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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赫在一边不着四六地吆喝着,没注意床上的陆屿已经变了脸色,紧紧盯着温简之。 温简之把勺子送到陆屿唇边,对方却没吃,他看了看陆屿紧拧着的眉,叹了口气把勺子放回碗里。 “乖,等我一下。”温简之站起来,扶陆屿靠着坐好,把李廷赫从沙发上拽起来拉出了门外。 “陆知雨,好好养身体,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来工作!”李廷赫被温简之推着,还不忘了极力探回身子跟陆屿说话。 开玩笑,综艺后面几期还没录制,就靠着他兄弟和他兄弟老婆赚钱呢! “你这个嘴就没个把门的?”走廊里,温简之压低声音拧着眉很是不悦。 “简子,你怎么不知道你兄弟我的良苦用心呢?陆知雨是过得不好,可你就过得好了?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也要让他知道知道不是?” 温简之看着李廷赫,突然想起他早年间演过的一部家庭伦理剧,里面的恶婆婆就是这样针对儿媳妇。 “小雨有心脏病,不能受任何刺激。” “哈?什么时候的事儿?”李廷赫极为震惊。 “他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不舒服了,只不过上次拍戏病倒了才发现。陆知雨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嘴巴严一点。” “他不会……” “不会什么?” “他不会是七年前就已经得了心脏病吧……” “什么意思?” “就是吧,你记不记得,七年前快过年的时候,我和陆知雨送你到车站……他看你进站之后就不行了,整个人看起来挺难受的,脸色煞白,站着都费劲。我当时还调侃他,以为他是舍不得你。” 温简之听后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时候的陆知雨才二十岁,面对父亲的威胁,朋友的敌意,突如其来的病痛,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抗下这些的,可当时的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良久,温简之才喘匀了堵在胸口的那股酸涩的浊气,开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陆知雨莫名其妙的敌意也该收收。他是我的爱人,不是你的敌人。我愿意对他一万分好,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要是不喜欢他,就离他远点。” “好,我知道了。” 李廷赫看见温简之的样子,终于对陆知雨放了心。 其实从再见到陆知雨开始,他就已经慢慢发现,陆知雨已经在岁月的锉磨中褪去了那些敏感和阴暗。虽然他不知道陆知雨经历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变成一个如水一般淡然的成年人。既然如此,李廷赫也愿意真正开始试着把陆知雨当作自己的朋友。 “抱歉,我不是有意针对你。”温简之没想到李廷赫答应得如此爽快,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态度。 “行了,咱俩谁跟谁。”李廷赫朝温简之的胸口轻轻捶了一拳。 “对了,关于陆知雨的黑热搜撤掉。”温简之画风一转,不容置疑,跟刚才道歉的判若两人。 “嗨呀!那不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吗!艺人谁没上过几个黑热搜,有心之人堵不住,无心之人也不会在意。主要是这么高的热度,对于我们综艺来说就是泼天的富贵啊!几个热搜而已,陆知雨又不会掉肉。” “你刚刚答应我什么了?我受不了别人那么说他,再说他还病着,他——。” “行了行了,我看陆知雨没事,有病的是你!我努力撤,但这也是要大把银子的,我不保证撤得干净。” “多少钱告诉我,我来出。” “行行行,您财大气粗散财童子,本来是能赚钱的事你非要给我做成赔本买卖,生怕不知道你们俩情比金坚!钱不用你出,赶紧给你家那口子补身体,下个月录制必须来,努力工作弥补我的损失!” 李廷赫揣着兜转身要走,突然脚下拐了个弯又回来。 “对了,你让陆知雨小心那个高翰,赵睿把他签了,许多陆知雨的黑热搜也是他买的。” 李廷赫挥挥手大摇大摆地走了,温简之凝眉,还没来得及深想,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重物落地的声响,让他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连忙推门进去。 “小雨!” 只见陆屿摔在冰冷的地上,绵软无力的身子靠着床头柜,正仰头大口地呼吸着。他一只手覆盖在胸口却使不上力气,另一只手垂落在地上,朝上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已经拢上一层紫雾。 温简之大步跑到陆屿身边,想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哪知他刚刚把陆屿抬起一点,对方就喘息得更加厉害。一张苍白的小脸歪在温简之的臂弯,嘴唇开始发紫,生理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来,青筋暴起的额角太阳穴处遍布着冷汗。 陆屿不能就这样坐在地上,温简之还是咬牙把陆屿迅速抱回床上。怀里的陆屿随着温简之起身的动作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呻吟,倒气得更加厉害,一直看着他的目光也开始涣散。 温简之赶紧把制氧机推来,给他扣上氧气面罩。 “小雨,听话,好好呼吸,一会就不难受了。” 温简之急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弯腰仔细看陆屿的情况。 陆屿湿冷的指尖抓住温简之的袖子,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屿的情况仍然不见好转。温简之脑袋里的弦越绷越紧,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声音又变得沙哑。他满心满眼都是陆屿,却看不见自己的面色有多可怖——就在这几分钟里温简之的眼眶开始泛红,眼底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变得青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躺在床上用力呼吸的陆屿看着温简之无助而痛苦的模样,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李廷赫的话。 