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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喊声五叔，没人应，孙雪妍站在门口换了关龙军特意给她准备的拖鞋，之后悄没声儿地走了进去。 孙雪妍把装了围脖的纸袋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朝主卧走了过去。 主卧的门没关，但窗帘拉得严实，里边乌突突的。 等站定了，借着走廊的光线，卧室里的情况能看个大概。 关龙军一只胳膊盖在额头上，脸朝窗户那边歪着，上半身光着，被子盖到胸口下边，穿着条大短裤，一条腿在被子里，一条屈着搭在被子上面。 “五叔，”孙雪妍站在门口轻声说了一句，“你醒着吗？” 过了半晌，关龙军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嘟囔“嗯”了一声，像是在做梦。 关龙军买的拖鞋又轻又软，加上特意放慢了的脚步，直到孙雪妍走到床边，屋里都一点声音都没有。 “五叔，”孙雪妍悄悄蹲下来，手摸到枕头旁边，看着关龙军的脸，用气音说，“我织了条围脖，一会儿，你试试合不合适。” 过了大概半分钟，关龙军眼睛缓缓张开，眼睛眨了一下，随后闭上，过了会儿又睁开，不知道醒着还是做梦。 “妍妍……”关龙军声音很闷还有点哑，说完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手也跟着抬了起来，慢慢靠近孙雪妍。 离着差不多有一两厘米的时候，关龙军停住了，眼神带着些困惑，眼皮眨一下，再眨一下，时间随着屋内混沌的空气延迟下来。过了也许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一直悬在半空的手动了动，食指关节轻轻擦过孙雪妍脸颊，最后，大拇指指肚带着雪花似的重量按在雪妍下唇上。 “妍妍，你才来啊……” 说完这句，关龙军动了动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半睁的眼睛，过了会儿，手沿着孙雪妍的下巴后颈和颈椎一路落回了床上。 孙雪妍回了学校，到了傍晚收到关龙军给她发的信息：喝到凌晨才散，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忙了一天挺晚了，家里那边儿大忙车可能来不及了，等你放假了，好好准备考试吧。 过了十几分钟，又来了一条：围脖的手艺不错，谢谢侄女。
第134章 番外二：妍妍和五叔（三） 一直到放寒假，孙雪妍没再给关龙军送过东西，也没再联系过他。 只是一天晚上，在关龙军从镇上的饭店回到家里的时候，孙雪妍又一次蹲在了他家门口。 关龙军有个农庄，在镇东的清河头沟边儿上，不对外经营，种的养的活物都先紧着自己饭店供，多出来的放在梁文彦那儿卖，这儿就是他在临泰镇的家，不过离镇上有段距离，附近也没人家。 车灯远远照过去，扫到角落里黑乎乎一团，身上背着个包，头顶支棱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关龙军把车斜插在大门口，赶紧打开车门下车，孙雪妍这时候也慢慢抬起头。 “小妍，”关龙军被惊得瞪着眼，“真的是你啊，黑灯瞎火的你跑这儿干嘛来啊？” “先进去暖和暖和，”没等她回答，关龙军急忙去开门，开了一半想想又不对，把钥匙拔出来，说，“我送你回家。” “五叔，我是来找你的，”孙雪妍说，“为什么上来就让我回家？” “找我非得到这儿来找吗？”关龙军说，“白天我都在镇上，明天你去饭店玩儿，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先起来，你该回家了。” “都快半夜了，”孙雪妍仰头看着他，“你一个单身男人送我回家，让我爸妈怎么想。” “我这……”背对着车灯，表情全被黑夜掩饰掉了，关龙军定了定神，说，“我单个屁的身！我单身。” “人呢？”孙雪妍问。 关龙军愣了一下：“谁？” “你不单身，”孙雪妍慢慢站起来，“你对象在哪呢？” “你一小孩管得还挺宽，”关龙军皱了皱眉头，转移话题，“冻坏了吧，我先送你回家。” 孙雪妍往前走了一步，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等你？” “我就知道再不去你妈要骂你了，”说着，关龙军捏着她袖子把她往车那儿拉，“赶紧上车。” “你这几年一直单身，”孙雪妍站着不动，“前几天我妈还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从哪给我变出个五婶来？” 关龙军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再看向孙雪妍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家里没人知道，是我工厂的一个客户，我们认识挺长时间了，等时机差不多了就会结婚。” 听完，孙雪妍没说话，情绪上也看不出波动：“我手机没电了，把你手机给我用用，我给同学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我。” “男同学女同学？”关龙军问。 “女的。”孙雪妍挺平静，向关龙军摊开一只手，准备接手机。 关龙军垂眼，过了几秒把手机从衣兜里拿出来放到孙雪妍手上。 “解锁。”孙雪妍说。 关龙军看了她一眼，把脸对着手机划了一下。 孙雪妍转身往后走了几步，背对着关龙军。 先打开通话记录，有她看着眼熟的名字，其他不认识的根据什么陈总王总孙大夫也能看出来个大概，女性名字不多，差不多都加了备注，恒润周姐，博兆宋姐（仓库），振拓马会计…… 她稍稍侧耳注意了一下后边，迅速打开微信，置顶的人她几乎都认识，手指刚划了一下，就愣住了。 置顶的最后一个，俩人的聊天记录停在那句“你围脖的手艺不错，谢谢侄女”。 