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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知砚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他们俩吵架,他就算有理也不敢还嘴,跪着搓衣板老老实实的挨骂,但脸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们吵过很多次的架,但从来没有说过一次分手,唯一的那一次分手是他逃婚失败被于耀东抓了回来,被迫跟他分手。 要是那次逃婚成功就好了…… 可惜失败了,他被打断腿抓了回去,知砚也因为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老天爷好像从来都没有站在他这边…… 知砚抱着他大哭, “我不要你跪……我要你活下来,我要你活下来……没有你我一个人真的好难活下去……于泽辉你太过分了,不让我死,也不让我找别人……我不管,你死了我就去找别人!” 于泽辉浑浊的双眸下暗色风暴缓缓凝聚,“对不起,对不起……知知,对不起……” 这一世欠他的,他只有来世再还了…… 可他还有来世吗? 四月五号,清明节的后面一天,天色阴沉鸦青一片,于泽辉已经很久没有呼吸到监狱外的空气了活动肩膀,宽阔嵴背上肌肉起伏,绷出流畅矫健的线条。 仰望冥黑的天空,没有看到太阳,还挺遗憾的。 冷清的等候室内,知砚面如死灰的牵着艾勒薇斯,明明早就知道于泽辉会有那么一天,甚至从很早之前他就开始给自己心理暗示,要学会接受,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接受不了。 艾勒薇斯也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疯狂的挣脱绳索,知砚一把抱住他,“艾勒薇斯!你听话一点,你爸等会儿就出来了……” 艾勒薇斯歪过脑袋,舔他脸上的眼泪,哼哼唧唧的看着他,像是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知砚咬着惨白的嘴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用手捂住,“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爸等会儿就出来了……” 森严压抑的荒草滩上,行刑人员大声的宣读着于泽辉的各项罪状。 声音震耳,于泽辉不屑的牵起嘴角一贯的狂妄倨傲,哪怕穿着的是囚服,也难以掩盖他的金尊玉贵,可这金尊玉贵里又有一股腐烂奢靡的气息。 宣读完毕,他昂首挺胸的站好,窝囊了一辈子,死,他要堂堂正正的死,冰冷的枪口一毫不差的对准他,他自嘲的笑了笑,以前都是他把枪口对准别人,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阖上眼,薄唇颤动,“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砰!” 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很快在长空中消弥。 知砚做过无数次手术的心脏,猛的绞痛起来,他用力的按着胸口,扶着椅子大口的喘气,紧跟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出来,他听见了,他听见了…… 艾勒薇斯不再捣乱,着急忙慌的用身体护住他,知砚颤颤巍巍的抹干净脸上的眼泪,现在他还不能哭,他要带于泽辉回家…… 被抬出来的于泽辉,他还不能见,法医还没有验过尸,又要等,他抱着艾勒薇斯安慰自己,他都等了于泽辉那么多年了。 再等这一小会儿也没什么的。 等到狱警通知他可以去领尸体了,他扶着椅子站了好久才站起来,明明就一个长廊,可他却像是走了好久好久,冷冰冰的太平间里,于泽辉孤孤单单的躺在那儿。 知砚扶着门框走进去,盖在他身上的白布,被风吹掀开了…… 知砚撑着床呆呆的看于泽辉,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死的时候疼不疼?可一想到他以前出车祸,全身缠着绷带,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那也应该是不疼的吧…… 以前,他总是起的很早,也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然后戳他胡子把他弄醒,可这一次,他怎么戳他都不会再醒来了…… 他又笑又哭,笑的是他终于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了,哭的是,他才刚得到又彻底的失去了…… 他俯下身去,亲吻着他的薄唇,滚烫的眼泪滴在于泽辉的挺拔的鼻梁上,他轻轻擦去,又继续吻,他想撬开牙关,可怎么都撬不开…… 他不再执着,抱着他的肩膀,崩溃大哭,于泽辉死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哄他了,再也没有人跟狗似的舔他眼泪了…… 没有他的日子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于泽辉这个王八蛋只知道叫他好好活下去,可没有他,他怎么活…… 死气沉沉的火葬场,艾勒薇斯蔫巴巴的蹲在大门口,知砚和于泽暎小心翼翼的给于泽辉换上崭新的西装。 于泽暎动作稍微粗鲁一点就要被知砚说,“你不会穿你就上一边去,你这么掰他腿他会疼的……” 于泽暎退到一旁,“好……” 全部穿戴好,知砚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两人的结婚戒指,他拉起于泽辉的手,虔诚的给他戴上,戴好之后,又吻了吻。 他好后悔,于泽辉活着的时候他总跟他吵架,还动不动就把他赶出去,有那么多时间吵架,他们都可以多去几个地方看看玩玩了,又或者像于泽辉说的那样多做几次。 如果他还活着,他什么都依着他,他想做几次就做几次,再也不跟他发脾气,再也不跟他吵架…… “于泽辉,我答应你好好活着,你也要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早早的来找我……” 知砚把掉在他脸上的眼泪全擦干净,他听寺庙的大师说,亲人的眼泪掉在逝者的身上,逝者的魂魄会久久不愿意离去, “于泽辉,你应该在看着我的吧?你好好的去投胎,别舍不得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艾勒薇斯也会照顾我的……” 他跟于泽暎亲自把他推进了火炉里,熊熊的大火很快就吞噬了于泽辉,门阀关上,他麻木的问,“你说他会不会疼?” 于泽暎眼睛红肿,勉强挤出一个笑,“应该不会……” 两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看着披麻戴孝哭丧的人群,知砚看了看自己,“太匆忙了,什么都没准备……” 于泽暎紧紧的牵着艾勒薇斯,“我买了香和纸,在门口的香池里烧了……” 知砚有气无力的点头,“那得多烧点,他爱钱……” “烧了一池子,应该够了……”于泽暎没拽住艾勒薇斯,他跑了一圈又绕了回来,知砚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应该是好了……”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把于泽辉没有烧尽的骨头用木板一点一点的碾碎,知砚心口刺痛,脚步紊乱的走上去,“能让我来吗?”
