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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老乔叫了代驾给他送上车的,今天的酒局喝得实在是多,那么多人他得来来回回的敬酒,再喝下去都得吐,幸亏老乔提前给他准备了醒酒的含片。 陆清远把房卡贴在磁片上,随着“嘀”地声响,门被推开,黑暗罩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房间里没开灯,陈安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空调在朝外吹着暖气,叶片上下煽动出干燥的风,陆清远走过去,把模式打成睡眠,然后拍开床头灯。 突来的光照得陈安楠似乎是不舒服,自个儿翻了个身,耳机落了一半,压在身下,陆清远走近,看见耳机线在他脸上压出几道鲜明的红印子。 耳机里面似乎是在放音乐,能隐隐听见吉他声,和唱歌的声音。 线连着手机,被陈安楠一起压在身下,陆清远轻轻地给抽出来,陈安楠睡眼惺忪地哼哼了两声,没察觉的继续睡过去了。 手机屏幕没有熄灭,电量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显现出低电量的提示。 陆清远想找插头给他冲一下电,准备合上屏幕时,忽然静住了。 手机里正在单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上面的时间显示着2008年的新年除夕,十三年前的视频了。 画面不规则的抖动着,画质极其模糊,早就看不清人脸了,视频里的少年低着头,额前微垂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怀里抱着把吉他,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缓缓唱着一首曲子。 Nothing'sgonnachangemyloveforyou (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我对你的爱) YououghttoknowbynowhowmuchIloveyou (此刻你应该清楚我有多么的爱你) Onethingyoucanbesureof (你可以确定的是) I'llneveraskformorethanyourlove (除了你的爱我别无所求) …… 这首曲子陆清远太熟悉了,他曾经练习过无数遍,因为没有什么音乐天赋,练首歌也费劲的要死,硬是把手指头都练出茧了才把谱子打好,可唱的还是还是一言难尽。 这是一切的开始。 陆清远坐下来,半晌没动作。 视频里的他才十八岁,他记得那是陈安楠第一次去电视台参加比赛,总是打电话来说想他,所以他为他弹了一首自己非常喜欢的歌。 后来,陈安楠还为他演奏了一首单独创作的歌。 那个夜晚,是刺在他灵魂里的一道刺青,尽管年代久了,图案早就随着时间模糊不清,却深深渗进了血肉之中。 陆清远沉默着,看见手机再次弹出电量低的提示。 他关上屏幕,放在了桌上,没动弹,酒精刺激着神经,肆意的横流在血液里,一瞬间,他的眼底涌起了很多情绪。 陈安楠睡着睡着觉得不舒服,转了个身,被子被压住了,没抽动,他惺忪的睁眼,隐隐绰绰看见有道影子坐在他旁边,吓得他登时睁圆了眼睛,“呀”了一声。 “别害怕,是我。”陆清远的声音有些哑,应当是喝了酒的缘故。 陈安楠揉揉眼,“哦”了声,说:“你回来啦。” “要不要喝水?”陆清远问他。 陈安楠摇摇头,在一盏昏暗的小灯里坐起来,说:“你喝了酒,要不要吃点含片解酒?我给你买了,就在桌子上呢,要是太累的话今晚就别洗澡了,没事,反正明早再洗也一样,我不嫌弃——” “陈安楠。”陆清远突然出声打断他。 “嗯?”陈安楠眨眨眼。 “这么多年,你有回过头吗?”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陈安楠被这问题问傻了,他刚睡醒,脑子也不清醒,这会儿完全转不过来弯,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给不出答案。 床头的灯投下黯淡的光,把他们的影子笼罩在一起,像很多年前的夜晚,他们依偎在一起。 陆清远沉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接着说:“你的态度总是让我分不清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陈安楠愣了一下,大脑跟着清醒,他把腿蜷在被窝里,指尖不停摩挲着被单,低低说:“对不起。” 陆清远偏头看了他一眼,短促的笑了一声:“又是这句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 深深缓了口气,他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剖白,把自己的伤口血淋漓的裸.露出来。 陈安楠的手指停顿了下,死一样的沉寂。 陆清远的心口,盘踞着一道陈年的疤。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岁月的侵蚀下化成了结了痂的伤口,这个痂沉默地烙印在皮肉上,掩护着下面汹涌的疼痛。 他对任何试图触碰到伤疤的人感到无比的厌恶,可现在却在陈安楠的面前赤.裸地扒给他看。 七年前,陈安楠给不出答案,七年后,陈安楠仍然给不出像样的答案。 床头的灯照得陆清远的眼底有些红了,全身血液都在逆流,汹涌的冲击着大脑,撺掇着情绪。 他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不冷静的,如果他足够冷静,就不会再跟他说这些话,说这些年他迫切想要的答案。 他想问陈安楠你为什么从来没有站在我的立场坚定的选择过?你每一次都在顾虑别人的感受,那你考虑过我的吗?在你眼里,是不是谁都可以比我重要?你有哪怕为我坚定的选择过一次吗? 可现在看着陈安楠的眼睛,话最终只能积压在喉中,化作几不可闻的自嘲。 陆清远失笑:“如果你不在意我,你现在做的一切是有什么意义吗?是想和我和好如初吗?