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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冷白色的光映在陈森脸上,他摇了摇头:“才两年啊,他就出来了。每天骑着电动车满街跑,而我呢?连看见路口都觉得心痛。我儿子才九岁啊……” 罗乐轻叹了口气:“你是受害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私刑审判别人。” 陈森的眼眶通红,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毁了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毁了他?!” “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为什么偏偏又遇到他。而他根本不记得我了,我如此痛苦,他却逍遥自在地活着。走街串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乐:“当初你拒绝裴晓冬的民事赔偿,也不愿意接受道歉,除了庭审现场,你和裴晓冬本来也没怎么见过,而且……” “我第一次去你店里时,刚巧碰到你的邻居,她甚至一度认不出你了。你知道你这两年的变化有多大吗?” 罗乐停了片刻,翻开档案摊到陈森面前:“从照片看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真忘了以前的事,还是因为他只是认不出是你?” “够了!”陈森攥紧了桌沿,嘴唇微微颤抖:“裴晓冬为什么可以轻轻松松地重新生活?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罗乐静默片刻,声音放缓:“裴晓冬并没有轻松地活着,服刑期间他长期失眠,30岁出头,就诊断出多项慢性疾病。出狱后一直在打零工,直到最近半年才跑起外卖。” “而且……”罗乐停了一会,“他没有亲人的忌日是那一天,他烧纸是为了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陈森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空洞,怔怔地靠在椅子上,片刻后他喉咙艰涩地挤出一句:“可我儿子……” 罗乐:“你的儿子在医院撑了三周,最终还是离开了。而裴晓冬,每年祭奠的——都是案发的那一天。” “他记得那场车祸,记得那个路口,可能是冥冥中的安排,他还走进了你的店。你给他的饼干,想必也是你儿子喜欢的口味吧?” 陈森垂下双手,露出一张被泪水冲刷过的脸,他像是想否认,又像想开口,最后却只剩下一声喑哑的叹息。 罗乐看着他,低声问:“你看过那个视频,有没有在某个瞬间闪过一丝的疑惑,他为什么偏偏去那儿烧纸?” “……”陈森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眼泪从脸颊滑到了桌面。 “出事故的丁字路口视野狭窄,这些年没少被投诉,这次路政改造终于重修,而双柳公园是距离案发地最近的十字路口。”罗乐说完拿过一盒抽纸放在陈森面前,转身走了出去。 陶律夏从隔壁观察室出来,递给他一罐热可可,问:“裴晓冬什么时候醒的?” 罗乐: “也许明天,也许是未来的某一天。” 陶律夏反应过来:“你在诈他?” “不算诈,”罗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陶律夏:“我们推理还原出的真相能够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是因为他本身就矛盾脆弱。我不相信,他会是完全冷血无情地去布置这一切。” 3月28日夜,光谱咖啡 裴晓冬会来吗?陈森盯着瓶中的液体,微弱刺鼻的气味让他胸口隐隐发闷。 他不是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 裴晓冬会不会抽烟?会不会开火做饭?要是火势失控呢?会不会波及到无辜的人? 混沌的不安盘旋在脑海,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 他抬头看向门口,牵出客套的笑容:“我都准备关店了,以为你不来了。” “路上耽搁了。”裴晓冬走到柜台前,店里只开了一盏射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 “你这是要?”陈森的目光落在他拎着的黄纸上。 “有个重要的人,今天忌日。”裴晓冬低下头,不想多说。 “哦……”陈森垂下眼,居然要去烧纸?原本他还在犹豫,甚至一度迟疑该不该继续。但现在,连老天都在给他机会。 “老板饼干多少钱?” “做多了不要钱。” “那怎么好意思,您已经送我一次了。” “拿去吃吧,没什么成本。” “那也不行啊,怎么能老是拿您的东西?” “我还想找人到鸿谷大厦取东西,也许你可以帮我跑一趟?” “当然可以啊,我免费给您跑腿。” “那请收下。” “谢谢您,谢谢您等我。” “呃……” “抱歉抱歉,快关门了,省事没开大灯,刚这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没事,吹吹风就干了。”裴晓冬接过抹布擦了擦袖子,拎起装饼干的纸袋,“那我先走了。” “唉……”陈森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还有事吗老板?”裴晓冬回头。 陈森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另一张面孔—— “爸爸,松果的排列是斐波那契数列吗?” “是呀。” “我如果数学竞赛能得奖的话,你会带我去吃披萨吗?” “会呀。” “爸爸,这把伞好看吗?” “你挑的,当然好看。” “那以后我也可以像你一样,给别人挡雨啦。” 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陈森轻轻地点了点头:“骑车注意安全。” 裴晓冬微微一怔,又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模糊视线里那个孩子的脸,他短暂停顿,在清脆的铃铛声中走进了夜色里。 命运将两个原本无关的人扭转进彼此的轨道,用精心编排的错位与纠缠,等待着他们如何挣扎,又将如何沉沦……
