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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耕比小妍大了一共不到一岁，”程毓说，“小妍还跟孩子似的呢，项耕都被您催了快一年了。” “啧，那项耕不都工作了吗，已经在社会上立足了，”舅妈不满地瞪了程毓一眼，“你俩好得跟亲哥俩儿似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你也不多上点心。” 舅妈你不了解内情，裤子是不太能穿对方的，内裤倒是经常混。 孙雪妍表情挺凝重的，不参与任何话题，一直进进出出没让自己闲下来。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孙雪妍沉默地夹菜吃饭，只在问到她时才回应一两句。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孙雪妍先是喝了一口水，再接着清了清嗓子，两只手在裤子上抓了几下，像赴死似的开了口：“有件事我要说一下……” “巧了，”程毓一拍大腿，“我也有件事要说，我是哥哥，那我先来吧。” 在舅舅舅妈摊在桌子上乱飞还没落定的时候，程毓迅速交代了他和项耕的真实关系：“项耕的对象就是我，我和项耕是恋人，我们领不了证，但会把日子好好过下去，舅舅舅妈，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没听错，饭饭一起消化消化吧。” 程毓的语速不快不慢，舅舅舅妈已经老去的眼皮在他平和的语调中被逐渐撑圆，嘴都半张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紧绷着神经的孙雪妍被突如其来的出柜卸了劲儿，也愣在那儿，盯着程毓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姐！”回过神来的舅妈猛地一拍桌子，“你听听听见程毓在说什么！” “哎呀，”孙淑瑾按住舅妈胳膊，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听见啦，你叫唤什么呀。” “他他他他……”舅妈的手指在程毓和项耕之间来回晃。 “你你你你！”孙淑瑾再次按住舅妈另外一只胳膊，“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别用手指孩子！” “他俩都是男的啊，”舅妈说着，急得脸都红了。 “我不瞎，”孙淑瑾拍了舅妈手背一下，“不用你提醒。” 舅妈喘着气跟孙淑瑾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味儿来，在孙淑瑾挥手的压制下努力翘起一根食指敲着桌面：“孙淑瑾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拿我们当外人，一直瞒着我们是不是？” “你看你又急，”孙淑瑾把舅妈手指压实，赔着笑，“那孩子们都大了，感情上的事儿我一老太太还插手管啊，我也管不明白啊。” “将来他俩都没个后，”舅妈说，“你怎么跟我姐夫交代？” “我下诏书，我的皇位将来由小妍的孩子继承，”程毓朝舅妈挤挤眼睛，“舅妈您看这么安排可以吗？” 舅妈看了看项耕，欲言又止，不知道急的还是气的，脸又憋红了，显然一时非常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不过程毓了解舅妈，小事上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大事上非常有分寸，项耕他俩的事在舅妈这儿绝不会传出去半个字。 打铁要趁热，顿了一会儿，程毓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头问：“对了，小妍，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孙雪妍舔了舔嘴唇，下定万分决心：“爸妈，姑姑，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添什么乱，”舅妈皱起眉头，“有就有呗。” 程毓不嫌乱，像是第一次听说一样，问：“男的女的？” 舅舅舅妈的思维还乱着，听见程毓这么问，舅舅握着杯子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舅妈倒抽冷气的那个音儿站在门外都能听见。 “就是比我大了一些，”孙雪妍没回答这个问题，“还因为我犯过一点儿小错。” “大了一些啊，”孙淑瑾噢了一声，“是不是已经工作了？” 孙雪妍点点头，悄悄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说：“三十出头儿。” “三……”舅妈刚想发作，就被程毓截了胡。 “啧，”程毓说，“我还当什么，我马上就三十了，你看我像三十的吗。” “你别十三，你个未成年就别多嘴了，”孙淑瑾嫌弃地看了程毓一眼，拍拍舅妈的手，“三十还好，还好。” “怎么认识的呢？”未成年的程毓好奇心重得不得了，“上学时候你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个年龄段的人吧？” “不是……随便认识的什么人，”孙雪妍抿住嘴，“就是咱们这儿的人。” “呀，”孙淑瑾说，“这到底是谁呀？” “景文哥，”一家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等答案，不知道关龙军什么时候从外边进来了，手上拎着不少东西，有两瓶挺高档的白酒，还有花胶灵芝什么的，还有挺扁的一个黑色袋子，像是文件夹一类的东西，乱七八糟一堆，关龙军习惯性地往门口地上一扔，扔完之后可能又觉得不对，猫下腰把一堆东西规规矩矩摆好，冲一桌子的人笑笑，说，“嫂子，大姐。” 