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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疏乙说的没错，当身处此时此景之后，柯让才明白，年长于他的男人提前预知了这条路的难度。 他仍然可以对他说、只对他一个人说……但两个置于镁光灯下的男人，要藏起来的、不可见人的东西，比那硕大的奖杯还要引人注目。 屏幕上，柯让稚嫩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无措。亚军在前面先致谢时，他眼神有些失焦。但在兰威尔例行对他的感谢和认可时，理智及时将他拉回来鼓掌并微笑。这程式化的意识容不下任何自由和叛逆。 “他知道的”，杨疏乙垂下眼帘，心里想着。 摘掉耳麦，工作已告一段落。 杨疏乙带着完美的笑容谢过各位导播和工作人员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35章 你听明白了吧？ 比赛虽然已落幕，作为承办方和冠名方的活动却还有最后大轴——慈善拍卖晚宴。 夺冠以后要接受的采访、要见的人、要做的事，远超柯让想象。他稀里糊涂地被流程推着走，好几个媒体轮流采访完后，梁若领着他争分夺秒换上一套新借来的C牌西服套装，按时进入了晚宴会场。 穿着不习惯的手工皮鞋，刚一踏进会场，在场的人就很给面子地向他举杯道贺，人人都带着100%热情的笑容，这样西装革履的名利场，他还是第一次来。在座的都是R牌请来的各路名流高管，柯让几乎都不认识，但好在所有人都认识他。这铺天盖地的名气让18岁的虚荣心获得了一点点满足，当然，柯让也知道，走出这个会场、走到大街上，在茫茫大众里，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 下一秒，柯让就发现状况要比曾经的nobody好一点点。 “恭喜啊，N牌准备在下季度的新品海报上把你加进去。” 说话的是一个体育媒体的负责人，梁若向他介绍道。 柯让也不怯场，大方地和四面八方来搭话的人互动。刚刚输给他的兰威尔比他内向，此时跑过来跟他结伴，两个年轻人绑在一起似乎也壮了胆。 现场的冷餐很好吃，柯让和兰威尔都在食物前流连忘返，比起其他时刻想在这儿攀谈交际的生意人，两人像是误打误撞进了奶酪仓库的小老鼠。 会场里轻快的爵士乐伴奏突然被调小，有主持人站上了秀台。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慈善拍卖晚宴即将开始，让我们有请冠名方R牌运营总监、晚宴承办方融世资本董事长连术先生、融世传媒总监kalinda女士和疏乙慈善基金会会长杨疏乙先生，有请！” 柯让知道杨疏乙会来，但没想到是以这么隆重的方式出现。 克林达穿着简约的高叉礼服，超模走哪儿都是她的T台。她旁边的连术略微高些，克林达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从容进来，若不是圈内知道二人是老友关系，怕不是会误认作金玉良配。 杨疏乙一身银白色绣底纹西装，亭立高挑，垂发做了一些波浪，衬得白玉一样的面庞更脆弱了。他和旁边的人稍稍隔开了些距离，形单影只却不寂寥，像一组柔和清幽的夜光曲暗自流淌。 在这样的名利场中，上位者才是绝对的主角。 柯让嚼着干酪和橄榄，对彼此突然拉远的距离疑惑不解。 这人一会儿像触手可摘的水中月，一会儿像鞭长莫及的北极星，自己是下不了水的猴子还是飞不高的雕枭，他想不明白。 但不管作猴子还是枭，他自由自在，无知无畏。 杨疏乙在人群里一眼就叼到了身高体长的柯让，小孩儿一身西装像突然拔苗助长了5岁，是个得体的青年模样，直愣愣地盯着他的样子倒是没变。 没有眼神交流，他刻意移开了注意力。 配合现场做那冗余的致辞、精心准备的包袱，所有人捧场的笑容……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最不缺的就是各自出神入化的演技。 连术早就在第一排落座，如此规模的场合还不够让他屈尊致辞，赏脸出席已是莫大的恩赐。他也不喜欢众星捧月的人前表演，每一张笑脸背后的意图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克林达和杨疏乙，他的传媒帝国里最亮眼的两张牌，足够为他铺开最讲究的排场。 慈善晚宴是给这次赛事锦上添花的环节，所有拍卖品由在座的嘉宾自愿登记，拍得的金额全额捐给基金会，由基金会在一年内将捐赠项目投放到位。杨疏乙的慈善基金一直有不错的口碑，由有限的人员执行相当庞大金额的项目，且财务报表每季度公开，业内都认可它的权威。 起拍金额和最高限价都很克制，卖方有面子、买方也乐得参与。这样的晚宴，私人拍卖品的趣味性层出不穷，大多都是从别的地方拍得得藏品，过了那个兴致了又流通出来，图个新鲜快乐。 柯让的心思可完全不在这儿，他的视线逡巡着杨疏乙的身影，对方先是在连术旁边坐着，与周围的人有限地交流几番，时不时关注台上的物品，也跟着举过牌子。 中途，杨疏乙起身要出去，经过连术的时候，连术将手搭在了他后腰上。柯让看到那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会场外面很安静，前段时间驻扎在此的赛事工作人员已经迅速撤场，建筑体回归到平日的空旷。 柯让在出来的路上被人拦着要了一个签名和合照，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就把杨疏乙跟丢了。直到再次看到他时，是在背后的小花园露台上。 景观喷泉与合欢树边，银白色西服的男人像白鹭一样显眼。 “我以为你出来抽烟……” 看到杨疏乙手里的物件后，柯让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人偷溜出来一个人玩Kendama？！ “我不抽烟啊。”杨疏乙转过身看他，也没有意外的样子。他手里灵活的玩着剑玉，球体和木制手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也是他在康复期间开发的娱乐项目，简单又耐玩的小玩具，如今成了他工作之余的解压道具。 “哇，哇，这也行？”柯让被那个用绳子绑着的飞在空中的球吸引了注意力，无论球怎么飞舞，最终都会落回到手柄的大中小杯上。 杨疏乙像个街边的手艺人，用灵巧的奇趣吸引小孩儿的目光。 “太奇怪了吧，穿着这身衣服玩剑玉！”柯让感慨道。 “想试试吗？” 接下来的5分钟，人高马大的柯让手忙脚乱地收拾这个直径6厘米的球，嘴里咦呀啊呀的叫唤，就是一次都没有成功。 杨疏乙把最基础的几个动作给他示范了几遍，剑玉一到他手里就像不倒翁一样稳稳不掉，他只是转转手腕，就能精准控制球的落点，像有磁力一样稳稳回到手柄上。 柯让浑身使劲扭成蛇了也做不到一次，毫无天赋。 “我也只能打打网球了。”柯让最后叹道。 杨疏乙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这人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出来是干嘛的。 但心情莫名就好起来了。 “进去吧。”杨疏乙收好剑玉，藏进衣服内袋里。 柯让这才大梦初醒：“那个……我还有话对你说。” 喷泉的水流声很细，脆生生的，在夜里听得尤为清晰。 “还是想说？” 这话听在柯让耳里，意味深长。“还是”二字似乎断定他是经过了一通挣扎和决策的。杨疏乙声音冷清，像微风吹不起波澜的湖面。 “你该不会都知道了吧……”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杨疏乙眨眨眼睛。 “啊——”柯让烦恼地搓了搓脸。 接着他把头发往后一捋，松了松领夹，又清了清嗓子。借着月光，正对杨疏乙，发表了人生的第一次重要讲话： “唔……我想告诉你，我…咳，我很喜欢你。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很喜欢你。 呃，我告诉你是因为，如果，我说如果，你也有一样的想法的话……那我先告诉你，你就不用担心和猜测我的心意了。但是，“柯让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没有一样的想法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而已。” 话毕，双方连呼吸都是寂静，只有各自的心跳在体内吵得呱噪。 所习得的各种演技都没有指导杨疏乙此时该如何演戏，他毫无雕饰地用完整而真实的自己直面这个问题——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是面无表情。 柯让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地上了，没人去捡，蒙了灰，还沾上了小石头粒。 原来这就是被拒绝的滋味，他懊恼地撇撇嘴，小声道：“对不起。” 他以为说出来，是尊重。没想到，说出来也可以是叨扰。 十八岁犯下这种错也不是那么不可饶恕吧？ 柯让咬咬嘴唇继续说道：“是我冒昧了……我应该知道你和连先生是恋人。” 他怎么会天真到以为两人没有关系呢？柯让想揍自己一顿。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对不起……”柯让快速说完，转身就走。 “不是。”杨疏乙突然否认，“和他不是恋人……不是那种关系。” 柯让愣住了，真的不是？ 他想冲上去把杨疏乙抱起来抖一抖，把这人憋着的所有的话都抖出来！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但很复杂，你未必能接受。”杨疏乙笑了笑，笑里只有哀伤的味道。 “我不懂……” “我也不懂。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如果你想听的话。” 杨疏乙说着话，越过他往会场方向走去。 “啊等等，”柯让跟上，“你听明白了吧？我刚刚说喜欢你。” “明白了，我又不聋。” “那你……” “我现在给不了你回复。但我想再进一步了解你，这个答案可以吗？” “好！可以！”柯让长腿一迈，三两步跟上，绕到了杨疏乙前方，“所以你也喜欢我，至少有一点喜欢吧？对吧？” “嘘……” 柯让立马捂住嘴，差点忘了这是户外。杨疏乙眯起的眼睛带着警告的神色，看得他人都苏了。 天啦，柯让在心里“哟嚯——”，怎么会有比夺冠更令他开心的事呢，他今天的开心程度就像软绵绵的云朵被太阳镶了温暖的金边，那是整个地球的生物都会为之开心的开心啊！ 第36章 暴风曲 快乐的柯让像小狗一样，想围着杨疏乙尿一圈，以昭告自己的领地。 他偷偷扯了扯杨疏乙的衣袖，杨疏乙回过头看他，浑身都是不设防的透亮。 “那个，之前你说如果我输了，你会告诉我一个秘密，是什么？” “可你没输啊。” “但是，你有秘密要告诉我？” “没有噢，只是为了激励你好好比赛。” “骗人，一定有。” 杨疏乙忍不住笑，之前觉得柯让挺成熟稳重的，此时却还是回到了小孩的样子。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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