只做我的弟弟,和从前一样让我什么都让着你惯着你?你说往东我就不会往西?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真的喝醉了,字音碰在耳边,刺得人心头一颤。 “我是你的狗吗?陈安楠?” 陈安楠抽了口气,摇摇头,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到了角落里,这样的单.枪.直.入压得他快喘不上来气,情绪疯狂地倒灌下来,指甲抠在掌心里掐出了一条条红印子。 陆清远仍在问,似是真的不明白:“那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呢?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是我做的不好吗?是我让你难过了吗?” “没有……”陈安楠还是摇摇头,眼圈渐渐红了,胸口不受控制的起伏,疼痛牵引着五脏六腑,他在这道视线下快要喘不上气。 “既然都不是,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陆清远的字音很平静,偏平静下涌动着极端的克制,一字一字在这寂静的房间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陈安楠猛地抬头看他,心快要被这些话刺成窟窿了,痛感麻痹了神经,他不敢说。 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陈安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关系,或许他真的像陆清远所说的那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和好如初,为了让他再次成为自己的“哥哥”,却又止于更深的关系。 到现在为止,他还被困在狭窄的叫做“亲情”的命题里,迈不出这一步。 陈安楠想,要是老陆能接受,他可以天天拿个大喇叭趴在陆清远旁边喊我爱你,可是他不能,他也不敢跟陆文渊提出这样的问题。 陈安楠把自己缩成一团,哑哑地开口:“对不起,我……” 他话还没说完,陆清远再次出声打断他:“不要着急回答我,想清楚再说,这次我给你时间,如果你还是只会说‘对不起’,那就当今晚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你还爱我。” 说完,他把房卡丢在桌上,关门离开了,没有留下来。
第82章 陈安楠觉得自己很失败,他把事情弄糟了。 他既没有把事情说开,也没有能够和好如初,他甚至把自己推向了更被动的位置。 一夜未眠,第二天直接睡到大下午,直到陆文渊的来电吵醒了他。 “还没醒呢,几点了,北京那儿都太阳晒屁股了吧?”陆文渊说。 陈安楠咕哝着说自己早就醒了,陆文渊戳穿他:“听你这个声音我就知道才醒。” 人刚睡醒的时候,嗓音里都会捎着点哑,和平时说话很不一样,这点瞒不过他。 桌上还放着多余的一张房卡,陈安楠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说话了。 “哥哥去上班了?”陆文渊问他。 “嗯。”陈安楠报喜不报忧,只说了点好事。 俩人隔着电话天南地北的聊了会儿,他们之间有六小时的时差,叔叔那儿还是早上,没聊多久就被肖卿湘叫出去吃早饭了。 陈安楠看了眼微信消息,陆清远并没有给他发信息,昨天那通剖白,他心里被搅得乱糟糟的,想了一晚上也没能给自己想明白。 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陈安楠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出门。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眼皮上,今天没再下雪,马路早就在凌晨的时间就被清理出来了,路两边堆着未融化的积雪,有些被车轮碾过,带出乌突突的雪痕,破坏了原本的清丽。 路面湿漉漉的,底下还有环卫工人在清扫,陆清远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微微皱起眉。 昨天说了点不太理智的话,醒来以后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工作也做不下去,好像心情全被一条未知的引线牵住了。 很不理智,但是克制不住。 陆清远把手机打开,陈安楠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置顶消息始终都是空白的。 他现在有点弄不清自己的定位,在陈安楠眼里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 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陆清远在键盘上敲了会儿字,把文档的一个句号删删减减,过了老半天,才故作矜持的点开。 结果是推送的消息。 陆清远无语了一会,干脆直接把手机静音了,甚至把屏幕背过去,扔到角落里,专心忙工作了,后面他什么也不想看,只想赶紧把工作结束,说不定陈安楠经过昨晚,已经自己跑回家了。 老乔中途来找过他几次,问他搞什么鬼,发信息半天不回,陆清远撒谎说手机坏了。 “那不修?”老乔说他。 “下班去修。”陆清远说。 “那你今晚可能修不了了。”老乔边说边神秘兮兮地背后拿出一封档案袋给他。 陆清远隐隐觉得不太妙,果不其然,竟然是南京那边的案情有了新进展,三审法院来传票了,开庭时间定在下周,地址是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我忙不过来了。”陆清远说。 老乔笑说:“没事,北京这边的案子我先给顶着,你先把手头的案子弄完。” 北京的案子一直是老乔带着他做的,他挂了名,主要负责打下手,这段时间都在材料筹备,过段时间也得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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