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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优秀的年轻人多半浮躁,老乔想这孩子还有当官的架势呢,是以,当领导说要人带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给人抢走了,说他要带。 “我可是从老毛那儿打听到了啊,”老乔摸着下巴茬儿说,“你最近以律所的名义起诉了一堆人,是不是有这回事?” “嗯。”陆清远说,“一点私事,我已经和老毛说过了。” 老毛就是他们律师所的领导,人家私事不打听,这是社交里最基本的。老乔也不问,只说:“你都借用律所的名义了,那今晚的饭局,你真得来。” 陆清远平时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非工作性质的饭局,这回却无论如何也不好拒绝了,只能点点头,说“好”。 “今天开车来了没?”老乔说着,一顿,回头看他,“没开就等我,坐我车。” 陆清远说:“行。谢谢师父。” 老乔笑着点点他,回自己办公室了。 陆清远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他在浏览文件,看着看着,隐隐听见窗外的簌簌声。 北京落雪了。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一下阴暗地厉害,细小单薄的雪花,夹杂着冷风,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暖气从头顶的中央空调里蕴出来,吹得人口干舌燥。 北京的雪和南京有很大不同,陆清远再看时,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的,原本细小的雪花已经变成片状,才一个上午,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很多同事中午干脆不出去吃了,直接点了外卖,陆清远还是准备去楼下的便利店里简单吃点。 手机里是陈安楠没多久前发来的信息:我给你送了个礼物,一会儿就到啦。 不知道这小孩又乱买了什么东西。陆清远最近这几天总能收到他寄来的快递,有时候是一两件毛衣,有时候是一点奇奇怪怪的小零食和玩具,搞得办公室同事都以为他谈恋爱了。 陆清远:取件码发给我,晚点去取。 没想到陈安楠这次信息回的飞速,几乎是下一秒就发来了:马上。 陆清远准备一会儿吃完饭再去拿。 然而,他刚出办公楼,一抬头,视线忽然定住了。 漫天漫地的雪影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噔噔噔地跑过来,纷扬的雪花像是在他脚下铺陈出一条路,道路两边的景色在他身后无限延伸着,最终又聚焦于他。 陆清远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下一秒,那结结实实的冲劲撞进他的怀里,陈安楠裹着满身寒气,扑了他满怀。 “锵锵~礼物已送达!请签收!” 陆清远被他扑地倒退两步,差点没能兜住他,手下意识紧紧圈住他的腰,收住了这股冲劲。 陈安楠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跟只欢快的小胖鸟似的,抱住哥哥,仰起脸笑眯眯地说:“我想死你啦!不是一般普通的想,也不是很想很想,是宇、宙、超、级、无、敌、想!!” 他说话时,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瞅着陆清远,陆清远被他夸张的措辞逗住了,想忍,没忍住,偏过脸去,嘴角微微翘起来。 陈安楠立马捕风捉影,指出来:“小陆你笑了!” “没有,你看错了。”陆清远作势要推开他。 陈安楠紧紧搂住他的胳膊,粘豆包似的挂着:“骗人,你就是笑了!我都看到了!” 陆清远抖抖胳膊,不跟他贴烧饼:“陈安楠你烦不烦,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哼哼,”陈安楠给人拽回来,得意地说,“你就是笑了,被我抓住了还不承认,小陆你不诚实哦。” 陆清远被他搞得没办法,推又推不走,干脆随他抱着了:“爸知道你来了?” “叔叔给我订的机票,嘿嘿,他去圣托里尼看小湘姨姨了,”陈安楠笑盈盈地说,“他送我来之前还下达了任务,说,你可一定要多过两天啊。”他没把那句“争取跟哥哥和好”说出来,自己偷偷藏了个心眼子。 外头还在下雪,雪花落在陈安楠的眼睫上,跟着抖啊抖的,陆清远抬手给他拨了。 难怪他爸一大早给他发信息,说什么“有个隆重的任务现在就交给你了”,原来是要他帮忙带两天人,自己好无牵无挂地快乐追爱去了。 “吃饭了吗?”陆清远问。 “没有呢。”陈安楠说。 陆清远问:“想吃什么?我午休时间不多,你看着选。” 陈安楠吃什么都可以,这会儿见着哥哥高兴着呢,吃什么都不挑了。 外头还在下雪,天空灰蒙一片,陆清远撑着把伞在前面走着,陈安楠拉着他的一小片衣角被拖在后面走,像条小尾巴。 北京的建筑多半老派,一条条宽窄的胡同连着胡同,灰墙黑瓦,上面挂着小蓝牌字都糊了,写着新街口北大街。 他们在胡同口前面的一条小吃街停下,陈安楠先前跑过来的时候还不觉得冷,这会儿冷气不停吸进肺里,呛得有点疼,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陆清远听见声儿,一回头给他抓到旁边,然后给他帽子掀到脑袋上去。 帽子上的毛毛被风吹得乱晃,陈安楠立马可怜巴巴又得寸进尺的说:“手也很冷呢。” “……”陆清远无语地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让他塞进去。 