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书梵忍不住想,一瞬间竟然感到这只小盒子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般,对他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毕竟,他实在想不出来,对于祁深阁这么一个私生活白开水一样寡淡无趣的人来说,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呵护地珍藏在此处。 难道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什么遗物吗? 最后一次。在对着那个盒子默然看了半晌,也斗争了半晌之后,许书梵最终还是决定最后再放纵自己一次,屈从与自己内心的欲望。 反正……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他会让祁深阁的一切秘密跟着自己一点腐烂,反正他只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多了解这个人一点,仅此而已。 许书梵深深呼出一口气,带着愧疚但难以自抑的心情,用指尖捧起那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掀开盖子。 看见其中事物的第一眼,他其实并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 但当下一秒,海啸一样的记忆震耳欲聋地奔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样东西。 霎时间,许书梵瞳孔剧烈震荡起来,颤抖的双手竟然一时间软得拿不住东西,不慎让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制品飘落下去,在落针可闻的空气中触碰到抽屉的底部,发出一声震颤的轻响。 几毫秒之后,尘埃落定。 那张曾经被他拿在手中看了许久的菜单随着自己递给祁深阁的一千日元钞票一起,静悄悄地躺在了地上。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灯光昏黄的小酒吧里,两人相对而坐。片刻之后,许书梵站起身来,拿过自己的外套,问: “接受信用卡支付吗?” 祁深阁表情淡淡,浑不在意似的:“不好意思,只支持现金。” 许书梵撇了撇嘴,打开自己干瘪的钱夹: “这么不现代化。”
第33章 祁深阁大概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 也许是戴了降噪耳塞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热水澡实在洗了太长时间。总之他在漫长的梦境中浮沉,等到再次把眼睛睁开时,卧室里已经天光大亮。 祁深阁有些茫然地动了动睫毛,抬起手取下自己的耳塞,重新适应着这个又来到了新一天的现实世界。 下一秒他就感觉出了异常——卧室里太静了。 许书梵比他嗜睡,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这套房子里最早醒来的那一个。 而每当这个时候,他一睁开眼,就能听到许书梵那轻缓的呼吸声敲打在耳侧,一下一下,带着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节奏感,像清晨微风中的一株野草左右摇摆。 但今天早上,这声音消失了。 祁深阁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起来。 他的身体一时间僵直得好似关节全部凝固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但竟然连坐起身来的勇气都没有立即鼓出。 潜意识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也许是昨夜在沉睡中接到了命运的某种指示,祁深阁深深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把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移开,然后缓缓坐了起来。 下一秒,他动作有点僵硬地偏过头,往床上看。 然后,他的视线在一瞬间全然怔住了。 窗帘被拉开了小半,有浮光跃金一样的碎影,随着云彩的变化在窗边那人的身上轻晃。 许书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下正背对着他,抱着胳膊面对窗外,看着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深阁闭了闭眼睛,长长从胸腔之内吐出那口横冲直撞的凉气,终于感到整个人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暖和了过来。 “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许书梵回过头,看见祁深阁的影子缓缓落在自己脚边。他声音里带着轻松的打趣,然而尾音跟以往相比未免就显得虚了一点,被前者敏锐地捕捉到了。 许书梵的肤色被金灿灿的阳光衬得更白,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他眼下的乌青才显得更加醒目。祁深阁话音落地之后,他怔忪地呆了几秒,然后才看着远处天边的一抹云彩道: “是你今天起得太晚了。” 祁深阁愣了一下,破天荒没有反驳他,而是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承认道: “不知道今天早上是怎么了,生物钟没把我按时喊起来。得亏上午酒吧不用开门,否则现在客人的投诉电话都打到国内去了。” 许书梵这才慢慢摆正了坐着的姿势,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抬头看着他。祁深阁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只觉那双曾经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眼睛似乎与昨日不同了。 减去了几分透亮的飞扬神采,让那琥珀似的剔透眼珠更黑更沉,像是还没来得及将昨夜的月光从睡梦中驱逐出去一样。 不知怎的,祁深阁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他像是经历了什么大悲大恸似的。那样黑的眸子,里面掺杂着千种万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几乎成了一团没有研开的墨。 “发生什么了?” 虽然不明白缘由,但祁深阁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心底莫名有些难过。