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乃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乃,”张教授看向他,“最近……还有在创作,或者演出吗?” “啊?”姜乃怔了怔,才轻轻点头,“最近和几位前辈一块做了张数字专辑,明晚就发布了。” “数字专辑?”张教授眼里带着点赞许,“挺好的,和有经验的艺术家们交流是好事,音乐这种东西就是要多交流,多讨教……” 姜乃讷讷应着,有些不太自在。 张教授说话依旧温声细语絮絮叨叨的,加上没有挺括西装的修饰,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不少。虽然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还在,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位和蔼可亲的“大妈妈”。 怪不得许愿会唤她“张妈”。 只是那道目光……其实就是很温和、慈祥的微笑,和长辈看向年轻有为的后辈别无二致。 可姜乃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就好像她微笑看着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和另一个人相似的影子。 “……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一定要坚持。” “呃……嗯。”姜乃点点头。 张教授顿了顿,突然笑了:“瞧我,又不自觉念叨起来了。” “啊……”姜乃回过神,“不、不会,我觉得您说的都挺对的……” 张教授看了他一会儿:“小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您说。”姜乃连忙应道。 “你……没考虑过考音院吗?”张教授放轻了声音,“我看你条件和基础都挺好的,也喜欢音乐,怎么没去考?” 姜乃愣了愣,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音院……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落,正好停在那里。 “妈,我想考音院。” 姜乃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妈妈眼里的欣喜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就被疲惫和无奈压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难听的骂词裹着该死的酒气砸在了房门上。 “小乃……别听。” 妈妈最后只留下一个歉意的眼神,匆忙推门而出时,脸上满是压抑的恐惧。 那本报考指南被一直压在抽屉最底下,直到积满了灰。 高三那年,妈妈终于拿到了那巴掌大的离婚证,可姜乃也再没提过这件事。 他知道,时机不对。 刚离婚的单身母亲,带着个半大的孩子,没有积蓄,没有人脉,除了靠那双手没日没夜地工作,还能指望什么呢? 有风拂过,花瓣被卷走了。 “就……”姜乃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正怼到桃枝跟前一寸寸研究的陈君颢,勉强扯出个笑,“家里的条件……不太允许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忙清了清嗓子,“毕竟学音乐也……挺费钱的,不想给家里人太多负担。” 张教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突然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 姜乃浑身一僵。 那只手很轻,因为身高不够,几乎只落在了他后颈上。 掌心自上而下地抚过他的发梢,稍稍一顿,又很快地收走了。 留下的暖意,竟莫名有种奇异的熟悉。 “过年留在广州吗?”张教授问。 姜乃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回老家,今晚的高铁……” 张教授点点头,声音忽然轻下来:“回去……看看你妈妈,挺好的。” 姜乃一怔,猛地转头。 仿佛只是错觉,可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像是叹了口气……或者说,像是提起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 “您……”姜乃有些迟疑,“您认识……” “小乃!”陈君颢在不远处喊,“来看这棵!” “啊……来了!”姜乃忙应了声,又犹豫地看了眼张教授。 “去吧。”张教授笑了笑,“别让人等着急了。” 姜乃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转身小跑过去。 陈君颢站在一棵半人高的桃花边上,献宝似的给姜乃指着:“看看这棵,花苞多,枝条也发青,还能长,放家里能开好久。” “我也觉得。”许愿也凑过来,“这棵比我之前自己挑的那几棵都要好看多了!” “那必须。”陈君颢得意扬起下巴,“我每年都跟我阿婆逛花市,早练出来了。” 姜乃伸手轻拈了拈桃枝,枝条细小却苍劲有力,粉嫩的花苞缀满枝头。 还没盛开,却好像已经能让人看到桃红满枝的模样。 张教授也缓步走来,仔细端详后点点头:“确实不错,小伙子有眼光。” 陈君颢嘿嘿一笑。 “张妈,颢哥帮我挑了这棵。”许愿挽上张教授的胳膊,指了指边上的另一棵小桃树,“我觉得也挺好看的。” “喜欢的话就买下吧。”张教授笑笑,转头喊来了老板。 砍价的事姜乃不擅长,站在一边看着陈君颢和老板大叔唇枪舌战了快五分钟,最后两颗小桃树被他用160块的价格拿下了。 结完账道了别,许愿抱着选好的小桃树,和张教授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说是还要再去看看年桔。 姜乃望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出神,突然怀里一沉。 “诶!”他手忙脚乱抱住。 “你的桃花。”陈君颢撇撇嘴,“拿稳了,就这一棵,摔坏了不赔。” 