陈安楠十分娴熟的挽住他胳膊,把手顺势塞进去哥哥的口袋里,陆清远刚从办公楼里出来没多久,手心干燥而滚烫,对比起来陈安楠的手指跟冰坨子似的,冻得又皱又红。 “穿了几件?”陆清远问他。 “保暖内衣外面套了件羊毛衫和羽绒服。”陈安楠老老实实的说。 陆清远微微皱眉:“爸给你送来之前不看天气预报的吗?” 陈安楠墙头草似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都给孩子冻成傻子了。” 谁知道陆清远矛头一转,冷声冷气地说:“他不看你也不看?” 陈安楠“啊”了声,立马说:“我看我看,我马上就看,别不高兴嘛。” 陆清远真是没办法了,给他把帽子又往下扯扯,这样挡住的风更多些,陈安楠的眼睛都被盖住了,也看不清前头的路,干脆抱着哥哥的胳膊被拉着走。 陆清远带着人随便进了家老字号店,塑料门帘一掀,顿时隔绝了无孔不入的风。 店里面食比较多,陈安楠学着前头的人,也点了份招牌的炸酱面。 姜蒜,豆芽,黄瓜,肉沫放成一碟子,自己倒进面条里拌酱,陈安楠来来回回的搅,等把面拌匀了才吃,结果几口下去,给自己吃成花猫子了。 陆清远实在看不下去,给他抽张纸,让他擦擦嘴。 “哥哥,我一会儿去哪?”陈安楠问。 “你自己先去定一家酒店。”陆清远说,“我待会得上班。” “那你下班来找我吗?”陈安楠立马问。 陆清远没什么情绪的说:“看情况。” “那我不要了,”陈安楠赶紧说,“我就在你公司楼下等着你下班,我们一起走。”说完,又强调了一句,“我们不分开。” “……”陆清远两手交叉,支着下巴,认真看他。 陈安楠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虚虚地问:“我们一起……不行吗?” 陆清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了自己的下班时间,然后让陈安楠自己去附近的商圈玩,特意嘱咐了让他多买两件衣服,别真冻成傻子了。 陈安楠高高兴兴地玩去了。 陆清远下午挺忙的,他先前被老乔带着的那个案子很复杂,下次开庭在十二月中,这期间可能得经常跑外地法院,下午的会也是为了这个案子。 陆清远在公司里算是入行时间最短的,但站住脚非常之快,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老乔手底下的徒弟,还是因为他做事能力远超其他人,按照老乔所说,他真想要在这个界内打出名声,都要不了三年五载。 临近下班点的时候,陆清远敲响了老乔办公室的门。 老乔让他进来,陆清远说自己今晚临时有事,去不了饭局,推脱了好一番,以往这时候,老乔是肯定会同意他走的,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方无论如何也不放他走。 “来来来你来。”老乔说。 陆清远靠过去。 “平时准你走,那都是小事,这次是大事,”老乔挨近他,压低声说,“这次饭局不是小饭局,你想要在这行站稳脚跟,得靠这次饭局。” 陆清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次的饭局是打通人脉网。 老乔意味深长的拍拍他,说:“你想清楚再拒绝啊,私事公事孰大孰小,你自己有个数就行。” 陆清远没再说话,窗外的雪还在飘,竟然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街道上亮起的路灯照出万千飘洒的雪影。 陈安楠这会儿乐颠颠的在商场里给自己新买了件毛衣,又给哥哥买了条围巾,他自己先试了一下,浅咖色的很衬人,跟哥哥搭起来一定很好看。 手机忽然震响了下,陈安楠拿起来一看,是陆清远发来得信息:你自己先去订家酒店休息,我晚点去找你。
第81章 陈安楠听话地自己订了间酒店,定的大床房,然后把酒店地址发给了陆清远,自己又订了份麦当劳,解决了晚饭需求。 手机里工作小群唰拉拉地发着信息,陈安楠点进去看,发得是他们乐队这几天录歌的MP3,清唱部分,让大家听听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陈安楠戴着耳机听了会儿,觉得都怪好的。 季思明私信问他到北京了没?陈安楠说到了。 当时他反应过来那个道歉的事儿以后,立马用最快的速度超额完成工作,然后飞速跑来找哥哥。 大家都还在南京忙着呢,只有他一个人跑来了北京,怪不好意思的,陈安楠说回去请大家吃饭,季思明说行,大伙都等着呢。 陈安楠一路来非常顺利,陆文渊真是被这俩孩子给愁坏了,临走前怕小崽搞不定这事儿还特意支了好几招,什么装病撒娇,实在不行可以哭天喊地,都是些尽不靠谱的。 他觉得孩子心眼实,可能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其实不是的,陈安楠觉得自己聪明着呢,刚来就抱到哥哥了呢。 深夜十一点多的北京还是灯红酒绿,冷风猛烈地徘徊在城市上空,呼啸出呜咽的声音。 陆清远还没有回来,他们这种应酬一般都要到很晚,凌晨都是极有可能的。 陈安楠把手机捯饬到自己的Q.Q相册,里面有一段小视频,点开,耳机里顿时响起呲呲啦啦地声音,像是衣服刮擦到耳麦了,很不清晰,不过很快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清唱一首英文歌。 陈安楠戴着耳机闭上眼,下巴埋在被窝里,渐渐睡着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路灯安静地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夜晚,撒下片静谧的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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