像跗骨之蛆,啃噬了你这么多年。” 徐泽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握着通话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你以为取代了我,坐进那间办公室,你就成了‘我’?”沈言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怜悯,“不,你只是林隼手里一把用完即弃的刀,一个随时可以顶罪的替死鬼。你骨子里的懦弱和贪婪,注定了你永远只能是个依附强权、永远活在别人阴影里的可怜虫。” “你闭嘴!”徐泽终于被彻底激怒,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哑,“沈言!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 “阶下囚?”沈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徐泽的咆哮: “我沈言行得正坐得直!我的罪名是林隼和你联手构陷的肮脏把戏!而你,徐泽,你受贿、伪造证据、协助林隼洗钱、甚至可能……手上还沾着人命!” “你以为你抹干净了?你以为林隼会永远保你?别天真了。我手里握着的东西,足够把你送进来,送到我面前。” 他微微前倾,隔着冰冷的玻璃,用只有徐泽能读懂的唇形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等着我,徐泽。很快。” 徐泽如同被毒蛇噬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指着沈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才的得意和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看穿、被致命威胁的狼狈和恐慌。 他猛地挂断通话器,踉跄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探监室,背影仓皇失措。 沈言看着徐泽的背影,缓缓放下通话器,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他整理了一下囚服的衣领,仿佛掸去沾染的尘埃,转身,在狱警的示意下,平静地离开了探监室。 --- 监控室里,气压低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秦枭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一张转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控制台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面前的几个监控屏幕,清晰地播放着探监室内发生的一切。 高保真的监听耳机里,沈言那冰冷、锋利、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剜心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站在他身后的值班狱警,腰杆挺得笔直,额头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大气不敢喘一口,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整个空间里,只有监听耳机里传出的微弱电流嘶嘶声,以及秦枭指间那根雪茄被无意识捏得微微变形的细微声响。 当沈言用平静到极致的声音,说出“游隼地产暴力拆迁案”,说出“林隼”,说出“诬陷入狱”时—— 秦枭搭在控制台上的脚猛地收了回来! 他捏着雪茄的手指骤然收紧,坚硬的茄衣被捏破,细碎的烟丝簌簌落下。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观看“自家猫挠人”的眼睛,瞬间变得幽深无比,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深海,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雷霆! 林隼! 又是林隼! 秦枭的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伴随着滔天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之前并非没有能力去查沈言的背景。只是在他最初的认知里,沈言不过是个意外闯入他领地的、有点意思的猎物,一个“律师得罪人”进来的寻常角色。 他秦枭要护一个人,不需要知道他的过去,只看他值不值得护,以及……他愿不愿意被自己护着。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布局,都死死锁在追查“那件事”和林隼这条毒蛇身上! 直到此刻! 直到亲耳听见! 他才猛然惊觉,这个被他圈在身边、看似清冷实则倔强得要命的小律师,竟然也是被林隼那老狗亲手推进这深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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