第68章 重新开始 双安化工集团大门口, 闹哄哄的一片,灵棚支在正门一侧,几只简陋的花圈斜靠在墙边。四月中旬, 气温已经回暖,却没什么风, 白幡垂着, 死气沉沉。 死者名叫杜彦成, 是双安化工一条生产线的工人, 三天前意外落水溺亡。家属把灵棚搭在集团大门口, 要厂里给个交代。 “已经闹两天了。”苗川从现场回来, 往椅子上一瘫, “家属说是酒精和失业的‘双重暴击’把人推下了水。” “自杀?”罗乐敲键盘的间隙抬起头。 “尸体刚从殡仪馆冷柜拉过来,尸检报告还没出呢。不过呢, 杜彦成水性很好, 喜欢钓鱼, 他在河里溺亡,家属认定是失业喝酒寻短见。” “这案子到咱们这儿了?“罗乐问。 “八成,我看丁局把李队叫过去了, 根据我的观察, 现在当务之急倒不是破案, 得赶紧把厂区门口哭丧的队伍整走。” 苗川站起身给自己的茶杯加满水,“警车一撤,人又冒出来,老人孩子, 还有孕妇,全在那儿嚎。” 话音刚落,李达坤就黑着脸走进来:“死者家属堵厂门, 厂长就跑来堵局长,说影响经营。现在死人活人全甩给我们了?!” 罗乐转头朝向苗川:“你进门时候不是说厂子停工,死者没活干?都停工了,怎么影响经营?” “不是整个厂子停工,是杜彦成工作的那条生产线停了。” 绕过大门口喧闹的人群,苗川和罗乐在保安指引下从南门行人通道进入厂区。刚进办公室,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上来,表情比哭丧队还要难看:“两位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是双安的副厂长田明杰。” “说说情况吧。”罗乐语气淡淡。 田明杰露出“终于有人接盘”的神情,连忙开口:“这事儿啊真不怪我们。杜彦成只是临时工,生产线停了,我们也着急,但我也没去跳河,是不是?” 苗川冷笑一声:“呦,出事了就成临时工了。” “您这话说的,他确实是临时工,不过该给的待遇一分没少。“田明杰干巴巴地解释。 ”他出事和厂里没关系,我们也愿意做点人道安抚,可家属那边直接赖上我们了……唉,现在又待着不走。” “你刚说他工作的那条生产线停了,停了多久?”罗乐问。 “一个多月了。”田明杰挤出声。 “为什么停?” “赶上环保换标,那条线要调整升级。集团已经计划重启新线,到时候还要招工。“田明杰说着又叹了口气,“他要是能等,完全可以回来继续干,可他偏偏心急,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他怎么闹的?死前来过厂里?”苗川问。 “来过,还跑我这儿抱怨没活儿干,我还觉得奇怪呢,他过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想起来抱怨了。“田明杰答。 “什么时候?” “落水前没几天吧,具体日子你们可以去保卫处查。” “他落水那天来了吗?”罗乐又问。 “绝对没来。“田明杰很干脆,“家属说他来了,但我让保卫处把监控翻了个遍,也没见他进厂门。而且那天是星期六,厂区里人本来就少,只有值班的产线在运转。” “你们到底有没有劳务纠——” “绝对没有!”没等苗川说完,田明杰就急着否认,“他签的是短期合同工,项目停了,劳动关系自然就解除了。这个您要查的话,我可以让人力调出来。 见秘书端着茶走进来,田明杰顺势收起有些冷硬的口气,重新堆起笑容:“两位警官先坐下喝点茶吧。” 罗乐冲着他摆摆手:“喝茶就免了,我们还得尽快处理门口那事儿。田厂长您只要和相关部门打好招呼,配合我们调查就可以了。” “这个一定配合。”田明杰连忙点头。 起风了,原本垂着的白幡扑棱扑棱地飘了起来。二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嚷:“我姐夫死得不明不白,厂子一句话就想打发人?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明天我就带人去市里堵门!” “对啊!不闹出点动静,谁会管咱们?”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门卫脸色一变,慌忙抓起对讲机呼叫。几个保安闻讯赶来,却只是缩在外围,谁也没敢硬挤进去。 苗川大步走上前,沉声喝道:”上哪个市里堵门?谁要去堵门?“ 人群里激昂的气势散了大半,苗川径直走到一个中年女性面前,声音收缓:“你就是沈颖萍?” “对。”女人脸色苍白,看起来已到孕晚期。 “是你说的,杜彦成落水那天来厂里了?”苗川又问。 “对,”沈颖萍声音很轻,但坚决,“我丈夫说要去厂里找人,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后续调查还在推进,你们待着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天热,大人孩子在这儿熬着,折腾的还是你们自己。先回去等着,行吗?”苗川劝道。 “别信他们!”那壮实男人又嚷起来,“人都没了,我们还要忍气吞声?” 苗川盯了他一眼,又转向沈颖萍:“这人谁啊?” “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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