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贴了一下对方眼睛下面疲惫的深色皮肤:“没睡好么?脸色这么差。” 许书梵不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没什么血色的指尖,看着角质连着柔软的血肉。半晌,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突然开口道: “祁深阁,你最怕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话题转变得无比突然,简直像是前言不搭后语。然而祁深阁听了,却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也没追问,反而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反问: “你觉得呢?” 许书梵慢吞吞地掀起眼皮,跟他的视线连接在一起。他想了想,然后道: “你是不是很害怕那种被所以人都给抛下、剩下,自己一个人孑孓独行在这世上的感觉?” 祁深阁曾经跟他说过,当他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而生命消弭在异国他乡之后,他曾经陷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消沉之中,甚至数度尝试过自我了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听了这个结果,祁深阁却挑了挑眉,再次反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眸子里闪动着奇异的光彩,“我曾经被这东西打败过一次,还伤的不轻,眼好不容易从里面给全须全尾地爬出来,怎么可能又重蹈覆辙?那不是有病么?” 许书梵怔了怔,失语了片刻,然后喃喃道:“你……没有骗我吧?” 祁深阁蹲下来,伸手给他捋了捋乱糟糟的刘海,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许书梵,咱们也认识不少时间了,我有骗过你什么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祁深阁轻松地给他拢了一个竟然颇为有型的帅气锅盖头,然后趁着面前这位还来不及照镜子偷偷笑得前仰后合。趁着许书梵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对方额头上弹了个不大不小、不痛不痒的脑瓜崩,然后随意地站起来,道: “要说害怕什么,其实我还真不觉得这世界上有东西值得我那么害怕。毕竟像我这种完美的男人,不怕痛,不怕黑,不怕鬼,虫子更别说了,连家里的墙缝都不敢钻一只进来。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如果硬要说什么我害怕的东西,那大概也就是……” 许书梵随着他的话而情不自禁地偏过脸,看见他眼睛里的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犹如此刻窗外的太阳,简直让人不敢逼视。 “我怕自己拼了命想要抓住什么,但最后连一场像样点的回忆都留不下。”
第34章 圣诞节结束之后的第一天,冬月祭酒吧正式开业。 假期刚刚结束,大家都养足了精气神。再加上连着下了不少天的雪,这座城市终于也知道要给自己取取暖似的,短暂放晴了天气。 气温升高,阳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澄澈又并不灼眼的明媚,因此大街上的人潮热闹程度都比以往升级了不少。 毕竟是重新开门的第一天,酒吧大大小小的机器和食材都需要重新打理、更换新品,因此祁深阁一大早就把许书梵叫起了床,拖着睡眼惺忪的后者利索地收拾好,驱车前往工作地点。 然后就一起被堵在了大街上。 “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函馆堵车成这个样子。” 祁深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一边不知道嘀咕着什么,最后甚至“啧啧”有声:“喂,醒醒,别睡了,有事情和你商量。” 许书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闻言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什么事,五秒钟之内说完。” “……”祁深阁看了一眼前面的车屁股,发现短时间之内他们将被一直堵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悲惨前景之后干脆松了油门,侧过身来无情无义地用爪子挠许书梵的痒痒。 许书梵全身都是痒痒肉,敏感得不行,也不知道祁深阁是怎么发现这弱点的,一上来就用了最高规格的攻击力,把人挠得缩着脖子直往后面躲: “祁深阁!” “叫我干什么。”祁深阁淡淡的,手上动作却坏心眼地一点没停,行刑官似的残忍至极:“醒了没?” “醒了醒了,”许书梵喘着气,笑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好不容易才把几个词连成句子:“赶紧停下!不然我要跳车了。” 祁深阁冷哼了一声,这才宽宏大量地放过了他,随手扔过去一片湿巾: “擦擦脸,一会到酒吧了,你是想让今天的第一批顾客免费欣赏中国改良版童话睡美人吗?” 许书梵愣了一下,刚要反驳他说错的地方,下一秒猛然领悟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的嘲笑全部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弄得他话没说出来什么,耳朵倒是先自己红了半边。 好在祁深阁撇他一眼,倒是没有点破,只是道: “昨天晚上浅井又给我打电话了,问元旦咱俩什么安排,你有什么想法么?” 许书梵揉揉眼睛,勉强把自己的思绪扯回正轨,道:“我能有什么想法?浅井小姐上次邀请我们一起去过圣诞,我本来就没有表示什么反对意见,是你自作主张回绝了的。” 要求忒多的祁老板撇撇嘴:“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许书梵:“……” 他一向是没什么脾气的那种人,偶尔有了兴致才跟狗脾气的祁深阁斗上几句嘴,大多数时候都以无可奈何的纵容为底色。眼下刚刚睡醒,他脑子还未完全清楚,自然提不起来什么火气: “那就照着浅井小姐的意思吧。你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人家一番好意,总是回绝也不太好。” 祁深阁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拨弄着方向盘拐进酒吧所在的巷子,下车之后才给他撂下一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