第100章 替我好好活下去 “可以……” “谢谢……” 知砚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木板,两只手颤动着很轻的碾碎骨头,于泽辉其实是怕疼的,只不过他是个大男子主义,又好面子,就算疼了也不会说的,毕竟这事关他的尊严。 知砚跟他睡一个被窝睡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每次于泽辉惹他生气,他就很用力的咬他脖子,疼的他眼泪直飙。 咬完了,还故意问他疼不疼,他嘴犟说不疼,像挠挠痒痒一样。 知砚垂下来的眼眸雾蒙蒙的凝视着滚烫的骨灰,他很想问问他,他现在也觉得像是在挠痒痒吗? 可就算有答案,他也永远得不到了。 全部碾碎后,他和于泽暎小心翼翼的把骨灰装进了骨灰盒里,那么健硕魁梧的一个人,烧完之后就只有一斤的骨灰,知砚抱着骨灰盒,眼眶红肿,里面像是死寂一样的空洞。 “墓地你选好了吗?”于泽暎带着哭腔问。 知砚紧紧的护住骨灰盒,“这个跟你没关系,他以后是我的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于泽暎狼狈的侧过身擦了好几次才把眼泪擦干净,“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知砚抱着骨灰盒,蒙了雾一样的桃花眼好像恢复了点点清明,“我要带他回我老家,还有艾勒薇斯,你要没事儿你就别来打扰我们俩。” 于泽暎嗓子哑得厉害,像滚了层砂砾,“好……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哥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知道……”知砚牢牢护住骨灰盒,腾出一只手从风衣的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于泽暎僵硬的接下,“他没给我留什么话吗?” “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吧,我走了……”知砚抱着骨灰盒站起身,地上的艾勒薇斯也紧跟着站起来,知砚走了两步才想起他,转过身牵起他的绳子,“我们回家了……” 火葬场外面下着细雨,一群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跟他们擦肩而过,棺材挡住了于泽暎的视线,等送葬的队伍走进来了,知砚和艾勒薇斯已经不见了。 香池里的纸钱,只燃了一半就熄灭了…… 于泽暎把麻木痛苦的眼神收了回来,攥紧手中的信,犹豫了很久,颤颤巍巍的打开,字迹潦草,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于泽辉的字。 “傻逼,我是你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坟头草可能都比你还高了,你不用去给我拔草,你多给我烧点纸钱就行,我他妈最爱的就是钱了……” “说到钱,我给你留了一笔钱,在瑞士银行,那钱是干净的,是我和朋友在非洲开金矿赚的,你他妈别跟个傻逼似的,全给我上缴了,那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还有,声声,我他妈是真的不喜欢她,她的出生我决定不了,可她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就得对她负责。” “我在香港给她创办了一个成长基金,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只是她没了妈,又没了爸,你没事儿你就去帮我看看她。老子的女儿,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 “好了,废话说完了,说正事儿,木熙良的舅舅没有死,我从老东西的手里把他救了下来,藏在了我们俩的秘密基地,你他妈要是忘了,那你就去死吧你!” “救木熙良,我没那么好的心,是他舅舅用砖厂跟我交换,只要我救了木熙良砖厂就是我的,可我去晚了,他的腿已经被老东西砍下来了。” “后来我把他藏到了冯家大院,那是一座鬼宅,我知道没什么人去,可我千算万算就没算到,你跟他搞一起去了,我知道的时候,想跟你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说了怕你接受不了,不说,也瞒不了多久了……” “还有那个砖厂,你他妈的你这个傻逼!老子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结果你转手就把砖厂给了陆绥!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算了,也怪不到你头上,杨启山那只老狐狸在,这个砖厂就不可能给我,妈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阿暎,当我知道你是个弟弟的时候,我很开心,又很庆幸你是个弟弟,而不是妹妹,这样你就不会像小姨一样被老东西送给别人……小姨不是自杀,是受不了折磨跳楼死的……” 于泽暎双手止不住的发颤,发抖,狭长的眸红得吓人,几乎要沁出血,脖子上也凸出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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