很久没见，孙雪妍意外之中带着惊喜和那么点儿委屈，声音小得差不多只有自己能听见：“五叔？” “哎哟，老五啊，来得正好，”孙淑瑾赶快招呼他，“程毓快去搬把椅子，老五你快过来坐。” “我就是来蹭饭的，”关龙军笑笑，跟姜云萍说，“嫂子给我添双筷子吧。” 一时间椅子盘碗哗啦啦响成一片，程毓拉着关龙军，把他按到自己之前坐的位置上，拍拍他肩膀，说：“诶，五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孙淑瑾拍了程毓一巴掌，“辈分对吗你就瞎叫，怎么你还跟我成一辈了啊。” “你们都那多远的亲戚了，十八竿子都扫不到边儿了，”程毓龇牙咧嘴地揉后背，“我跟着文辉叫的，比你们近多了。” “八十竿子那也是亲戚呀，”姜云萍笑着说，“老五回去别开车了，我去给你拿个杯子，让你大哥和程毓他们……那陪你喝几口。” 姜云萍说着又笑起来：“哎哟这乱的，程毓，我记得以前不是管老五叫五叔的吗？” “以前是以前，”程毓在关龙军后背上又重重地按了一下，“我俩才差几岁，越想越觉得吃亏。” “哎呀随你们便吧，”姜云萍往边上扫了一眼，转身去厨房拿杯子。 孙雪妍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看一眼关龙军再看向别的地方，然后再看关龙军再看别的地方，眼睛滴溜溜根本停不住。 关龙军左边挨着孙景文右边坐着程毓，几个人聊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小半杯酒下肚，气氛正好，关龙军起身给孙景文和姜云萍添了酒，右手拿住杯子，左手托着杯底，微微弯着腰，分别向没坐在一起的孙景文姜云萍碰了杯。 “大哥，嫂子，”关龙军不太明显地咽了下口水，“你们一直待我像亲弟弟一样，这份情我是不敢忘的。” “诶……老五，你这是干嘛，”孙景文抓住关龙军手臂想拉他坐下，想了想，又朝他胸口肚子后背一通拍，“你是不是最近那啥，就那种摄像头子，可以偷拍的那种，是不是拍段子想把我挂上，完了让整个儿临泰镇的人拿我当笑料？” 关龙军提着的一口气让孙景文给拍散了个七七八八，本来酝酿好的情绪也让孙景文给拍乱了，关龙军只好放下酒杯，按住孙景文的手。 “哥，你先听我说完，”关龙军重新端起酒杯，刚想说话，看着一圈殷切的目光，叹口气又坐下了，“嫂子，我做错了事，但这个头我不会回。” 姜云萍哗地坐直了上身，一把攥紧了筷子：“老五啊，你干什么了？” “你们听我说完，可以先让我说，”关龙军顿了一下，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全喝了下去，走到门口从一堆盒子里挑出那个文件袋，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打开的时候手略微有些抖，“这个……是当初，是我这些年挣得所有的材料，有点多……嗯……你们可能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理解，不过这个U盘里有我的录像，你们也可以看这个。” 孙景文努力想把脸板，但岁数到了，眼睛实在是有点儿花，只扫到了顶头后边的几个大字，什么什么“赠与协议”。 “你给我打住吧，”孙景文拍了关龙军后背一巴掌，“知道我看不清，诚心气我是不是！” “你别碰……”关龙军扭头跟孙景文对视了几秒，眼皮眨动了几下，摆摆手说：“真的，不重要。” “这些签字了，还不具有法律效力，”关龙军把那些文件在他面前桌子上有限的空间里摊开，手在上面划拉了几下，“主要是把它们带过来让爸妈都看了。” “哎哟我的天呢，来我们家还把你紧张上了，”孙景文不满地撇嘴，“几两酒啊，就把你喝成这样。” “哥你严肃点，”关龙军皱了下眉头，突然看向孙雪妍，“这些是我个人财产的赠与协议，不多，但全部都在这儿了，需要小妍签字才能生效，签完字我们再去做个公证，等做完公证我会正式来提亲。” “程……”孙景文看看关龙军，声调一下就拔高了上去，“程什么玩意儿？！”
第137章 番外二：妍妍和五叔（六） 孙淑瑾观察了一下弟弟和弟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醒：“提亲，老五说的是提亲。” 孙景文有点迷茫：“跟谁提啊？” 聪明的大姐伸出她的小胖手点了点孙景文和姜云萍，继续解释：“你，你们，老五向你们提。” “大哥，我……” “不是，你先等会儿，”孙景文抹了把脸，托腮看向关龙军，“等我先捋捋啊。” 屋里这么多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关龙军被孙景文盯得发毛，想悄悄移开视线，又怕显得自己虚头巴脑不够真诚，只好硬着跟孙景文对视。 “你把我整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孙景文一开口，所有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程毓更是没忍住，挺明显地哼唧了两声。 “原来你想娶孙雪妍啊？”孙景文眼里带着些许自信，“我差点儿以为你想娶我。” “孙景文你有病啊！”姜云萍送他一记白眼吼了一句。 这把程毓都乐出了咯咯哒的动静，项耕没办法，低头压着嘴角捏了他大腿一下。 “唉……”孙景文叹口气，“这个事儿……不太好办啊。” “怎么了！”关龙军憋半天了，一开口有点没控制住音量，再加上他那土匪似的长相，好像要打人。 “你吼什么！”孙景文大声说。 关龙军咳了清嗓子，揉揉鼻子，委屈吧啦地说：“我没吼，你才是吼什么。” “啧……唉……”孙景文又抓了几下头发，“孙雪妍管你叫叔呢。” “咱们其实算不上是一家，”关龙军慢吞吞地说，“叔跟叔，还是……不一样的。” “你别绕我了，”孙景文打量着关龙军，问，“那以后你管我叫什么？” 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个疑问，姜云萍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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