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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犁把桑琢的手扒拉下来,警告说:“你敢给,我就敢不顾一切毁了你。” 桑琢深呼吸几次,说:“你要带我见谁” “这人你也认识,”桑犁扯了一抹笑,说,“云叙安,云医生。” “云医生现在是唯一知道商老爷子死因的人,也是能把商竹桉拖下水的人。”不远处,桑琢和桑犁站着,遥遥看着那难得出来晒着太阳、坐着轮椅放松的人。 蓝白病号服、光头,纤细的身体,此刻还吊着水。他被人看管着,没有一点自由。 “A是商老爷子钦定的、能够继承遗产的人。桑琢,你的任务就是找到A,而我的任务,就是辅助云医生把商竹桉拉下水,为A继承遗产扫除障碍。至于路兆麟——路先生,则是给你提供A的线索。”桑犁抬了下巴,瞥向浑身僵直的桑琢,说,“桑琢,云医生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差点死了。你如果背叛,那他可就真的得死了。” 桑琢猛地回头看他,眉眼压低:“你敢这么做试试。” “桑琢,”桑犁似笑非笑,“你知道我敢不敢的。只要你敢背叛,我就敢。” 桑琢忍无可忍:“你要遗嘱吗?我给你。” 桑犁扬了下巴:“可以。去那边,把遗嘱给我,我去找路兆麟。至于你,最好离开沈肆妄。” “我去哪是我自己的事,”桑琢往那边房间走,冷声说,“遗嘱交给你,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 房间里空旷,没有一个人。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直接关了门。乍一听桑犁这么说,桑琢眉头蹙了起来,说:“我的任务只有这个。而且,我只听商老爷子的话。” 言外之意,商老爷子已经死了,谁都不能再管束自己。 桑犁抱胸,没有应这句话,只说:“遗嘱。” 桑琢踌躇片刻,慢慢解开衣服,随意把衣服扔到一边,就开始扯腹部的绷带,在桑犁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手伸到那腹部伤口处,咬着牙,一点点地撕开。 嫣红的血迹顺着肚皮往下掉,一滴一滴的,很快就把那块地染红了。血腥味弥漫出来,桑琢抖着手,喘了一口气,把那小盒子拿了出来。 桑犁回过神,快速寻找绷带和药膏,趁着桑琢没力气,一把将人推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给桑琢包扎。 “遗嘱在这儿,”桑琢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忍耐着,把小盒子放在桑犁的手上,喘着气,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桑琢,”桑犁快速包扎好伤口,说,“你这么急着完成任务,是为了谁,云医生吗?” 桑琢怔了一下:“我……” “你以前,只会亲力亲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任务交给别人。”桑犁垂了眼帘,看着桑琢,下了结论,“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桑琢别过头,自己扶墙站了起来。他缓了缓,说:“我只是找到了另一种活下去的方式。” “什么方式” “跟你无关,”桑琢弯腰把衣服捡了起来,一件一件地穿上,说,“我不参与商老爷子遗产的事情了。” 桑犁抬了声音:“你要退出桑琢,路兆麟不会放过你。” “我会跟他说清楚,”桑琢把衣服扣好,慢吞吞地洗了手,把手心上、指甲缝里的血迹都洗干净,他说,“你就当……我是为了云医生吧。” 桑琢前脚刚走,后脚,桑犁就把旁边的桌子掀了。他忍了忍,还是没有压住脾气。他想不通桑琢怎么就变了,明明从前他们一起共事,对商老爷子那么忠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且商老爷子又什么时候亏待他们了? 衣服上的血迹格外刺眼,桑犁看不下去。他有些不耐烦,握着那盛放遗嘱的小盒子,犹豫再三,他还是把盒子打开了。 纸张摊开,桑犁瞪大眼睛,愕然。 白纸!!!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桑犁觉得不可思议。他拿出所有东西,开始尝试看一看,可不可以让白纸显现出字来,但试了很久很久,什么都没有。 “!!!” “还试呢,”布鲁克推了门,靠在门框,饶有兴趣地看着桑犁的动作,“一张白纸,有什么好试的。” 桑犁警惕地后退一步:“你……” “感谢你啊,本来还想着,怎么让桑琢把遗嘱心甘情愿交出来呢,A都找好了,没想到你倒是帮了大忙。”布鲁克挥了手,一堆保镖都冲了进来,将震惊中的桑犁围住。 桑犁怔忡:“你什么意思” “哼,”布鲁克笑了一声。跟没事人似的伸懒腰,说,“字面意思。桑、犁是吗。被商老爷子和路兆麟当棋子用还这么死心塌地呢。不是找A吗?” 他走到桑犁面前,悠悠地笑了起来。 身后,是赵曾安走了进来,说:“别玩了。第一阶段的网可以收了。现在,就等沈肆妄把遗产彻底转移,就可以报仇雪恨了。” ◇