俩人联系其实不多，除了去送东西，孙雪妍从不找他闲聊，对话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孙雪妍痴心妄想，也没盼过关龙军把她放在置顶里。 她定了定神，心脏狂跳着飞快地往下翻了翻，没有任何让她觉得暧昧的聊天对象。 同宿舍的陆欣跟她关系最好，年纪轻轻开始养生，睡觉从不超过十点，而且一定不会让别人打扰到她睡眠。 孙雪妍拨了她的号，一点不意外地听到机械女声。 她走回来，把手机还给关龙军，说：“关机了。” 关龙军叹口气，把门打开了，边往里边走说：“那别回去让你爸妈乱琢磨了。” 关龙军在这儿盖了套两层的小楼，自己住在二楼。 俩人进来后，他先搬了张椅子放到暖气旁边，让孙雪妍坐过去。接着他就上了二楼，过一会儿抱了干净的被子和枕头下来，放到一楼的卧室里。 “这屋没住过人，可能有灰尘，”关龙军边铺被子边说，“别挑五叔了，对付一宿吧。” “应该直接回家的，”关龙军又说，“你爸妈把你当眼珠子，别让他们担……” “五叔，”孙雪妍打断他，说得很慢，但没有停顿，“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你都知道吧？” “今天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长大了，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不想再搞什么暗恋了，我想跟你谈恋爱，是谈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五叔，”孙雪妍走到关龙军身后，“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关龙军停住铺被子的手，那被子其实抖两下就铺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一点一点铺好，再把两侧和底下的被子边儿给塞到里面。 “小妍，”关龙军在被子上拍了两下，转过身面对着孙雪妍说，“五叔心糙，自己也没孩子，不太了解你们小姑娘的心思，我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年龄小，心思活，有时候容易把感情弄混了。” “当初那事儿，可能让你觉得我为你做了点儿什么，甭管是感激或者什么仰慕之类的，我得跟你说，那都没必要，”关龙军拧了下眉头，“我真不是为你，你爸知道我跟那人的仇是怎么结下的，找机会让他慢慢跟你说，不是你，换了谁，那天我都一样。” “你这么年轻，上了那么好的大学，”关龙军说，“别拿自己的将来当儿戏。” 孙雪妍没说话，一直安静地听着，关龙军等了一会儿，见她情绪还挺稳定，环视一圈，说：“这里挺安全的，四周都有摄像头，也有报警器，没闹过贼，你睡吧。” 说完，关龙军就要往外走，孙雪妍一把拉住他胳膊，问：“你去哪？” “回镇上，”关龙军抓着她手腕想让她松开，“小妍，好好的。” 关龙军比孙雪妍高了一头，想拿开她的手简直轻而易举，眼见着他手上使劲儿，孙雪妍一把抱住了他。 “五叔，”孙雪妍带上了哭腔，“我马上就二十了，我不是小孩，你刚才说的话，每个字我都听进去了，你要是想听，我现在就能一字不差地重复给你。” “我没拿自己的未来当儿戏，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报答你，即使当初帮我的不是你，我也喜欢你。” “五叔，”孙雪妍仰起带着泪的脸，看向关龙军，“你不喜欢我么？” 那晚，关龙军还是回了镇上，夜里给孙雪妍发信息，告诉她自己确实有女朋友，还发过去一张和一个挺漂亮的女性的合影，年龄看起来和关龙军相仿，特别有气质。 俩人靠在一起，说情侣也还行，说是朋友也不过分。 孙雪妍想了很多，屏蔽张文辉，侧击孙景文，撺掇她妈带着瓜子去信息集中地搞社交。 连孙沛瑾都看出来了不对，问她：“怎么你五叔有没有对象这事儿跟爆了你屁股一样。” 姑姑都能感觉到的问题，亲爸亲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孙雪妍喜欢往关龙军那儿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闺女出落得越来越打眼，甚至有借着串门来打听有没有对象的，姜云萍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五叔忙，”姜云萍话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别再去给添乱了。” “我又不是小孩，”孙雪妍瞟了她妈一眼，心里怦怦跳，“去了还能给他理理账。” “你那专业跟账也不搭噶，学了那么点儿鸡毛蒜皮，再给你五叔弄乱了，”姜云萍皱着眉叠衣服，“人家有专门的会计管，别总在那儿瞎晃让人烦。” “我一共才去过几次啊，”孙雪妍把键盘敲得当当响，屏幕上出现好几行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五叔自己，也没个人管他，我去干点儿活儿怎么了。” “他那儿那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啊，”姜云萍瞪了她一眼，“用得着你一个小孩在那儿！” “那不都花我爸的吗，”孙雪妍说，越说觉得越有理，把自己都快说信了，“人就干那点儿自己分内的活，一个家里人都没有，遇事儿都没地方商量去。” “他三十多快四十的人，比你认识的人还多，这么在社会上白混了啊，”姜云萍重重拍了几下手里的衣服，“他能扛事儿的朋友比认识的人还多，多了去点儿的孩子以为你能给人出什么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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