姜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桃树,又看看陈君颢那张写满“我不爽”的脸,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他点点头,故意把小桃树往怀里掂了掂,“我肯定好生养着,不能辜负你砍掉的那八块钱。” “才八块,”陈君颢“啧”了一声,“都怪这棵破树,害得我砍价功力减退,不然平时我能给他砍个五折。” “小桃树做错了什么?它只是一棵小桃树。” “它抢我老婆!”陈君颢气急败坏地指着树。 姜乃被他逗得直乐。 “笑屁!”陈君颢瞪他,伸手想抢树,姜乃立刻侧身护住了。 “没笑你,”姜乃抿着嘴,笑意却没散,“笑树,嗯……笑它不识好歹,招惹了个心眼巨——小的醋坛子。” 陈君颢“哼”了一声:“算你说对了!”拉着他的布拉车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桃树放狠话,“听见没!敢不好好长,等小乃走了我就不管你,让你在家自生自灭!” “不准欺负小孩。”姜乃说。 “是它先欺负我!”陈君颢嚷嚷。 姜乃笑着跟在他后面。 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姜乃借枝条挡了挡,心思却有点飘远了。 一路上都没再遇见许愿和张教授,估计和他们走的是反方向。 陈君颢又陆陆续续买了好些东西,水仙、雏菊、金钱树的。 姜乃跟在边上,没太注意看,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前面行人的后背上。 陈君颢付完盆长寿花的钱,回头看见姜乃那副游离天外的样子,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他把花盆放到姜乃脚边,也没吭声,目光往四周绕了一圈,几步走过去,没一会儿就捏着个小玩意儿回来了。 “给。” “什么?”姜乃刚回神,抱着树的指缝里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来一根细木杆子。 “风车。”陈君颢说,“让风吹吹,给你招招魂。” “什么招魂。”姜乃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叶子,五颜六色的。 “都愣一路了。”陈君颢伸手拨了拨叶片,“想什么呢?” 一阵小风吹过,风车哗啦啦地转起来,彩色的叶片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姜乃看着它傻乎乎地转,闷在心口的恍然好像也被它吹散了。 “没什么。”他小声嘀咕,“……好蠢。” “这叫时来运转,风生水起!”陈君颢一本正经,“这种招好运的东西,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 “是是是,谢谢你的好运。”姜乃笑着把风车拿稳了些,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还好吧。”陈君颢头头是道地介绍,“发财树放玄关柜,长寿花放窗台,水仙放茶几……” “现在的问题是,”姜乃打断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怎么把它们弄回去?” 两人看看脚边的花花草草,又看看对方,大眼瞪小眼地傻站了半天。 “靠!”陈君颢一拍脑袋,赶紧四下张望,突然眼睛一亮,“你先看着东西,在这等我一会儿。” 姜乃还没来得及答应,他一溜烟就闪进人堆里了。 没过几分钟,一辆人力三轮车慢悠悠蹬了过来,陈君颢跟在车边小跑着。 “你先上去。”他喘着气把姜乃往车斗边拉。 “啊?”姜乃看着那沾着泥灰的车斗,有点懵。 “要我抱你上去?”陈君颢没等他反应,先把布拉车扛上去,又把大大小小的花盆往里搬,“快点,这里不能停太久,交警会赶人的!” “哦……”姜乃小心翼翼把怀里的桃树也放进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斗。 等陈君颢把东西搬完,车斗都几乎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就剩下个角落坐人。他长腿一迈,两步挨到姜乃边上坐下,俩大长腿委屈蜷着。 “师傅,得啦!” “行咯!”三轮大叔吆喝一声,车子晃晃悠悠动了起来。 花市门口那红彤彤的大牌坊渐渐远了,下午的阳光穿透树梢,暖洋洋地洒在挤挤挨挨的车斗里。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吹起姜乃手里的小风车,呼啦呼啦地转着圈。 车斗的硬木板有些硌屁股,车子时不时还颠一下,震得人都跟着晃。 陈君颢一手护着手边晃晃悠悠的花盆,一手揽在姜乃身后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蹬车师傅扯闲篇。 讲的是粤语,聊的都是些过年的话题,还问起人家蹬三轮赚了多少。 姜乃竖着耳朵听,师傅乡音挺重,但他居然听懂了大半。 他缩在车斗角落,护着身边的小桃树,看着街景在颠簸中悠悠后退。 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还挺新奇的。 听着街边的熙攘声跟着风车呼呼地转,身侧是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味道,混着花草香和泥土香。 屁股和腰都被颠得有些疼,可心里却分外踏实。 “好玩吗?”陈君颢侧头看他被风吹得眯起的眼睛。 “嗯。”姜乃点点头,不自觉往他肩上靠了靠。 “我小时候阿婆就经常骑个三轮出来,带我逛花街。”陈君颢把他往怀里轻轻揽了揽,轻声说,“一会儿到家了,我收拾花,你收拾行李。” 姜乃愣了下,随风飘扬的心情突然沉了下去。 虽然还是下午,但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泛起淡淡的橙黄。 “……嗯。”他闷闷应了声,刚想翻出手机看一眼,就被陈君颢伸手按住了屏幕。 “别看,还早呢。”他眼里带着笑,轻声说,“今晚给你煮个面,吃完再走都来得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2 首页 上一页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