第32章 桑琢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紧接着,又是一种空洞。遥遥地看着那坐在轮椅上的人,桑琢按住墙壁,呼吸都有些颤。 他好想去见云医生,但现在不行。 到底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呢? 手机拿了出来,桑琢想起在张妈手机里看到的沈肆妄的号码,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了号码,拨通—— 大概半分钟。 那边接了电话。 “谁” 桑琢小声说:“先生,是我,桑琢。” 那边顿住了。 透过屏幕,桑琢似乎能听见对面似乎是轻轻呼吸了一声,随即低沉着声音说:“我记得,没有给过你号码。” 确实没有。 毕竟是私人号码。 桑琢捏着手机,说:“对不起,先生,我偷偷看到了。” 那边沉默片刻:“你最好有事。” “先生,我做了好多错事,”桑琢低眉顺眼,小声说,“沈栗带我出来,我碰见了从前共事的人。他烧了货物,但我放走了他。虽然货物没有事。” 那边没说话。 “我追他追到了医院,了结了从前的事,”桑琢继续说,“可是我又看到了从前给商老爷子治疗的云叙安——云医生。他还被商竹桉控制着。” 那边沉了声音:“你的目的。” “先生,”桑琢实在找不到谁可以救云叙安了。思来想去,也只有沈肆妄了。沈肆妄既然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走自己、护住自己,那么也一定能救走云医生。他语气诚恳而哀求,还有惶恐和不安。 桑琢感觉到自己的嗓音都发涩了:“我想求求您,可不可以救救他” 电话那头沉默好久,最后伴着冷笑,说:“桑琢,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先生要什么都可以,”桑琢从善如流,“哪怕先生让我从楼上跳下去,我都死而无憾。” 嘀—— 电话挂了。 桑琢盯着手机,慢慢收了起来。 其实也是有点私心的。相比于自己主动认错,远比沈栗告诉沈肆妄好。 大概半分钟,手机响了。 桑琢下意识地接了起来:“喂” “。”沈肆妄说,“回去待着,不要乱走。” 桑琢一喜:“先生答应……呃!” 石子砸在他的手腕,桑琢疼得一抖,一个没拿住,手机猛地掉在地上。桑琢根本来不及去捡,侧头躲开迎面而来的石子。他想走,但没能走掉。 一堆人拦住了自己。 …… 桑琢被按在地上,偏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句“你们是谁”还没问出来,就被人捂着嘴。桑琢被迫吸入乙醚,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地上的手机被捡了起来——上面还在显示通话。 高楼大厦。沈肆妄站在落地窗前,压低眉眼,沉沉说:“要什么,不妨直说。” 但没人回复他。 对面直接挂了。 沈肆妄捏着手机的指骨都在发白。 忍了忍,他告诉自己,桑琢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一个终究需要被抛弃的棋子,仅此而已。 他沈肆妄就应该拿的起,放的下。何况,桑琢从前破坏自己那么多次生意,耽误自己那么长时间。他生死与否,和自己无关。 对,就是和自己无关。 时间漫长,但看着时间,不过只有三分钟而已。 “赵曾安,”沈肆妄打了电话,说,“去找桑琢。” 赵曾安诧异:“按照第二阶段,不应该让桑琢现身,转移所有人注意力吗?” “你第一阶段已经收网了?” “嗯。计划提前了。” 沈肆妄有些烦。他点了烟,给自己找了借口:“第二阶段还没到时间。刚刚有了变数。有人抓走了桑琢。” 外面闹翻天了。两个星期内,倒是发生了太多事。云医生调了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有人暴露了桑琢一直在沈肆妄庇佑下生存;还有维斯家族…… 阿诺德发了请帖,问自己什么时候赴约。 推了好几次,沈肆妄这次推不掉了。 但是,桑琢还是没找到。 沈肆妄强迫自己不去想桑琢,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但一拿杯子,就想起了桑琢;从书房里出来,会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沙发上,茶几上是传声器——小的、坏掉的,那是沈肆妄亲自给桑琢戴上的。医院里发现后,就再见不到桑琢的影子。监控里能查到有黑衣人出没,但当时布鲁克和赵曾安都在,他们的保镖也都是黑色衣服。人太多太乱了。而且每次能摸清楚一点线索,最后都能中断,什么都找不到。就好像有人预判他们能做的事一样。 内心开始烦躁,沈肆妄盯着空茶杯,抬手捏着。他打算自己去厨房倒一杯,好巧不巧,碰见了那到处跑的猫。 纯黑的猫,碧绿的眼珠子,像宝石一样,漂亮得很。它在冲沈肆妄叫:“喵~” 张妈走过来,见状,说:“我给先生倒杯茶吧。” 沈肆妄绕过她:“不用。” 张妈跟着沈肆妄走过去,说:“先生要什么样的茶” 沈肆妄沉默一会儿:“从前的茶有吗?” “有,”张妈笑说,“先生说的是桑琢泡的吧?那孩子……” 沈肆妄扯了嘴角,搁了茶杯:“泡杯咖啡。” 张妈:“哎好。” 一处地下室里。 昏暗、阴凉。时不时有“嘶嘶”的声音,花花绿绿的软体蛇就这么来来回回地爬着,蠕动着。 桑琢就穿着白色的衬衣,沉默地看着那卷在自己脚腕上的、碧绿色的竹叶青。 冰冰凉凉的,一圈一圈地往桑琢小腿上爬,最后来到膝盖处,吐着信子和桑琢对视。 他已经在这地下室里待了两个星期。 就和这满屋子里的蛇。 按照路兆麟的话,就是自己目无尊长地反驳了他的话,就是自己去寻求死对头的庇佑,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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