温简之头疼得发疯…… 每天喝酒…… 鬼门关走一遭…… 要吃特效药…… 他之前还住在山语苑的时候,有一次晕倒醒来,明明看见温简之在吃药,可温简之骗自己说没有,他竟然也就信了。 他那时一直沉湎在自己的痛苦里,精神因为出不了戏和陆建国的骚扰摇摇欲坠,可是温简之的痛苦却从没有人知道。 陆屿,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总是给他带来麻烦,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温简之无微不至的照顾。 陆屿秀气的眉头痛苦地蹩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一直看着温简之,让温简之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他不知道陆屿此刻的痛苦不仅仅是因为那颗破败的心脏,更多的是对温简之的心疼。 吸氧对陆屿来说杯水车薪,他的血压一直在往下掉,心率却在飙升,终于一旁的监护仪开始发出警报。 陆屿“噗”地吐出一口血,氧气面罩迅速被染成殷红的颜色。 温简之瞳孔惊惧地放大,下一秒就被冲进来的医生和护士挤到一边。 他看到失去意识的陆屿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不论医生和护士如何摆弄都一动不动。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直保持微睁,看着自己的方向…… 温简之痛苦地将十指插进发间,脑海里像是进了电钻一样痛,耳边是持续的嗡鸣。 床上的陆屿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又是一口血吐出来,紧接着脆弱的脖子高高仰起,浑身僵硬地抽搐着。 医生护士们立刻采取急救措施,扶住那仿佛快要折断的脖颈。 温简之心如刀绞,度日如年,陆屿在受苦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将他凌迟。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陆屿挣扎的模样无异于无法醒来的噩梦,可温简之却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看他。 他就这样自虐一般地一直注视着陆屿,不曾移开目光半秒钟。 “陆知雨,陆知雨,快醒来,快醒来!”温简之一遍一遍地喊着陆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第70章 特效药 “温先生,你们作为公众人物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作为医生无法置喙什么。” 陆屿的主治大夫一改上次的模样,不再是那个温柔地鼓励女儿的偶像振作起来的母亲,难得疾言厉色道:“陆先生本就是因为消化道大出血住院,刚动过手术,我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要再次提醒您,不要让患者有过度的情绪波动,否则会出人命的!” 温简之的脸色并不比床上的陆屿好看多少,嘴唇一片青白,垂落在身旁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医生,那他现在没事了吗?”他没能顺利把话说完整,在强烈的应激反应下,温简之几乎失声。 医生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 “体征暂时平稳了,别太担心。” 医生走后,温简之陡然觉得病房里安静得过分。 深夜的病房过于明亮,让陆屿那张消瘦惨白的脸暴露无遗。他呆立在原地看了一会,把整个屋子的灯全部关掉,只剩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台灯笼罩着病床。 劫后余生,温简之来不及感到庆幸,只有无尽的后怕,竟然一时间不敢坐在陆屿的病床前。他腿脚发软,头痛欲裂,只能踉跄着摔进沙发里。 床上的人身体完全舒展,半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头朝着沙发的方向偏着,即使戴着氧气面罩仍然喘息艰难。 那双原本微睁着的眼睛被医生合上,此时露出一线昏软虚弱的眼白。 温简之难以接受,几个小时前的陆屿还乖巧地坐在床上,唇边噙着可爱而温柔的微笑,听李廷赫插科打诨,现在却毫无意识地昏厥着。 陆屿失去意识前那双满含泪光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手腕间仿佛还残留着陆屿指尖湿冷的触感。 他不敢去想陆屿有多么害怕、多么无助,多么…… 多么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陆屿好受一点。 温简之颓然地倒在沙发里,一只手捂住眼睛,身后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息之间,似乎缓解了一些脑中持续不断的剧痛。 陆屿的意识逐渐回笼。 开始的时候只是依稀可以听见仪器滴答的声响,于是他本能地挣扎着想要醒来。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微转,睫毛无力地颤抖,瞳仁刚刚回落,却又因为意识的再次抽离而浮回眼皮上方。 陆屿断断续续地听到周遭的声响,有时候是温简之在打水,给他擦拭手脚,有时候是医生和温简之的交谈。但更多的,是温简之握着他的手,在跟他说话,温柔地催促他醒来。 终究是身体过于虚弱,接连几次意识即将恢复却又丧失,直至将陆屿尚存的精力完全消磨,最终他只来得及动了动手指便陷入更深的沉睡。 陆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就是温简之的发旋。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鹅黄色的窗帘紧紧拉着,熹微的晨光洒进来一些,整个屋子晦暗不明。 陆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却仍然记得自己晕倒时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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